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雅州
車廂外遞詔書的漢子想必見過幾次張耆，
從馬背挎包里拿出另一個木匣，探身車門道
「張軍都使？」
張耆愣了愣，拱手道
「某張耆」
那漢子道
「這封詔書是給張耆、周懷政、任守忠、郭崇德、郭崇訓，不知是否能通告，一起接了，不需要跪接」
張耆拱手道
「某這就喊周懷政、任守忠，那邊是郭崇德、郭崇訓」
遞詔書的漢子循著張耆的指點，看到騎馬護衛在馬輦一側的郭崇德、郭崇訓，
上前拱手以禮，郭崇德、郭崇訓下馬還禮。
車廂外護衛的兵士，聽到張耆的吩咐，兩人拍馬進城通知周懷政、任守忠，
不到半刻鐘，周懷政、任守忠騎馬趕到，神色驚恐，哆嗦著差點摔下來。
待看清楚馬輦周圍的氣氛，鬆了口氣，想必詔書來意不惡，
否則雷有終已經召集將士圍了馬輦，聽從詔書的指示，準備大開殺戒。
五人一同看了詔書，
看完，互相對視幾眼，表情各異。
張耆、周懷政、任守忠臉色苦悶難看，
一幅生死有命、任人宰割的悲慘相，
五人被要求隨侍太子，平息雅州茶寇嘯聚事件。
雅州，對中原人來講算是不毛之地，
單是常年氣溫低於二十度，已讓人難忍，
現在正是雨季，雅州三山夾兩水，窪地如釜底，
突發的洪水三個小時能把雅州城淹沒，最深處接近兩丈。
郭崇德、郭崇訓二人面無表情，
守護太子周全，相當於守護著郭氏一族，責無旁貸。
遞詔書的漢子從馬挎包里取出一信函，雙手遞給郭崇德道
「這是汴京郭崇任樞密副使給二位的信函」
在場的諸人聽到此話，俱都神情僵硬，
任命太子的大國舅為樞密副使？
難道官家要冒天下之大不韙，有意對太子訓導？
可是派太子往雅州平息事態，意圖卻又不善。
郭崇德接過書信，二人看了，面色波瀾未起，
大哥被任命為樞密副使，自是天大的喜事，
二人各被賞賜銀器五百兩、絹三千匹，
但是這雅州……
「各位，看樣子，汝等接到的詔書是要隨侍本宮往雅州安樂」
趙祐的語氣平靜若冰湖，無悲無喜，
無絲毫馬輦周圍眾人意料中，看信後應有的不滿情緒
「有個伴兒也好，免得本宮孤單」
「不逛了，回內城，晚上睡個好覺，明日早起出發雅州」
三人不約而同愣神片刻，
他們之中最年輕的任守忠二十一歲，
瞧著太子淡定的態度，心裡安穩了不少，
難道還能不如九歲的——太子殿下？
是禍躲不過，雅州事畢，就能回汴京、回家，忍忍吧，
面對馬輦長揖行禮齊聲道
「屬下謹遵太子令」
「奴婢謹遵太子令」
詔書任命太子為劍南安撫使，
職權範圍依然覆蓋川蜀三路，成都府路、梓州路、利州路與蕃部區的羈縻州洞，
雷有終下馬，探身車門前，拱手道
「太子殿下此去路途遙遠，有何吩咐，屬下竭盡所能」
趙祐看到安撫雅州茶寇幾個字，內心已涼了半截，
可是此刻並無任何反抗能力，
難道占據蜀地稱帝？
自身能生存至今，全憑太子身份，
此時無任何資源可以對抗朝廷，或者割據自立，
喊出第一聲自立，此生就結束了。
「路途遙遠崎嶇，裝甲馬輦用不上，按常理送本宮到十里外即可」
「屬下謹遵太子令」
第二日辰時，天剛蒙蒙亮，
川蜀四路兩百多名各級官員已在益州城，內城外，列隊整齊，
準備送別太子征戰雅州。
趙祐出了內城正門，官員們紛紛長揖行禮，
大多數低級官員從未見過太子，此刻突然被萌到，
不由得俱都一幅甜蜜神色，
