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降兵（五）
重生之後的幾個月以來，使趙祐經常有錯覺，所在的朝代是宋朝嗎？
大宋文風鼎盛，
士庶皆喜好吟詩作賦，講究溫文爾雅，粗言穢語之人甚受鄙視，
縱使武將也多通文墨、出口成章，
史官定位，文治鼎盛之世，
《宋史》贊曰：道德仁義之風，宋於漢、唐，蓋無讓焉！
但是明爭暗鬥的慘烈程度，卻明顯的，絲毫不亞於任何朝代，
也許這是人性使然，
即使後天教化，無非是明處少一些，暗處依然激烈。
此刻郭崇德挑簾進了營帳，拱手趙祐，要近前耳語，
趙祐揮手道
「直言，無妨的」
郭崇德看了看左右將領，拱手道
「回稟太子殿下，益州降兵挑出了大約三百人」
「有些禁軍的兵士拿不定主意，不願挑人」
「有些益州降兵有意領賞錢回家」
「所以人數不多，請太子殿下治罪」
「無罪」
趙祐語氣淡淡道
「憑個人意願，不強求，讓他們莫要出營帳，餘下的益州降兵都要清理掉」
郭崇德神色一慌，再次瞅了瞅左右將領，垂首不語。
趙祐解釋道
「這是本宮與眾位將領協商後的意見，益州降兵有二次兵變的苗頭，人多勢眾，只能這般處理」
趙祐環顧將領們
「是否？」
諸將領紛紛拱手道
「太子殿下英明」
雷有終神色恭順，拱手朗聲道
「屬下們與太子殿下共進退」
趙祐瞧著營帳角落裡，昏暗燈火下的張耆已經坐起身，無力地倚靠在營帳支柱上，微睜腫脹的雙眼往他們這邊瞅，
趙祐面對張耆的方向道
「張軍都使，同意否」
張耆一愣，茫然四顧，片刻後，顫巍巍地抬手，拱了拱道
「屬下謹遵太子令」
講完，閉眼打盹，好似從未醒過。
「二位呢」
周懷政與任守忠拱手道
「奴婢與太子殿下共進退」
「太子殿下明鑑，奴婢謹遵太子令」
「妥了，既然大家都無意見，那就儘早處理此事，早些安歇」
「雷有終招安使全盤指揮，副部署石普率領五千騎兵待命衝鋒、都監張煦指揮雲車、轉運使李繼昌指揮步兵與弩兵，其他將領率領本部兵馬待命」
「屬下遵命」
趙祐面對郭崇德道
「本是希望汝等在各自營帳里等候，現在大戰在即，在營帳里躲著，不合適，原有的五百禁軍與挑選出的三百益州兵，集結一下跟隨本宮待命」
郭崇德拱手道
「是」
瞧著郭崇德出了營帳，趙祐左右吩咐道
「事不宜遲，開始」
看著雷有終坑窪燎泡，塗抹了三色藥膏的臉頰，道
「提前無預警，否則設個套，等著他們安靜送死」
雷有終苦笑，明白太子有意揶揄他，
但是太子不指名問話，也就垂首默然，靜聽不語。
「去吧，拿出全力，莫要輕敵了」
眾將領離了座椅，走到營帳中心，列隊躬身拱手道
「屬下謹遵太子令」
半個時辰後，眾將領已集結完畢，五千騎兵在前，百輛雲車在後，一萬步兵殿後，其餘兵力在更遠處待命，
兩百丈外的益州降兵，人影惶惶，神情慌張，
此刻已不再喝酒，丟下酒碗，攥緊手裡的武器，
遠處好似夕陽下斑斕潮湧般，波動閃耀，目之所及看不到邊的無數火把，
映照下的兵士們，神色狠戾，殺意逼人。
方才他們身邊有些兵士被喊進帳篷，有幾個回來了，
一問方知，被喊進帳篷的是頭目們有意把他們招入禁軍，
如果不想入禁軍，可以給些賞錢，回家自謀營生，
意思明確：要他們原地解散。
禁軍待遇優厚，人人嚮往，可是為何只喊了一小部分，應該在兩千益州降兵面前宣布才對吧，
他們絕大部分不想回家，跟隨太子，前途一片大好，
太子繼承皇位後，這些武將的位置都會是他們占據，
最低會是副將，最不濟也應當是指揮使，到時候榮華富貴、世襲罔替，
為什麼要回家？
給幾個賞錢就能打發了？
他們是要飯的？
這種被人始亂終棄的感覺，讓他們異常的憤怒，
當他們拔出武器，吵吵嚷嚷面對黑雲一般密集兵士的方向，呼喊著討說法時，兵士里走出幾個人，一路小跑到他們身前，其中一人拱手賠笑道
「各位兄弟，蜀地西南方向……」
他臉色和善，點了點喧鬧的人群身後，繼續道
「眾位身後方向，百里外的深山密林，發現大批賊寇，需要去剿賊，某等並不是針對眾位兄弟，稍安勿躁，喝著，喝著，太子吩咐，某等過去之後，給兄弟們擺上桌椅，上好菜，任性吃喝，隨意玩樂」
