第三十八章 蒙頂石花
營帳內，趙祐主位，周懷政在身後肅立，
楊懷忠客座首位，另外五位將領分兩邊端坐，
趙祐道
「楊招討使本宮已認識，五位？」
分兩邊而坐的五位將領，在趙祐左手邊，楊懷忠一側的兩位依次拱手道
「屬下益州路駐泊都監李渭」
「屬下邛州巡檢使張勍」
趙祐右手邊的三位將領依次拱手道
「屬下雅州遞鋪副使吳璘」
「屬下烽鋪營都指揮孫昱」
「屬下天雄軍弩手都頭周文」
趙祐一一點頭示意，面對吳璘道
「吳遞鋪副使，雅州的居住環境，據說惡劣非常，十戶九喪，存者杖而行？」
吳璘身材壯碩，五官粗獷，虬髯鬍須濃密，說話中氣十足，拱手道
「回太子殿下的話，確有其事，但是殿下如果去雅州督戰，飲食、藥品、居住環境都會小心萬分，十天八天不會有任何問題」
「十戶九喪是因為疫情導致，而存者杖而行，是疫情時沾染瘧疾的後遺症」
楊懷忠立刻不樂意，神情冷冽，看著吳璘道
「吳遞鋪副使可以保證太子平安無事？」
「太子難道不能留在益州，運籌帷幄於千里之外？」
吳璘面對楊懷忠微笑拱手道
「太子殿下金尊之軀，無論到哪裡，短時間內，不會有任何問題」
「某不是太子殿下的護衛，某不做這樣的保證」
「殿下是否能留在益州運籌帷幄於千里之外，不是某能做主的」
「殿下疑問，某隻能據實相告，還望楊招討使見諒」
楊懷忠收了眼神，別過臉去悶悶不語。
益州路駐泊都監李渭拱手道
「雅州確實兇險，太子殿下，去不得」
此話順楊懷忠的心意，既然兇險，何不放棄太子之位，
待在益州，
等雅州事態平息，回到汴京安然度此餘生。
趙祐嘴角噙笑道
「去不得也要去，去得也要去，難道在益州就能安好？」
邛州巡檢使張勍道
「太子何不在益州等待，某等——」
楊懷忠略一思忖，
眾人勸諫，不如欲擒故縱，反其道而行之，
不等張勍講完，從懷裡抽出一封信函，抖了抖，
語氣帶怒道
「這是官家與樞密院發給某的信函，與劍南安撫使一同前往征討，諸位這是要抗旨嗎？」
「還是給諸位的信函，與某的不一樣，是另外一種意思？」
楊懷忠沉聲環顧在座的將領，斥了幾句，
面對趙祐再次抖了抖信函，好似在展示招降書，
希望坐在主位上的九歲太子能知難而退，有所頓悟，
招降書的字體仿佛斗大一般，內容赫然在目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過了這村可就無有這店了，雅州兇險非常，有去無回」
營帳內的眾將若等掉針，寂然無聲。
趙祐的神色無波無瀾，朗聲吩咐道
「汝等對這些不必過於執著，為官家分憂、匹夫有責」
「本宮身為太子，怎能畏懼避戰？」
「拿雅州的地圖來，本宮與諸位商討具體如何辦才好」
太子對險境的冷漠態度，
使數次出生入死於戰場的眾將領深感親切，
臨敵之時，哪敢有半分感情，
怯懦、躊躇不前，往往致命。
他們神色肅穆，紛紛拱手道
「屬下謹遵太子令」
楊懷忠收信函入衣襟，訕訕笑了聲，拱手附和。
半刻鐘後，楊懷忠的部下，已在營帳內擺上一丈見方的立體沙盤，
兩寸厚的楠木做底板，
使用裴秀、裴司空製圖六體，
採用蜂蠟塑山體形狀，
鉛粉點染留白烘托法，標註雪峰，攀岩難度分級，
用蠶絲嵌貼，示意河流，
靛藍波紋線上加白鉬粉三角鱗示意流速，
石綠、靛青礦物層疊，介字點葉法示意植被，
且有火攻可燃性評估……
趙祐伏案仔細看了一遍，讚嘆製圖的精確，同時疑惑道
「地圖製作精美，本宮佩服，只是為何要在女媧山、金鳳山、大相嶺、周公山之間設飛龍關？」
「這張地圖未製作的區域是否有敵國？」
雅州遞鋪副使吳璘，看得認真，聽到太子有疑問，拱手道
「太子殿下明鑑，地圖上所標註大相嶺的毒瘴谷與絕壁，可以堵大理國的清溪古道，絕他們侵擾念想」
「而未標註的北面二郎山，有寬三十丈有餘的裂谷，截斷了吐蕃南侵的捷徑」
「南面泥巴山的流沙坡，可以有效防止羌族翻越偷襲」
「東面的蒙頂山是蜀中平原的門戶，茶田眾多，在梯田茶山上，多設有瞭望塔樓嚴密防守」