交換眼神、小聲議論
「龍章鳳姿，聰穎天成」
「玉質金相，靈秀內蘊」
「溫良敦敏，金枝毓秀」
「神采湛然，大宋之祥」
……
騎馬而行的趙祐，向眾人環顧微笑揮手致意，
他身側的張耆、周懷政、任守忠俱都面覆寒霜、目不斜視，
好似喜慶的人群里，出現了幾個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
分外扎眼，使人觀之不快。
趙祐看到三人的冰涼神色，燦笑不變，輕聲安慰
「開心一點，有了他們的聯署，汝等才會活到今日，否則，宣詔使王安之死的大罪，朝廷豈不是要算在汝等的頭上？」
三人頭皮發麻，神情苦澀間，整張臉已扭曲得滿是溝壑，
分明是太子有意射死宣詔使，彌補郭崇仁回汴京上下打點的時間差，
而後拉他們與眾多官員墊背，聯署證實宣詔使為假冒，
這才拿到征戰雅州的詔書。
既然有了詔書，那麼官家的意思已明了，
已放棄追究王安之死，
附帶傷害是，他們已與太子融為一體，不敢有些許分割，
否則蜀地眾多官員，
尤其是雷有終，定要為這天降的禍事，拿他們開刀泄憤。
趙祐話落，三人仿佛同時被灌了蜜糖，甜到了心坎里，
笑容迅速堆滿了臉頰，
一些看到此突兀變化的官員，驚得好似打了嗝，
身形一顫，神色瞬間呆滯，暗暗驚忖
「眼花了嗎？」
「京都來的人，換臉速度也太快了！」
「剛才發生了什麼？」
……
兩百多名官員跟隨趙祐的隊伍，走了將近十里，
一個個氣喘吁吁相互攙扶，深一腳淺一腳地蹣跚而行，
官員隊伍後面的轎子五色斑斕，浩浩蕩蕩隨著緩緩行進，
好似多彩多姿的舞獅舞龍在熱情歡送，
只是並無鑼鼓喧天，鼓樂齊鳴，倒顯得多了些肅穆感，
轎夫們雖然知道最前面的是太子殿下，
但是與他們的切身利益相隔甚遠，並無多少感覺，或者是無感，
他們只等著可以回城，好抬上這些祖宗，
做好本職工作，賺錢養家餬口。
趙祐瞧著差不多了，有意打住，
恩賜他們送行十里表達愛戴，
他們隨之所表達出的，誠意昭然、足見肺腑，
不如就此打住，各得其所、圓滿收場。
趙祐調轉了馬頭，擺手示意，
周懷政會意，朗聲道
「太子殿下有令，汝等可以回」
官員們若刑場遇大赦，恭敬跪地叩首，放聲道
「臣恭送太子殿下」
趙祐微笑揮手
「免禮，回」
調轉馬頭，緩緩遠去，
眾官員的隨從們蜂擁而上，
攙的攙，背的背，小心地把自家主子放進自家轎子裡，
他們仿佛是從趙祐所率將士里，分出的，有特別任務的小隊伍，
互致問候，雙方背行，漸離漸遠，
一刻鐘不到，方才如潮般的許多轎子已不見蹤影，
唯見被踩踏得略顯平整的大片泥土，方能知道此地剛剛所發生之事。
太子騎馬的水平與九歲孩子相比，是行家裡手，
個頭不到馬鞍高度的他，駕馭起馬匹來遊刃有餘，
雖然在益州城時，經常陪著太子騎馬遛彎，
但這種長時間奔馳，還是第一次見，
並且太子在千餘人的騎兵隊伍里，無落後片刻，
周懷政等人不由得，暗暗讚嘆，
也慶幸不已，
九歲的太子早慧、聰穎，不用刻意去照顧，
除了個頭之外，其他方面與成人一般無二，
省力、省心，
幸好官家與劉娘娘不是交給他們，九歲的任何人，
否則這一路上不知要因此，受多少罪。
可是想起，到益州後所遇到的兇險，與現今自身的處境，都暗暗嘆氣，
還不如交給他們九歲的任何人，
最起碼不用像現在這般的，
整天懸著心，
