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降兵(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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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祐不用問,略思索片刻,已大致理出了來龍去脈,明白了張耆為何能到了這般境地,

  張耆的行為可以講,是在花式作死,

  可謂是,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無金剛鑽,偏攬瓷器活,

  磨刀霍霍宰羊牯,撞開圈門是猛虎。

  雷有終不敢惹趙祐,是因為太子的身份,

  泄私憤,只能私下裡悄悄干。

  張耆,不過是官家與劉娘娘的寵物而已,

  他敢這般的肆意玩弄益州平叛主帥,是目空一切的狂妄自大,膨脹得離譜,

  他不死是萬幸,是趙祐拿益州降兵給雷有終等人作戰功,稍微平息了雷有終的怒火,不至於在怒極之下,使張耆死於非命。

  史載,雷有終擅殺宮裡派來的監軍不是一次兩次,

  趙祐此舉,間接救了張耆的命。

  戰時,殺監軍是一回事,殺太子,那是純粹的二百五,

  太子第一次見諸將是來分軍功,分的是自家辛苦掙來的利益,

  第二次依然是設身處地,為眾將士擺事實講道理,賞賜軍功,

  而張耆,只利己不利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諸將往溝裡帶,把主帥往死里折騰,

  著實惹人痛恨,躺地上歇會兒,是咎由自取。

  趙祐看著癱地的張耆道

  「諸位想好怎麼解釋張軍都使的——醉酒了?」

  雷有終躬身拱手道

  「太子殿下對屬下等人多次提攜,屬下們感激涕零」

  「張耆數次有意為難太子,陷太子殿下於不義,屬下們早已看不下去」

  「今日之事,屬下們承擔全部罪責,無關太子」

  趙祐點點頭,表示接受雷有終的敞亮,同樣爽快道

  「喝酒嘛,容易上頭對不對?難免的,無什麼罪責,本宮認為無妨的」

  他話鋒一轉,語氣淡淡道

  「本宮派人在益州降兵里挑了些可用之人」

  瞥了眼雷有終,繼續道

  「本宮估計不會超過三百人」

  「砍了腦袋,就安不回去了,人命關天,謹慎為好,給人機會,等於給己機會」

  看到雷有終眼神躲避,趙祐明白,他不太情願,補充了句

  「汝等常年領兵打仗,軍功怎麼算、怎麼拿,比本宮清楚,可自行決定,注意分寸」

  眾將領欽佩之情溢於言表,

  太子仁厚,如果有那麼一天,太子坐到了官家的位置,定不會擅殺無辜,

  與武將講道理,體恤武將苦衷的官家,自然是好官家。

  益州城與周邊村落還有很多降兵可殺,軍功數不勝數,

  雖然不如益州降兵來得貨真價實,但是混在內充數還是勉強可以的,

  太子此番話是與諸將站在同一立場,一條心,再次給諸將賞賜,

  他們紛紛叩拜道

  「屬下謹遵太子令」

  雷有終當然想屠乾淨那些益州降兵報仇雪恨,

  可此時敢跟隨之,做些大膽之事的嫡系兵士已全軍覆沒,只能遂眾將領的意思,謹遵太子之言,任太子留下一些活口。

  至於張耆,那是多次觸碰了眾將領的利益,惹了眾怒,殺之並不為過,只是看在官家與劉娘娘的面子上,留他活路,日後好見面。

  撇開那些降兵,言語無狀、桀驁不馴、難以控制,不除之必有大患,不談,

  重要的是,趙祐想留下一些益州降兵,帶在身邊,

  證明雷有終帶人襲擊衙署,損失四千餘禁軍的事實,

