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衙署（一）
郭崇德、郭崇訓垂首蹲坐車廂內一側，
聽到太子問話，郭崇德拱手道
「回太子殿下的話，他們誓死效忠殿下」
「為何？如何知道？」
「回太子殿下的話，他們造反只是生活所迫，並不想做逆賊」
「多年來，朝廷派來蜀地的將領，敵視蜀地降卒，剋扣軍餉、中飽私囊」
「自去年開始，連續八個月，益州駐軍無軍餉可領，每日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他們是逼不得已」
「此次太子殿下赦免了他們低級軍官兩百多人的死罪，他們感念太子寬仁」
「跟隨太子，無人再敢欺壓他們」
「歷朝歷代，像他們這樣的身份，能接近太子，並且效忠的機會很少見，這也許是他們可以一步登天，此生可遇不可求的唯一機會」
趙祐笑得淡然道
「捷徑，講得有道理，城門是否拆光了？」
「全部拆掉了，已在焚燒」
「效率還行，看起來此次平叛的諸將，對本宮並不是一致的反感」
「拆掉城門的話，一，是擔心益州降兵聚眾據城再叛，二，是擔心雷有終會把本宮關在城裡，再打一次益州城，他貪得無厭，會不擇手段」
「絕了降兵們的念想、退路，他們會更加忠誠，絕了雷有終的念想，他會另闢別途，規模會小很多，本宮也能有所防備」
郭崇德輕聲道
「今日屬下在營帳外，看到聽到了雷有終的猖狂，但是屬下覺得，他不敢動太子殿下，他不敢造反」
「動大宋太子，不一定就是造反」
趙祐淺笑道
「再者講，他是大周將門之後，對大宋無感」
「大宋的江山是利用兵權奪來的，來路不正，他的所作所為能看出他在有樣學樣」
「分析他的升遷履歷，所謂的戰功俱都是取巧搶得」
「為了戰功無所不用其極」
「有史以來，哪有敢在當朝太子面前摔酒碗的？」
「今日他本是要逼問本宮，可惜那些將領與本宮達成一致，不與他同心」
「他敢這樣做，是因為有官家與劉娘娘的親信，張耆、周懷政、任守忠背後支持」
「他絕不會把這口氣憋到明日或者改天」
「他要等益州兵變餘熱未消，有兵權在手，搞定本宮，得到官家的賞識、寵信，機會可謂難得」
「否則事態涼了，再想對付本宮，難度頗大」
「他的升遷，是官家有意放任雷家崛起，來制衡其他武將世家，並不是因為他謀略非常」
趙祐未講，史載，益州城破後，雷有終按慣例，獎賞兵士入城劫掠三日，
然後殺平民七千餘人，當做王均手下，冒功，導致益州城內人心惶惶，十室九空，
之後未獲王均首級，拿焦屍冒充，被御史彈劾，後降罪。
在趙祐看來，這樣的暴虐狂徒，不得不防，但是謀略不高，不難對付。
郭崇訓道
「太子殿下，這場仗，具體怎麼打？」
趙祐稚嫩臉頰的濃眉蹙了片刻道
「令益州駐軍把猛火油、毒箭、毒煙陶罐什麼的用起來，今晚把雷有終部困死在衙署範圍」
郭崇訓神色擔憂道
「回太子殿下的話，圍攻益州城的雷有終部，有五萬人，而我們帶上收編的，也不過三千人，這仗不容易打」
趙祐冷哼一聲道
「五萬人中，地方各路輪戍駐軍四萬多人，有些駐守在險要隘口，真正參與攻城的大概三萬多人」
「本宮正在寫軍功，分勝利果實，已承諾給他們首功，他們不會隨雷有終赴湯蹈火」
「此刻雷有終能調動的，只有從汴京帶來的八千禁軍」
「在追趕郭崇仁，攻打劍門關時，損失了兩千餘人，現在能聽命令敢襲擊本宮的，頂多三千人」
「我們以逸待勞，以百丈方圓的衙署為中心，以本宮為誘餌，多層次布人，從外到內打巷戰，消滅他們」
趙祐輕蔑的神色明顯
「平叛益州首功不要，蠢笨至極，天堂有路汝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
「屬下遵命」
「在衙署範圍潑勻火油，開戰後，引他們進入衙署，然後把整個衙署燒掉」
「本宮需要進入衙署，讓他們知道本宮在何處歇息」
「而後本宮通過密道，出衙署區域」
「是」
「把益州城內幫助守城的老百姓、那些彌勒教僧人發動起來，隨時掌握雷有終的部署與動向」
「是」
「讓他們把陷阱什麼的儘快設置好，他們守城能用到的，都用起來，隨機應變」
「是」
趙祐打了個哈欠，神色疲累，懶洋洋道