有今日無明日，朝不保夕、危如朝露。
從馬背挎包里拿出另一個木匣，探身車門道
「張軍都使？」
張耆愣了愣，拱手道
「某張耆」
那漢子道
「這封詔書是給張耆、周懷政、任守忠、郭崇德、郭崇訓，不知是否能通告，一起接了，不需要跪接」
張耆拱手道
「某這就喊周懷政、任守忠，那邊是郭崇德、郭崇訓」
遞詔書的漢子循著張耆的指點，看到騎馬護衛在馬輦一側的郭崇德、郭崇訓，
上前拱手以禮，郭崇德、郭崇訓下馬還禮。
車廂外護衛的兵士，聽到張耆的吩咐，兩人拍馬進城通知周懷政、任守忠，
不到半刻鐘，周懷政、任守忠騎馬趕到，神色驚恐，哆嗦著差點摔下來。
待看清楚馬輦周圍的氣氛，鬆了口氣，想必詔書來意不惡，
否則雷有終已經召集將士圍了馬輦，聽從詔書的指示，準備大開殺戒。
五人一同看了詔書，
看完，互相對視幾眼，表情各異。
張耆、周懷政、任守忠臉色苦悶難看，
一幅生死有命、任人宰割的悲慘相，
五人被要求隨侍太子，平息雅州茶寇嘯聚事件。
雅州，對中原人來講算是不毛之地，
單是常年氣溫低於二十度，已讓人難忍，
現在正是雨季，雅州三山夾兩水，窪地如釜底，
突發的洪水三個小時能把雅州城淹沒，最深處接近兩丈。
郭崇德、郭崇訓二人面無表情，
守護太子周全，相當於守護著郭氏一族，責無旁貸。
遞詔書的漢子從馬挎包里取出一信函，雙手遞給郭崇德道
「這是汴京郭崇任樞密副使給二位的信函」
在場的諸人聽到此話，俱都神情僵硬，
任命太子的大國舅為樞密副使？
難道官家要冒天下之大不韙，有意對太子訓導？
可是派太子往雅州平息事態，意圖卻又不善。
郭崇德接過書信，二人看了，面色波瀾未起，
大哥被任命為樞密副使，自是天大的喜事，
二人各被賞賜銀器五百兩、絹三千匹，
但是這雅州……
「各位，看樣子，汝等接到的詔書是要隨侍本宮往雅州安樂」
趙祐的語氣平靜若冰湖，無悲無喜，
無絲毫馬輦周圍眾人意料中，看信後應有的不滿情緒
「有個伴兒也好，免得本宮孤單」
「不逛了，回內城，晚上睡個好覺，明日早起出發雅州」
三人不約而同愣神片刻，
他們之中最年輕的任守忠二十一歲，
瞧著太子淡定的態度，心裡安穩了不少，
難道還能不如九歲的——太子殿下？
是禍躲不過，雅州事畢，就能回汴京、回家，忍忍吧，
面對馬輦長揖行禮齊聲道
「屬下謹遵太子令」
「奴婢謹遵太子令」
詔書任命太子為劍南安撫使，
職權範圍依然覆蓋川蜀三路，成都府路、梓州路、利州路與蕃部區的羈縻州洞，
雷有終下馬，探身車門前，拱手道
「太子殿下此去路途遙遠，有何吩咐，屬下竭盡所能」
趙祐看到安撫雅州茶寇幾個字，內心已涼了半截，
可是此刻並無任何反抗能力，
難道占據蜀地稱帝？
自身能生存至今，全憑太子身份，
此時無任何資源可以對抗朝廷，或者割據自立，
喊出第一聲自立，此生就結束了。
「路途遙遠崎嶇，裝甲馬輦用不上，按常理送本宮到十里外即可」
「屬下謹遵太子令」
第二日辰時，天剛蒙蒙亮，
川蜀四路兩百多名各級官員已在益州城，內城外，列隊整齊，
準備送別太子征戰雅州。
趙祐出了內城正門，官員們紛紛長揖行禮，
大多數低級官員從未見過太子，此刻突然被萌到，
不由得俱都一幅甜蜜神色，
交換眼神、小聲議論
「龍章鳳姿，聰穎天成」
「玉質金相，靈秀內蘊」
「溫良敦敏，金枝毓秀」
「神采湛然，大宋之祥」
……
