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降兵(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雷有終苦著臉拱手道

  「屬下只惦記著太子殿下的安危,救火時,未曾看到有可疑人員」

  趙祐被感動了,讚嘆道

  「忠臣吶」

  雷有終此時顧不得自尊什麼的,恬不知恥地拭了拭眼眶道

  「太子殿下過譽」

  趙祐若有所思道

  「雷招安使發現益州降兵在燒掉衙署,為了太子安危,身先士卒、親自帶兵剿滅賊寇,雖然幾乎全軍覆沒,太子卻安然無恙,有大功?」

  雷有終的淚水嘩嘩湧出眼眶,離了座椅,雙膝跪地叩首,泣聲道

  「太子殿下明鑑,殿下的恩德,屬下沒齒不忘」

  剿滅賊黨餘孽,圍護太子周全,有大功,

  四千餘嫡系兵士有了忠名,撫恤金有了,他們能安息了,

  雖然太子不招官家待見,但是功勞依然可比救駕,

  基本不用擔心回汴京被張耆拿著此事擺布,

  能不淚流如注嘛。

  眾將領看著雷有終的窩囊樣,頗為不解,

  三個時辰前,還摔酒碗硬剛太子,這會兒,好似換了個人,孫子樣十足,

  另一點不明白的是,太子為何猜測是這些降兵燒了益州衙署,

  這些降兵出城時言辭不遜、行為無端,明顯懷有怨恨不假,

  若是因此燒衙署,有意暗算太子,理由有些牽強,

  但這兩千益州降兵,每個人臉上都有刺青可以證偽,砍下來,是如假包換的戰功,

  完全可以彌補此次攻城斬殺數目不多的短板。

  趙祐笑容可掬,可愛小臉分外的疼人,他離了座椅道

  「諸位先討論著,本宮去看看那些益州降兵是否喝好了」

  張耆的思路有些跳躍,或許是擺了雷有終一道,得意亢奮中,飄得有些離譜,

  他起身拱手道

  「如果太子殿下這般對待益州降兵,是否不仁不義呢,是否會被人詬病」

  「本宮講了,汝等討論,本宮不做定奪」

  奪人戰功,猶如殺人全家,

  無關者能忍,息息相關者決不能忍,

  跪地的雷有終再也繃不住,環顧左右沉聲道

  「此次平叛,誰是主帥」

  石普、張煦、李惠、張思鈞、高繼勛、李繼昌等人愣了愣,紛紛離了座椅,單膝跪在雷有終周圍,拱手道

  「屬下單憑將主吩咐」

  雷有終站起身,神色冷冽,

  帳篷內幽暗光線下,若黑塔一般的身體周邊環跪著眾將領,坑窪燎泡的臉上三彩藥膏塗抹後,顯得威風凜凜,

  他面對已走到營帳門口的趙祐,探身拱手後,環顧眾將領大聲道

  「太子殿下大仁大義,所講每一句都俱是為諸位著想,無一絲一毫偏頗」

  說完,他抓起身側的酒碗咔嚓一聲摔碎在張耆腳邊,怒聲道

  「誰再敢講太子一句不善之言,本帥與他拼命」

  張耆雖然同樣威猛,但是瞧著眾將領已表態,雷有終已不是剛出城門時嚇破膽的懦弱模樣,可以任他隨意拿捏,

  瞬間被嚇得一跳腳,躲碎裂的酒碗,慌聲連連拱手趙祐道

  「太子……太子殿下,要主持公道啊」

  趙祐冷笑一聲,語氣淡淡道

  「本宮講過了,諸位討論」

  說完,甩了袖子,頭也不回地出了營帳,周懷政與任守忠瞧著氣氛緊張,不敢停留,緊隨其後,

  張耆躬身要隨著一起出營帳,被雷有終緊走幾步擋在門口,溫聲道

  「張軍都使留下,陪兄弟們喝幾杯,還有些軍務需要商議」

  這句話一是私情,二是公事,