「本可以……本可以，只押解王均一人到汴京，可是證詞需要多人互供才有可信度」
「如果留下李昌、張嶙、趙廷順、魯麻胡，這些兵變頭領，由他們來指揮，今晚的仗會輕鬆許多」
「因為他們已防守七個月，對益州城所有布置已經了如指掌」
「可是他們野心十足，不好控制，好似雙刃劍，隨時會對本宮造成威脅」
「把他們支開，再殺掉五十多個主要頭目，這些益州駐軍大概率會死心塌地跟隨本宮，暫時看來，確實如此」
趙祐想了想，問道
「王均本有六千餘駐軍，其他人隨之投降後，都被地方廂軍收編了？」
郭崇訓拱手道
「太子殿下明鑑，六千餘駐軍中的主要將領，跟隨王均準備迎接殿下進城，其他兵士在主城門處與城內壯丁，拒守，投降後已被各路廂軍收編，被裹挾守城的壯丁已遣散」
「看來吾拿到的兩千餘人算是他們之中的精銳，跟隨王均幹大事，而處決的五十二人，是參與兵變六千餘駐軍中的將官」
「赦免的兩百多人，同樣是六千餘駐軍中的將官」
「太子殿下明鑑」
趙祐環顧郭崇德、郭崇訓二人道
「留下的五百禁軍俱都是二位國舅挑出來的，現在就看汝等的真本事了」
郭崇德、郭崇訓拱手，肅聲道
「屬下萬死守護太子殿下」
「此一戰，關係到郭氏的存留，不可大意」
趙祐神色肅然，輕聲道
「如果出現意外，汝等往劍門關趕，儘快回汴京，那些奇珍異寶，可以保郭氏一族短暫的平安，休養生息再做計較」
郭崇德、郭崇訓二人，噙淚想說點什麼，趙祐擺擺手道
「去吧，儘快準備，先派三百兵士找到衙署密道，出去，等待本宮，按王均所講，盡頭是在岷江支流府河岸邊」
「若是汝等勢散，一敗塗地，逃得一命後，順江遁往劍門關，回汴京」
「吾留下與他們周旋，他們不一定敢動大宋太子」
「若是消滅了雷有終部，汝等來府河岸邊接本宮，再做計較」
「是，屬下遵命」
「看住張耆、周懷政、任守忠，以免他們與雷有終互通有無」
「是」
大宋任何人，都不願與當朝太子正面硬鋼，
無論太子是否受到官家的青睞，無論太子是否武將之後，
只因為太子是大宋皇位第一繼承人，
太子的份量對於任何大臣來講，重若泰山，做任何與太子有關的事，都會權衡利弊、考慮再三。
聽到太子問話，郭崇德拱手道
「回太子殿下的話，他們誓死效忠殿下」
「為何？如何知道？」
「回太子殿下的話，他們造反只是生活所迫，並不想做逆賊」
「多年來，朝廷派來蜀地的將領，敵視蜀地降卒，剋扣軍餉、中飽私囊」
「自去年開始，連續八個月，益州駐軍無軍餉可領，每日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他們是逼不得已」
「此次太子殿下赦免了他們低級軍官兩百多人的死罪，他們感念太子寬仁」
「跟隨太子，無人再敢欺壓他們」
「歷朝歷代，像他們這樣的身份，能接近太子，並且效忠的機會很少見，這也許是他們可以一步登天，此生可遇不可求的唯一機會」
趙祐笑得淡然道
「捷徑，講得有道理，城門是否拆光了？」
「全部拆掉了，已在焚燒」
「效率還行，看起來此次平叛的諸將，對本宮並不是一致的反感」
「拆掉城門的話，一，是擔心益州降兵聚眾據城再叛，二，是擔心雷有終會把本宮關在城裡，再打一次益州城，他貪得無厭，會不擇手段」
「絕了降兵們的念想、退路，他們會更加忠誠，絕了雷有終的念想，他會另闢別途，規模會小很多，本宮也能有所防備」
郭崇德輕聲道
「今日屬下在營帳外，看到聽到了雷有終的猖狂，但是屬下覺得，他不敢動太子殿下，他不敢造反」
「動大宋太子，不一定就是造反」
趙祐淺笑道
「再者講，他是大周將門之後，對大宋無感」
「大宋的江山是利用兵權奪來的，來路不正，他的所作所為能看出他在有樣學樣」
「分析他的升遷履歷，所謂的戰功俱都是取巧搶得」
「為了戰功無所不用其極」
「有史以來，哪有敢在當朝太子面前摔酒碗的？」
「今日他本是要逼問本宮，可惜那些將領與本宮達成一致，不與他同心」
「他敢這樣做，是因為有官家與劉娘娘的親信，張耆、周懷政、任守忠背後支持」
「他絕不會把這口氣憋到明日或者改天」
「他要等益州兵變餘熱未消，有兵權在手，搞定本宮，得到官家的賞識、寵信，機會可謂難得」
「否則事態涼了，再想對付本宮，難度頗大」