  而諸位將領與雷有終沆瀣一氣,冒領軍功,有張耆、周懷政與任守忠來證實,

  形成閉環,趙祐完美置身事外,已是大宋最有仁德之太子。

  「諸位免禮,如何除掉那些益州降兵?」

  雷有終站起身,道

  「這個好辦,強弩手把他們圍起來,十萬支箭矢,足矣」


  趙祐不置可否,擺手示意道

  「諸位坐下慢慢講」

  將領們找到座位分兩邊坐,趙祐在主位坐下,繼續道

  「兩千餘人不是小數目,強弩手在他們最外圍,一支弩箭射出去,還不到他們的中心位置,而且他們俱都勇猛不畏死,實力不可小覷,謹慎一些為好」

  雷有終想起兩個時辰之前襲擊衙署的情形,端起酒碗猛灌一口,緩解悶氣,他拱手道

  「請太子殿下明示」

  眾將領同樣心頭一緊,按太子形容的來看,這些降兵若是處理不當,很有可能會是大麻煩,

  紛紛拱手道

  「請太子殿下明示,屬下等謹遵太子令」

  趙祐揉揉睡眼,打了個哈欠道

  「現在已是深夜,可偷襲,可以避免汝等過多的傷亡」

  「但是他們人數眾多,且都攜帶武器,要慎重對待,否則可能反受其害」

  他想了片刻道

  「騎兵能調動多少,攻城雲車有多少」

  石普拱手道

  「回太子殿下的話,騎兵可以調動五千騎」

  張煦拱手道

  「回太子殿下的話,攻城雲車現有百台」

  「一台雲車可以站立二十人?」

  「回太子殿下的話,可以站立二十人,攻城時並不站立兵士」

  「盾牌兵掩護,推雲車逼近城牆,步兵順雲車攀爬衝鋒」

  趙祐聽出了張煦不理解他要做什麼,微笑解釋道

  「為了保證汝等基本無傷消滅這些降兵,推百台雲車把他們圍起來」

  「說辭可以是馳援其他州縣,路過而已」

  「配置盾牌的步兵可以調動多少?」

  李繼昌拱手道

  「益州城破後,一部分兵力已於兩個時辰前,調往各駐地」

  「現有兵力,可以調動一萬五千人左右,每人皆都配置盾牌」

  「強弩手呢,是否有一千人?」

  「有,不止一千人」

  趙祐點點頭,想了片刻,道

  「他們此刻的所在,地勢空曠,可以圍起來打」

  「一萬步兵分百支小隊,百人小隊以一台雲車為中心,每台雲車站立十五名強弩手,把他們圍在兩里方圓範圍內」

  「先用五千騎衝垮他們可能有的防守,然後騎兵撤退,雲車射擊,推雲車縮小包圍圈,萬名步兵防控他們突圍」

  「他們有盾牌、強弩、利刃,所以每台雲車站五名盾牌兵防守,以利於弩兵射擊,減少傷亡」

  「其餘的步兵與強弩手待命,以防萬一」

  眾將領紛紛拱手道

  「屬下謹遵太子令」

  周懷政與任守忠瞧著張耆的慘狀,俱都神色驚懼,好似將領們下一個要揍的人就是他們,

  低眉順眼的垂首在趙祐座位後肅立,大氣不敢出。

  趙祐深思間,下意識地挖了挖鼻孔,然後開始輕輕啃,挖鼻孔的那根手指甲,

  舒服間,瞧見了眾將領的目光閃躲,方才回過神,

  頓覺噁心,吐了幾次口水,拿出衣襟里的手巾捂捂嘴巴,懊惱非常,

  片刻後,嘆氣無奈道

  「眾位不必在意這些細節」

  將領們家裡幾乎都有差不多歲數的孩子,這是常有的不良習慣,見過許多,

  但挖鼻孔、啃指甲的是大宋太子,他們不敢講:這些習慣不好,讓人笑話,要早些改掉一類的話,

  趙祐話落,眾將領恭維聲此起彼伏

  「太子殿下英明神武」

  「太子殿下風流倜儻、玉樹臨風」

  「太子殿下風流瀟灑、威風凜凜」

  「太子殿下氣宇軒昂、儀態高雅」

  ……

  趙祐微笑點頭,表示將領們講得好,本宮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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