  張耆雖然驚得哆嗦,但不好奪路而逃,今日之事只能今日解決,躲不開,他賠笑拱手道

  「承……承蒙各位兄弟厚愛,喝……喝幾杯」

  趙祐不擔心張耆會被雷有終盛怒之下打死,頂多罰酒三杯,或者喊幾句饒命了事,


  官家與劉娘娘的親信,無人敢輕易要了他的命。

  趙祐如今在意的,是那些收編的益州降兵,

  雖然作戰勇猛,助他緩解了雷有終這個燃眉之急,

  且往後若是用得好,無往而不利。

  但是那些囂張行為、話語,已經暴露了他們以後可能的所思、所想、所為,

  這些人似無根之水,對大宋無忠心可言,更無可拿捏之處,

  只能僱傭兵一樣,短期使用,

  若是讓他們長期跟隨,對己安危極其不利。

  如果被人有意引導,捅出大婁子,傳到官家那裡,與己無關也脫不了干係,若荷衣入墨池,無法自證,

  做實與賊人沆瀣一氣,必定會被廢為庶人,

  太子身份只要被拿掉,無聲無息死去指日可待。

  挑簾進了郭崇德、郭崇訓所在營帳,

  瞧著二人與密集圍坐的眾兵士都是愁眉不展的樣子,身前酒碗倒置扣在桌上,無人有心情喝酒,趙祐微笑道

  「諸位受累了」

  郭崇德、郭崇訓與眾兵士看到趙祐,紛紛離了座椅,跪地叩拜道

  「屬下無能,請太子殿下責罰」

  「本宮簡單講幾句話」

  趙祐語氣淡淡道

  「雖然汝等與他們相處時間不久,想必能看出些他們的善惡」

  「有些降兵確實想為本宮效力,有些卻是另有所圖,甚至有意在不久的將來擺布本宮」

  「汝等本是三人帶他們十到十五人,現在三人商議,去選些可用的兵士,無名額限制,即使兩千人之中,一個選不出,也無妨」

  趙祐虛指點了點,加重語氣道

  「但是選出之人,以後若是做出些讓人難堪之事,汝等要擔責」

  「其餘人,給些銀錢,讓他們回家」

  「郭崇德、郭崇訓二人帶著汝等去其他幾個營帳傳達本宮所講,然後去選人」

  郭崇德、郭崇訓與眾兵士互相眼神詢意,而後俱都叩拜不起,郭崇德道

  「屬下們謹遵太子令」

  「去吧,選完,在營帳里待著,任何人,無論發生任何事不得出營帳一步」

  「諸位先喝著,稍後再上些美味佳肴,樂呵樂呵」

  「屬下等,謝太子殿下恩典」

  吩咐後,趙祐回到雷有終所在營帳,

  諸將領俱都在悶悶喝酒,帳內安靜得異乎尋常,

  雷有終瞧著趙祐進了營帳,離開座椅,恭敬跪地行禮

  「雷招安使免禮,談論得如何,有些事要儘快處理,以免生變」

  雷有終挺身肅聲,道

  「太子殿下明鑑」

  「屬下們謹遵殿下吩咐,衙署失火是益州降兵所為,想要對太子不利,他們不可留,可以除掉,這些當然是太子殿下賞賜屬下們的軍功,屬下們銘記在心,沒齒不忘」

  其他將領離了座椅,與雷有終一起,跪地叩拜表忠

  「屬下們銘記在心,沒齒不忘」

  趙祐點點頭,環顧道

  「張軍都使……」

  待瞧見營帳角落裡,癱在地上的張耆,已吐的滿身污垢,不省人事,

  方才明白,進帳時聞到的嗆鼻,令人作嘔的酒臭味來自於此,

  他的臉上一塊塊的青紫,嘴角滲血,鼻樑塌陷,

  想必是被雷有終等人暴揍了,

  看著他不時地抖著身體,吐些酒水,證明還活著,

  趙祐內心瞬寬,官家與劉娘娘的親信死在太子的眼皮底下,不太好解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