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降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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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崇德、郭崇訓瞧著太子臉色不悅地瞥了他們片刻,

  立刻暗呼,大事不妙,

  跳下馬背,沉聲訓斥亂鬨鬨的兵士們

  「跪下,都跪下,安靜」

  兵士們自是不甘心,剛立了天大的功勞,就這般的不客氣?

  忘恩負義!

  雖然小聲恨恨嘟囔,但是在身邊頭目不停地催促下,不得已,慢悠悠的、不情願的跪地,一臉的怒氣瞅向太子。

  張耆高興地捻鬍鬚微笑,

  可以在這些降兵身上做些文章,也許無意間,能促成大事。

  兵士們的行為,使趙祐暗暗嘆息,

  朽木不可雕,泥胎難塑也。

  他看了眼周懷政,

  對方會意,跳下馬,展雙臂攬著趙祐下馬,躬身肅立。

  趙祐面對郭崇德、郭崇訓二人道

  「這些兵士都辛苦了,把城裡的好酒提出來一些,撐起火把,先喝著」

  「是,屬下遵命」

  他虛指點了點一臉不屑跪地兵士們的方向道

  「五百名禁軍都喊出來」

  點遠處的幾座營帳道

  「去那裡集合,好酒擺上,先喝著」

  「是」

  兩千餘名益州降兵被帶到了遠處大片的空地,席地而坐,奇腔怪調不時傳過來

  「沒有座嗎?」

  「地上潮成這樣,折磨人吶」

  「真摳門」

  「大半夜的喝什麼酒嘛」

  五百名禁軍,心神不安,目不斜視地魚貫進了幾個營帳。

  趙祐臉色寒冷,面對張耆等將領道

  「諸位免禮,隨本宮來,有些事需要商討一下」

  張耆與眾將領拱手起身,

  張耆緊走幾步到趙祐身側,探身哈腰道

  「太子殿下的親信們,真乃勇士」

  跟隨在將領們身後而來的雷有終,依舊滿臉的怒色,沉聲道

  「張軍都使所言極是,太子殿下有這些人,所向披靡,無人能敵」

  在前方帶路的趙祐,本在生悶氣,停了腳步,轉身面對雷有終,語氣冷冷道

  「和誰敵?」

  雷有終此刻除了身後不遠處跟隨的,與他一樣,塗抹了各色藥膏,好似唱大戲的百名殘兵,已一無所有,

  他不敢講帶四千多人襲擊太子,完敗而歸,所以太子無人能敵,

  現在趙祐踹他兩腳,也只能跪地靜聽,

  他躬身拱手道

  「屬下唐突,請太子殿下治罪」

  「無罪」

  待進了主帥營帳,趙祐在主位坐下,眾將領兩邊,分別找了座椅端坐,靜聽。

  「本宮原本是要休息,突發念頭,想圍著益州城騎馬轉幾圈」

  環顧左右後道

  「哪知,竟然發生這樣的事情,衙署偌大的地方,竟然走火了」

  「走火能把整個建築群都點著了?」

  他冷冷地看著雷有終道

  「雷招安使,這副模樣,想必是知道其中內情」

  意思很簡單,汝被燒成這樣,火,莫非是汝放的,燒到了自身?

  雷有終苦著臉,面對趙祐拱手道

  「回太子殿下的話,屬下看到衙署著火,一時心急,只怕殿下有所閃失,所以無準備之下,帶人不顧一切救火,不小心,燒到了自身,才這般模樣,火不是屬下放的」

  趙祐瞧著雷有終的恭敬態度,極力撇責,明白他是被打服了,

  或者是被打懵了,姿態如履薄冰、唯唯諾諾,

  他點點頭道

  「忠臣吶,好在雷招安使無事,否則豈不是枉死?」

  雷有終頓時心痛那些枉死的嫡系兵士,

  但錯已釀成,傷感於事無補,明智的選擇,只能是不回首、向前看,


  他垂目拱手道

  「屬下謝過太子殿下關心」

  「那是誰放的?」

  雷有終神色一緊,不敢接腔,垂首不語,

  能講的已經講完了,如果太子偏偏要說是他放的,只能認帳,

  滿身的燒傷,顯而易見,不干好事兒造成的。

  張耆心頭一喜,拱手趙祐道

  「回太子殿下的話,會不會是新收編的那些益州駐軍放的?」

  張耆此舉的意思很明顯,太子收編的降兵,有了重大過錯,太子是否需要講些什麼,

  即使燒的是太子居住的衙署,而太子無事,

  是否同樣需要解釋一番?