益州降兵里，有人大聲道
「某等有勇有謀，為何不讓某等去剿賊？」
人群瞬時猶如被攪動的潭水，嘈雜的聲音一浪接著一浪
「俺們要立功，俺們要殺賊」
「派俺們上，俺們不怕死」
「某們要去剿賊」
……
來安撫的幾個兵士神色緊張，這突發狀況完全沒有料到，
這些降兵怎能這般的麻木，
大宋的兵士，什麼時候開始，可以想幹嘛就幹嘛，
這是常駐益州，把這裡當成隔壁菜市場了嗎？
要被砍頭的人了，還想著殺敵立功？
闖了天大的禍事，這些人竟然無絲毫感覺，
以為大宋朝廷是占山為王的一幫土匪？
驍勇義氣就可以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論稱分金？
太子殿下謹慎小心，如履薄冰，尚且隨時會被官家棄若敝履，
汝等這些人，這般的作風稚嫩、不懂大事，還想有所奢求？
領頭的兵士，想起了，來時，太子殿下叮囑過的應對之詞，堆了笑臉道
「諸位剛打完大仗，太子殿下感念各位的辛苦，這大半夜的好好歇息才對，這是緊急軍務，太子不忍再讓各位勇士操勞」
益州兵士雖然行事粗糙，但是其中也有心細之人，
這樣一番折騰，大致數數，選出去了將近三百人，
餘下的，此刻面對一眼望不到邊際、裝備精良的大部隊，有點瀕死的感覺。
可以賭，對面的大軍不是為了他們而來，安安靜靜喝酒，泰山崩於前不色變，
可是命只有一條，怎麼賭，可以第二盤？
跑？
可是益州城周邊五十里，俱都是平原，對面騎兵戰馬的嘶鳴聲堪比滾雷，讓人心悸，
跑得過戰馬？
許多人大聲嚷嚷道
「汝等不要從俺們這裡經過，擾了俺們的雅興」
「對，如果要過去，派太子來陪俺們喝酒」
……
趙祐聽完去安撫兵士的匯報，蹙緊了眉頭，火把光亮下，小臉尤其的紅潤，
這算是僵持住了，如果現在派騎兵衝鋒，也可以，
但是對面將近兩千人，兩百丈距離衝鋒，對方完全有時間妥善防備，
衝到降兵們近前，勢頭已弱，要冒著損失上千騎兵的風險，
衝鋒還是……
大宋文風鼎盛，
士庶皆喜好吟詩作賦，講究溫文爾雅，粗言穢語之人甚受鄙視，
縱使武將也多通文墨、出口成章，
史官定位，文治鼎盛之世，
《宋史》贊曰：道德仁義之風，宋於漢、唐，蓋無讓焉！
但是明爭暗鬥的慘烈程度，卻明顯的，絲毫不亞於任何朝代，
也許這是人性使然，
即使後天教化，無非是明處少一些，暗處依然激烈。
此刻郭崇德挑簾進了營帳，拱手趙祐，要近前耳語，
趙祐揮手道
「直言，無妨的」
郭崇德看了看左右將領，拱手道
「回稟太子殿下，益州降兵挑出了大約三百人」
「有些禁軍的兵士拿不定主意，不願挑人」
「有些益州降兵有意領賞錢回家」
「所以人數不多，請太子殿下治罪」
「無罪」
趙祐語氣淡淡道
「憑個人意願，不強求，讓他們莫要出營帳，餘下的益州降兵都要清理掉」
郭崇德神色一慌，再次瞅了瞅左右將領，垂首不語。
趙祐解釋道
「這是本宮與眾位將領協商後的意見，益州降兵有二次兵變的苗頭，人多勢眾，只能這般處理」
趙祐環顧將領們
「是否？」
諸將領紛紛拱手道
「太子殿下英明」
雷有終神色恭順，拱手朗聲道
「屬下們與太子殿下共進退」
趙祐瞧著營帳角落裡，昏暗燈火下的張耆已經坐起身，無力地倚靠在營帳支柱上，微睜腫脹的雙眼往他們這邊瞅，
趙祐面對張耆的方向道
「張軍都使，同意否」
張耆一愣，茫然四顧，片刻後，顫巍巍地抬手，拱了拱道
「屬下謹遵太子令」
講完，閉眼打盹，好似從未醒過。
「二位呢」
周懷政與任守忠拱手道
「奴婢與太子殿下共進退」
「太子殿下明鑑，奴婢謹遵太子令」
「妥了，既然大家都無意見，那就儘早處理此事，早些安歇」
「雷有終招安使全盤指揮，副部署石普率領五千騎兵待命衝鋒、都監張煦指揮雲車、轉運使李繼昌指揮步兵與弩兵，其他將領率領本部兵馬待命」
「屬下遵命」
趙祐面對郭崇德道
「本是希望汝等在各自營帳里等候，現在大戰在即，在營帳里躲著，不合適，原有的五百禁軍與挑選出的三百益州兵，集結一下跟隨本宮待命」