騎馬而行的趙祐，向眾人環顧微笑揮手致意，
他身側的張耆、周懷政、任守忠俱都面覆寒霜、目不斜視，
好似喜慶的人群里，出現了幾個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
分外扎眼，使人觀之不快。
趙祐看到三人的冰涼神色，燦笑不變，輕聲安慰
「開心一點，有了他們的聯署，汝等才會活到今日，否則，宣詔使王安之死的大罪，朝廷豈不是要算在汝等的頭上？」
三人頭皮發麻，神情苦澀間，整張臉已扭曲得滿是溝壑，
分明是太子有意射死宣詔使，彌補郭崇仁回汴京上下打點的時間差，
而後拉他們與眾多官員墊背，聯署證實宣詔使為假冒，
這才拿到征戰雅州的詔書。
既然有了詔書，那麼官家的意思已明了，
已放棄追究王安之死，
附帶傷害是，他們已與太子融為一體，不敢有些許分割，
否則蜀地眾多官員，
尤其是雷有終，定要為這天降的禍事，拿他們開刀泄憤。
趙祐話落，三人仿佛同時被灌了蜜糖，甜到了心坎里，
笑容迅速堆滿了臉頰，
一些看到此突兀變化的官員，驚得好似打了嗝，
身形一顫，神色瞬間呆滯，暗暗驚忖
「眼花了嗎？」
「京都來的人，換臉速度也太快了！」
「剛才發生了什麼？」
……
兩百多名官員跟隨趙祐的隊伍，走了將近十里，
一個個氣喘吁吁相互攙扶，深一腳淺一腳地蹣跚而行，
官員隊伍後面的轎子五色斑斕，浩浩蕩蕩隨著緩緩行進，
好似多彩多姿的舞獅舞龍在熱情歡送，
只是並無鑼鼓喧天，鼓樂齊鳴，倒顯得多了些肅穆感，
轎夫們雖然知道最前面的是太子殿下，
但是與他們的切身利益相隔甚遠，並無多少感覺，或者是無感，
他們只等著可以回城，好抬上這些祖宗，
做好本職工作，賺錢養家餬口。
趙祐瞧著差不多了，有意打住，
恩賜他們送行十里表達愛戴，
他們隨之所表達出的，誠意昭然、足見肺腑，
不如就此打住，各得其所、圓滿收場。
趙祐調轉了馬頭，擺手示意，
周懷政會意，朗聲道
「太子殿下有令，汝等可以回」
官員們若刑場遇大赦，恭敬跪地叩首，放聲道
「臣恭送太子殿下」
趙祐微笑揮手
「免禮，回」
調轉馬頭，緩緩遠去，
眾官員的隨從們蜂擁而上，
攙的攙，背的背，小心地把自家主子放進自家轎子裡，
他們仿佛是從趙祐所率將士里，分出的，有特別任務的小隊伍，
互致問候，雙方背行，漸離漸遠，
一刻鐘不到，方才如潮般的許多轎子已不見蹤影，
唯見被踩踏得略顯平整的大片泥土，方能知道此地剛剛所發生之事。
太子騎馬的水平與九歲孩子相比，是行家裡手，
個頭不到馬鞍高度的他，駕馭起馬匹來遊刃有餘，
雖然在益州城時，經常陪著太子騎馬遛彎，
但這種長時間奔馳，還是第一次見，
並且太子在千餘人的騎兵隊伍里，無落後片刻，
周懷政等人不由得，暗暗讚嘆，
也慶幸不已，
九歲的太子早慧、聰穎，不用刻意去照顧，
除了個頭之外，其他方面與成人一般無二，
省力、省心，
幸好官家與劉娘娘不是交給他們，九歲的任何人，
否則這一路上不知要因此，受多少罪。
可是想起，到益州後所遇到的兇險，與現今自身的處境，都暗暗嘆氣，
還不如交給他們九歲的任何人，
最起碼不用像現在這般的，
整天懸著心，
有今日無明日，朝不保夕、危如朝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