  「為何燒衙署?為何不燒了汝等討論軍功的蜀王府?」

  趙祐大咧咧的反駁,使張耆突然的舌緊,垂首不語。

  趙祐九歲小孩子一般,樂出了聲

  「本宮說笑呢,張軍都使不要在意」

  張耆拱手賠笑默然。

  趙祐輕嘆一聲,意有所指道

  「那些新收編的益州降兵,以他們方才的表現來看,確實對汝等,怨言不淺吶」

  張耆瞅見了機會,拱手道

  「他們是太子殿下的親信,貼身護衛,太子殿下的嫡系,某等只是大宋的奴婢,對某等有怨言,無妨的」

  張耆機靈地把益州降兵與營帳內的眾將士劃為了對立兩個陣營,用詞卑微,挑撥意味明顯,

  雖然不能使眾將領立刻對太子嫌棄,

  陡然地來自內心的煩,定是有的,

  趙祐撓著下巴,微笑道

  「諸位俱都是大宋的重臣」

  探指虛點了點張耆,面對眾將領,肅聲道

  「任何人不能把諸位與益州降兵做比較」

  眾人聽此,皆都垂首默然,內心不由得溫暖。

  「汝等」

  趙祐環顧左右道

  「圍城七個月,斬敵多少?朝廷軍餉支出將近六百萬貫,茶馬道斷絕,稅收少了百萬貫」

  「明年恢復期,稅收若是能有五十萬貫,算是皆大歡喜」

  他加重了語氣道

  「諸位的軍功難道寫上,五萬人圍城斬敵兩百,繳獲若干,難道諸位不想想怎麼彌補,才能不枉此行?」

  「真的要破罐子破摔?」

  雖然趙祐話講得難聽,諸將領聽完俱都臉色鐵青,

  但是仔細想來,確實有道理,

  真相總會大白,所謂的軍功,只能從斬殺數、俘敵數、奪旗數,來算,

  從來不曾有過敵方主動獻城,或者極少數傷亡攻克城池能有大功勞的,

  拿太子殿下的功勞,大家來分,雖然合適,但是略感不夠。

  李繼昌瞧著太子的話里似乎有話未講,而且分太子的功勞,明顯有些不要老臉,拱手道

  「屬下愚鈍,請太子殿下明示」

  李繼昌的話給張耆了些提示,他立刻想出了些主意,

  太子收編的部隊,即使降兵,也要適時打壓,以免為患,他拱手道

  「太子殿下是否覺得,可能是那些益州降兵燒毀了衙署?」

  趙祐蹙了眉頭道

  「眼見為實,本宮只是猜測」

  他突然神情恍然大悟道

  「這件事,雷招安使定是知道」

  「救火時,是否看到有可疑人員?」

  雷有終不敢講他看到了一個九歲的小孩在衙署里讀書,他現在敢做敢講的事少之又少,

  且不論他作為主帥,七個月未克益州城,太子不到半個時辰拿下,是為什麼?

  他現在發愁的是,怎麼解釋大宋的四千多禁軍為何消失了,

  禁軍不同於地方廂軍,俱都是在廂軍、鄉兵、平民之中選拔的精銳,考核嚴格,甚至苛刻,

  需要身高五尺五寸,能弓射一石五斗,弩蹶張三石五斗,負重六十公斤急行軍二十五里,

  他怎麼解釋疊羅漢一般堆屍在衙署區域?

  集體獻藝時出了意外?

  人死不能復生,他要擔責,他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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