「女媧山、金鳳山、大相嶺、周公山之間的飛龍關，使整個區域的茶葉穩定輸出」
提起茶葉趙祐想起了什麼，小臉洋溢著喜歡，道
「雅州的蒙頂山所產名茶，蒙頂石花，堪稱蜀茶至尊」
「年產不過百斤，一斤能換十五兩銀，等於十匹蜀錦或者良弓三張」
吳璘同樣是此中愛好者，拱手堆笑道
「太子殿下明鑑，確實如此，屬下有幸喝過一盞，勝似瓊漿，至今難忘」
趙祐看著吳璘，語氣神秘道
「汝可知蒙頂石花為何甘醇激爽」
吳璘垂目不謙虛，暢言道
「蒙頂山的上清峰、玉女峰、靈泉峰乃仙家所在之地」
「唐時號紫筍靈草，現今封號仙茶三丘，天賜福地所產的茶葉，自然味道非凡」
趙祐微微頷首，道
「汝講得不假，汝想必不清楚，蒙頂石花需要寅時帶露采……」
不等趙祐講完，吳璘忙地點頭，
十二辰制茶法雅州人都知道，不是秘密，
表態完，覺唐突，低頭不言語，
趙祐笑得更是顏開，朝他一指，道
「稍安，聽吾講完」
「寅時露水未蒸，采青蓄鮮」
「午時火煉蒸青，因為蒸鍋溫度高，日光足，可以降苦澀」
「未時搗茶膏，因為此時濕度高，不乾裂」
「申時入模，日頭西曬時，石模溫度穩定，茶磚壓制密實，後期不易霉變」
「子時炭焙，脫水效率提高，夜靜無風，餅身茶香損失微小，低溫慢焙降苦留甘」
「卯時窖藏，陳化迅速，冷熱緩衝，香醇自來」
圍著地圖的眾位將領一時驚得愣住了，
常年在蜀地，茶葉若食糧，
他們俱都聽過十二辰制茶法，至於為什麼這般做法，從來不曾想過，
也不曾聽人講解，只知道是代代相傳的秘法，
今天聽太子講完，頓覺茅塞頓開，恭維聲此起彼伏
「太子殿下明鑑」
「太子殿下令屬下茅塞頓開」
「太子殿下茶中聖手」
……
趙祐不以為然地笑道
「這些都是表象，真正的玄機在於水脈，玉女峰甘露泉經紫砂岩過濾，含鋅……」
想起宋人不懂微量元素是什麼概念，略一思忖，還是略過為好
「所以滋養出的茶葉，飲之自然清冽甘醇」
楊懷忠客座首位，另外五位將領分兩邊端坐，
趙祐道
「楊招討使本宮已認識，五位？」
分兩邊而坐的五位將領，在趙祐左手邊，楊懷忠一側的兩位依次拱手道
「屬下益州路駐泊都監李渭」
「屬下邛州巡檢使張勍」
趙祐右手邊的三位將領依次拱手道
「屬下雅州遞鋪副使吳璘」
「屬下烽鋪營都指揮孫昱」
「屬下天雄軍弩手都頭周文」
趙祐一一點頭示意，面對吳璘道
「吳遞鋪副使，雅州的居住環境，據說惡劣非常，十戶九喪，存者杖而行？」
吳璘身材壯碩，五官粗獷，虬髯鬍須濃密，說話中氣十足，拱手道
「回太子殿下的話，確有其事，但是殿下如果去雅州督戰，飲食、藥品、居住環境都會小心萬分，十天八天不會有任何問題」
「十戶九喪是因為疫情導致，而存者杖而行，是疫情時沾染瘧疾的後遺症」
楊懷忠立刻不樂意，神情冷冽，看著吳璘道
「吳遞鋪副使可以保證太子平安無事？」
「太子難道不能留在益州，運籌帷幄於千里之外？」
吳璘面對楊懷忠微笑拱手道
「太子殿下金尊之軀，無論到哪裡，短時間內，不會有任何問題」
「某不是太子殿下的護衛，某不做這樣的保證」
「殿下是否能留在益州運籌帷幄於千里之外，不是某能做主的」
「殿下疑問，某隻能據實相告，還望楊招討使見諒」
楊懷忠收了眼神，別過臉去悶悶不語。
益州路駐泊都監李渭拱手道
「雅州確實兇險，太子殿下，去不得」
此話順楊懷忠的心意，既然兇險，何不放棄太子之位，
待在益州，
等雅州事態平息，回到汴京安然度此餘生。
趙祐嘴角噙笑道
「去不得也要去，去得也要去，難道在益州就能安好？」
邛州巡檢使張勍道
「太子何不在益州等待，某等——」
楊懷忠略一思忖，
眾人勸諫，不如欲擒故縱，反其道而行之，
不等張勍講完，從懷裡抽出一封信函，抖了抖，
語氣帶怒道
「這是官家與樞密院發給某的信函，與劍南安撫使一同前往征討，諸位這是要抗旨嗎？」
「還是給諸位的信函，與某的不一樣，是另外一種意思？」
楊懷忠沉聲環顧在座的將領，斥了幾句，