郭崇德拱手道
「是」
瞧著郭崇德出了營帳，趙祐左右吩咐道
「事不宜遲，開始」
看著雷有終坑窪燎泡，塗抹了三色藥膏的臉頰，道
「提前無預警，否則設個套，等著他們安靜送死」
雷有終苦笑，明白太子有意揶揄他，
但是太子不指名問話，也就垂首默然，靜聽不語。
「去吧，拿出全力，莫要輕敵了」
眾將領離了座椅，走到營帳中心，列隊躬身拱手道
「屬下謹遵太子令」
半個時辰後，眾將領已集結完畢，五千騎兵在前，百輛雲車在後，一萬步兵殿後，其餘兵力在更遠處待命，
兩百丈外的益州降兵，人影惶惶，神情慌張，
此刻已不再喝酒，丟下酒碗，攥緊手裡的武器，
遠處好似夕陽下斑斕潮湧般，波動閃耀，目之所及看不到邊的無數火把，
映照下的兵士們，神色狠戾，殺意逼人。
方才他們身邊有些兵士被喊進帳篷，有幾個回來了，
一問方知，被喊進帳篷的是頭目們有意把他們招入禁軍，
如果不想入禁軍，可以給些賞錢，回家自謀營生，
意思明確：要他們原地解散。
禁軍待遇優厚，人人嚮往，可是為何只喊了一小部分，應該在兩千益州降兵面前宣布才對吧，
他們絕大部分不想回家，跟隨太子，前途一片大好，
太子繼承皇位後，這些武將的位置都會是他們占據，
最低會是副將，最不濟也應當是指揮使，到時候榮華富貴、世襲罔替，
為什麼要回家？
給幾個賞錢就能打發了？
他們是要飯的？
這種被人始亂終棄的感覺，讓他們異常的憤怒，
當他們拔出武器，吵吵嚷嚷面對黑雲一般密集兵士的方向，呼喊著討說法時，兵士里走出幾個人，一路小跑到他們身前，其中一人拱手賠笑道
「各位兄弟，蜀地西南方向……」
他臉色和善，點了點喧鬧的人群身後，繼續道
「眾位身後方向，百里外的深山密林，發現大批賊寇，需要去剿賊，某等並不是針對眾位兄弟，稍安勿躁，喝著，喝著，太子吩咐，某等過去之後，給兄弟們擺上桌椅，上好菜，任性吃喝，隨意玩樂」
益州降兵里，有人大聲道
「某等有勇有謀，為何不讓某等去剿賊？」
人群瞬時猶如被攪動的潭水，嘈雜的聲音一浪接著一浪
「俺們要立功，俺們要殺賊」
「派俺們上，俺們不怕死」
「某們要去剿賊」
……
來安撫的幾個兵士神色緊張，這突發狀況完全沒有料到，
這些降兵怎能這般的麻木，
大宋的兵士，什麼時候開始，可以想幹嘛就幹嘛，
這是常駐益州，把這裡當成隔壁菜市場了嗎？
要被砍頭的人了，還想著殺敵立功？
闖了天大的禍事，這些人竟然無絲毫感覺，
以為大宋朝廷是占山為王的一幫土匪？
驍勇義氣就可以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論稱分金？
太子殿下謹慎小心，如履薄冰，尚且隨時會被官家棄若敝履，
汝等這些人，這般的作風稚嫩、不懂大事，還想有所奢求？
領頭的兵士，想起了，來時，太子殿下叮囑過的應對之詞，堆了笑臉道
「諸位剛打完大仗，太子殿下感念各位的辛苦，這大半夜的好好歇息才對，這是緊急軍務，太子不忍再讓各位勇士操勞」
益州兵士雖然行事粗糙，但是其中也有心細之人，
這樣一番折騰，大致數數，選出去了將近三百人，
餘下的，此刻面對一眼望不到邊際、裝備精良的大部隊，有點瀕死的感覺。
可以賭，對面的大軍不是為了他們而來，安安靜靜喝酒，泰山崩於前不色變，
可是命只有一條，怎麼賭，可以第二盤？
跑？
可是益州城周邊五十里，俱都是平原，對面騎兵戰馬的嘶鳴聲堪比滾雷，讓人心悸，
跑得過戰馬？
許多人大聲嚷嚷道
「汝等不要從俺們這裡經過，擾了俺們的雅興」
「對，如果要過去，派太子來陪俺們喝酒」
……
趙祐聽完去安撫兵士的匯報，蹙緊了眉頭，火把光亮下，小臉尤其的紅潤，
這算是僵持住了，如果現在派騎兵衝鋒，也可以，
但是對面將近兩千人，兩百丈距離衝鋒，對方完全有時間妥善防備，
衝到降兵們近前，勢頭已弱，要冒著損失上千騎兵的風險，
衝鋒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