「他的升遷，是官家有意放任雷家崛起，來制衡其他武將世家，並不是因為他謀略非常」
趙祐未講，史載，益州城破後，雷有終按慣例，獎賞兵士入城劫掠三日，
然後殺平民七千餘人，當做王均手下，冒功，導致益州城內人心惶惶，十室九空，
之後未獲王均首級，拿焦屍冒充，被御史彈劾，後降罪。
在趙祐看來，這樣的暴虐狂徒，不得不防，但是謀略不高，不難對付。
郭崇訓道
「太子殿下，這場仗，具體怎麼打？」
趙祐稚嫩臉頰的濃眉蹙了片刻道
「令益州駐軍把猛火油、毒箭、毒煙陶罐什麼的用起來，今晚把雷有終部困死在衙署範圍」
郭崇訓神色擔憂道
「回太子殿下的話，圍攻益州城的雷有終部，有五萬人，而我們帶上收編的，也不過三千人，這仗不容易打」
趙祐冷哼一聲道
「五萬人中，地方各路輪戍駐軍四萬多人，有些駐守在險要隘口，真正參與攻城的大概三萬多人」
「本宮正在寫軍功，分勝利果實，已承諾給他們首功，他們不會隨雷有終赴湯蹈火」
「此刻雷有終能調動的，只有從汴京帶來的八千禁軍」
「在追趕郭崇仁，攻打劍門關時，損失了兩千餘人，現在能聽命令敢襲擊本宮的，頂多三千人」
「我們以逸待勞，以百丈方圓的衙署為中心，以本宮為誘餌，多層次布人，從外到內打巷戰，消滅他們」
趙祐輕蔑的神色明顯
「平叛益州首功不要，蠢笨至極，天堂有路汝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
「屬下遵命」
「在衙署範圍潑勻火油，開戰後，引他們進入衙署，然後把整個衙署燒掉」
「本宮需要進入衙署，讓他們知道本宮在何處歇息」
「而後本宮通過密道，出衙署區域」
「是」
「把益州城內幫助守城的老百姓、那些彌勒教僧人發動起來，隨時掌握雷有終的部署與動向」
「是」
「讓他們把陷阱什麼的儘快設置好，他們守城能用到的，都用起來，隨機應變」
「是」
趙祐打了個哈欠，神色疲累，懶洋洋道
「本可以……本可以，只押解王均一人到汴京，可是證詞需要多人互供才有可信度」
「如果留下李昌、張嶙、趙廷順、魯麻胡，這些兵變頭領，由他們來指揮，今晚的仗會輕鬆許多」
「因為他們已防守七個月，對益州城所有布置已經了如指掌」
「可是他們野心十足，不好控制，好似雙刃劍，隨時會對本宮造成威脅」
「把他們支開，再殺掉五十多個主要頭目，這些益州駐軍大概率會死心塌地跟隨本宮，暫時看來，確實如此」
趙祐想了想，問道
「王均本有六千餘駐軍，其他人隨之投降後，都被地方廂軍收編了？」
郭崇訓拱手道
「太子殿下明鑑，六千餘駐軍中的主要將領，跟隨王均準備迎接殿下進城，其他兵士在主城門處與城內壯丁，拒守，投降後已被各路廂軍收編，被裹挾守城的壯丁已遣散」
「看來吾拿到的兩千餘人算是他們之中的精銳，跟隨王均幹大事，而處決的五十二人，是參與兵變六千餘駐軍中的將官」
「赦免的兩百多人，同樣是六千餘駐軍中的將官」
「太子殿下明鑑」
趙祐環顧郭崇德、郭崇訓二人道
「留下的五百禁軍俱都是二位國舅挑出來的，現在就看汝等的真本事了」
郭崇德、郭崇訓拱手，肅聲道
「屬下萬死守護太子殿下」
「此一戰，關係到郭氏的存留，不可大意」
趙祐神色肅然，輕聲道
「如果出現意外，汝等往劍門關趕，儘快回汴京，那些奇珍異寶，可以保郭氏一族短暫的平安，休養生息再做計較」
郭崇德、郭崇訓二人，噙淚想說點什麼，趙祐擺擺手道
「去吧，儘快準備，先派三百兵士找到衙署密道，出去，等待本宮，按王均所講，盡頭是在岷江支流府河岸邊」
「若是汝等勢散，一敗塗地，逃得一命後，順江遁往劍門關，回汴京」
「吾留下與他們周旋，他們不一定敢動大宋太子」
「若是消滅了雷有終部，汝等來府河岸邊接本宮，再做計較」
「是，屬下遵命」
「看住張耆、周懷政、任守忠，以免他們與雷有終互通有無」
「是」
大宋任何人，都不願與當朝太子正面硬鋼，
無論太子是否受到官家的青睞，無論太子是否武將之後，
只因為太子是大宋皇位第一繼承人，
太子的份量對於任何大臣來講，重若泰山，做任何與太子有關的事，都會權衡利弊、考慮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