面對趙祐再次抖了抖信函，好似在展示招降書，
希望坐在主位上的九歲太子能知難而退，有所頓悟，
招降書的字體仿佛斗大一般，內容赫然在目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過了這村可就無有這店了，雅州兇險非常，有去無回」
營帳內的眾將若等掉針，寂然無聲。
趙祐的神色無波無瀾，朗聲吩咐道
「汝等對這些不必過於執著，為官家分憂、匹夫有責」
「本宮身為太子，怎能畏懼避戰？」
「拿雅州的地圖來，本宮與諸位商討具體如何辦才好」
太子對險境的冷漠態度，
使數次出生入死於戰場的眾將領深感親切，
臨敵之時，哪敢有半分感情，
怯懦、躊躇不前，往往致命。
他們神色肅穆，紛紛拱手道
「屬下謹遵太子令」
楊懷忠收信函入衣襟，訕訕笑了聲，拱手附和。
半刻鐘後，楊懷忠的部下，已在營帳內擺上一丈見方的立體沙盤，
兩寸厚的楠木做底板，
使用裴秀、裴司空製圖六體，
採用蜂蠟塑山體形狀，
鉛粉點染留白烘托法，標註雪峰，攀岩難度分級，
用蠶絲嵌貼，示意河流，
靛藍波紋線上加白鉬粉三角鱗示意流速，
石綠、靛青礦物層疊，介字點葉法示意植被，
且有火攻可燃性評估……
趙祐伏案仔細看了一遍，讚嘆製圖的精確，同時疑惑道
「地圖製作精美，本宮佩服，只是為何要在女媧山、金鳳山、大相嶺、周公山之間設飛龍關？」
「這張地圖未製作的區域是否有敵國？」
雅州遞鋪副使吳璘，看得認真，聽到太子有疑問，拱手道
「太子殿下明鑑，地圖上所標註大相嶺的毒瘴谷與絕壁，可以堵大理國的清溪古道，絕他們侵擾念想」
「而未標註的北面二郎山，有寬三十丈有餘的裂谷，截斷了吐蕃南侵的捷徑」
「南面泥巴山的流沙坡，可以有效防止羌族翻越偷襲」
「東面的蒙頂山是蜀中平原的門戶，茶田眾多，在梯田茶山上，多設有瞭望塔樓嚴密防守」
「女媧山、金鳳山、大相嶺、周公山之間的飛龍關，使整個區域的茶葉穩定輸出」
提起茶葉趙祐想起了什麼，小臉洋溢著喜歡，道
「雅州的蒙頂山所產名茶，蒙頂石花，堪稱蜀茶至尊」
「年產不過百斤，一斤能換十五兩銀，等於十匹蜀錦或者良弓三張」
吳璘同樣是此中愛好者，拱手堆笑道
「太子殿下明鑑，確實如此，屬下有幸喝過一盞，勝似瓊漿，至今難忘」
趙祐看著吳璘，語氣神秘道
「汝可知蒙頂石花為何甘醇激爽」
吳璘垂目不謙虛，暢言道
「蒙頂山的上清峰、玉女峰、靈泉峰乃仙家所在之地」
「唐時號紫筍靈草，現今封號仙茶三丘，天賜福地所產的茶葉，自然味道非凡」
趙祐微微頷首，道
「汝講得不假，汝想必不清楚，蒙頂石花需要寅時帶露采……」
不等趙祐講完，吳璘忙地點頭，
十二辰制茶法雅州人都知道，不是秘密，
表態完，覺唐突，低頭不言語，
趙祐笑得更是顏開，朝他一指，道
「稍安，聽吾講完」
「寅時露水未蒸，采青蓄鮮」
「午時火煉蒸青，因為蒸鍋溫度高，日光足，可以降苦澀」
「未時搗茶膏，因為此時濕度高，不乾裂」
「申時入模，日頭西曬時，石模溫度穩定，茶磚壓制密實，後期不易霉變」
「子時炭焙，脫水效率提高，夜靜無風，餅身茶香損失微小，低溫慢焙降苦留甘」
「卯時窖藏，陳化迅速，冷熱緩衝，香醇自來」
圍著地圖的眾位將領一時驚得愣住了，
常年在蜀地，茶葉若食糧，
他們俱都聽過十二辰制茶法，至於為什麼這般做法，從來不曾想過，
也不曾聽人講解，只知道是代代相傳的秘法，
今天聽太子講完，頓覺茅塞頓開，恭維聲此起彼伏
「太子殿下明鑑」
「太子殿下令屬下茅塞頓開」
「太子殿下茶中聖手」
……
趙祐不以為然地笑道
「這些都是表象，真正的玄機在於水脈，玉女峰甘露泉經紫砂岩過濾，含鋅……」
想起宋人不懂微量元素是什麼概念，略一思忖，還是略過為好
「所以滋養出的茶葉，飲之自然清冽甘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