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坤道
茶香裊裊，氣氛寧和。
王卯彧端坐在對他來說略顯高大的圓凳上，兩隻前爪捧著茶杯，小心翼翼探出粉舌輕點水面，杯中漣漪映出他一張皺成苦瓜的貓臉，這茶水對他來說太苦了些。
秦緋月則坐得腰背筆直，紅衫黑紋襯得她身姿窈窕，雙手捧著茶杯卻一口未動，只是豎起耳朵，聆聽著小恩人與虛白交談。
王恆安從袖中取出幾顆赤紅剔透的【夕曛熔玉】，置於木幾之上。
「道長，關於晚輩修行之事，倒是尋得此物，此果名【夕曛熔玉】，傳聞有療愈之效，不知於我這丹田陰盛陽衰之症，可有裨益？」
虛白道長拈起一枚置於掌心，閉目凝神，指尖清光微爍，如無形觸鬚探入果中，片刻後，他睜眼，將果子輕輕放回，緩緩搖頭：
「此物確實蘊含精純陽火之精，然其性熾烈霸道，隱含燥氣，與你體內鬱結深重的陰寒之氣，非但難以調和，反似冰炭同爐，若強行服食，恐引陰陽劇烈衝撞，火氣焚奪經脈，傷及根本……弊大於利。」
竟是無用，甚至有害？王恆安心中微沉，卻未形於色，旋即又從袖中取出幾片邊緣流轉神秘銀紋的奇異花瓣：
「還請道長再觀此物。」
虛白道長眼中掠過一絲訝異，似乎對王恆安接連拿出靈寶有些吃驚，指尖清光再現，輕觸花瓣，細細感應，片刻後展顏笑道：
「此物甚好，乃受太陰菁華浸潤而成，至陰至純，毫無駁雜，正合小友目前所需，修煉之時服食，可緩緩滋養丹田，調和陰氣，再好不過。」
這確是好消息！
王恆安心頭稍振，卻見虛白道長沉吟片刻，似在推敲，眼中精光一閃：
「唔…若以藥理觀之，這【夕曛熔玉】的霸道陽火，若能借這至陰花瓣為引，再輔以君臣佐使之法煉製成丹，或可化其燥烈，純取其陽元精華，融合陰陽之性，若成此丹，對小友調和陰陽，滋養虧損之陽氣，當大有裨益。」
希望之火重燃！
然而虛白道長旋即擺手，面帶一絲赧然：「可惜，貧道浸淫陣道符籙，于丹鼎藥理一途，實乃門外漢，如此珍材，若經我手，恐暴殄天物，小友還需另尋高明丹師，方不負此機緣。」
王恆安眼中掠過一絲失望，旋即釋然，煉丹之事本就渺茫，他轉而拿出那個沉甸甸的布包，推到虛白道長面前，簡略說明了黃仙朗誆騙秦緋月果子被自己追索賠償的因果：
「道長，此乃那黃皮子償還的部分銀錢，此獠盤踞左近，恐嚇鄉民，損的是沖雲觀香火根基，這筆錢，是他欠沖雲觀的香火錢，請您務必收下。」
虛白道長微微蹙眉，推拒道：「小友，此乃你與那黃仙之事，與貧道及本觀無關，且貧道之前救你，乃是緣法，豈能收此錢財？」
王恆安神色懇切，堅持道：「道長誤會了，此錢絕非酬謝，那黃仙朗行騙之地，正是沖雲觀護佑之所，損害的便是道觀清譽與信眾虔誠，這筆錢，是他欠這方山水的香火債！」
「再者，」他環顧了一下這略顯陳舊樸素的偏廳，「觀中殿宇年久，屋瓦樑柱皆需修繕維護，神像金漆亦有剝落，道長清修，或可安於簡樸，然道場莊嚴，亦是弘道所需，有了這些銀錢，道長亦可採買些必需物料。若事事皆需親力親為，砍柴擔水，修繕殿宇，那這清修悟道的大事，又該等到何年何月？」
虛白道長沉默良久，最終輕嘆一聲，臉上浮現出無奈卻又帶著深深讚許的笑意：「小友思慮周全……貧道若再推辭，反倒顯得迂腐了，也罷，此錢便收下，權作那黃仙朗贖罪補過，貧道代沖雲觀上下，謝過小友厚誼！」
說罷，鄭重地將布包收起。
秦緋月和王卯彧在一旁安靜地看著，秦緋月眼中閃過絲不舍，急忙撇過頭，不去看那包裹，心中感慨，那麼多銀錢說送就送，對小恩人的敬佩又深了一層。
王卯彧則覺得大王做事有深意，雖不知為何，但果然滴水不漏，既給了道長台階，又辦成了事情。
就在廳內氣氛趨於和緩，虛白道長正要再續新茶之時。
篤、篤、篤。
偏廳那扇古樸的木門，被不輕不重地叩響了三聲。
廳內眾人皆是一怔。
年輕道士推門而入，看向虛白：
「師父，煌元觀來人了。」
「哦？」虛白驚異掩飾不住，忙讓弟子去請。
「既是觀中有事，道長自去處理，我等在此等候便是。」
王恆安說完，只見虛白又添起茶來：
「這煌元觀位於東郡，其祖師與我家祖師同出自嶗山，是為師兄弟，只是自飛鶴觀立觀，便沒了來往，如今竟然來人了，倒是耽擱我與小友論道，無妨無妨，一同飲茶便是。」
望著茶杯被再度填滿，王卯彧貓臉苦皺。
『書上說去別人家做客，別人給什麼便要接著，可是這茶端是苦啾啾，還是羊奶好喝……』
不過多時，吱呀一聲，木門被緩緩推開。
門外立著一道身影，被天光勾勒出修長剪影。一股沉穩內斂卻又帶著風塵的氣息，瞬間湧入廳內。
來人竟是一位坤道。
約莫二十出頭，身量挺拔，一身紅霞道袍隱約可見其下筆直修長的雙腿，她烏髮僅用木簪束起，面容姣好卻冷若冰霜，尤其那雙微挑鳳目，自帶一股凜然威儀。
背後斜挎一柄古樸長劍，劍柄纏著赤紅絲繩，下方垂落的血穗隨風輕擺。
她一步踏入偏廳，目光瞬間掃過在場眾人，當視線觸及明顯帶著妖氣的秦緋月和王卯彧時，那雙鳳目驟然眯起，銳利寒光幾乎化為實質，一股凜冽肅殺之意瞬間瀰漫。
秦緋月嚇得渾身一顫，手中茶杯「哐當」輕響，茶水險些潑出，下意識往王恆安身後縮去，王卯彧更是全身毛髮倒豎，弓起背脊，貓瞳死死鎖定紅衣坤道。
然而，當坤道目光落在王卯彧脖子上那塊星斗令牌時，她仿佛凝結寒霜的眉頭，細微鬆動了一絲，眼中殺意稍緩，但那審視疏離，依舊濃重。
王卯彧端坐在對他來說略顯高大的圓凳上，兩隻前爪捧著茶杯，小心翼翼探出粉舌輕點水面，杯中漣漪映出他一張皺成苦瓜的貓臉，這茶水對他來說太苦了些。
秦緋月則坐得腰背筆直，紅衫黑紋襯得她身姿窈窕，雙手捧著茶杯卻一口未動，只是豎起耳朵，聆聽著小恩人與虛白交談。
王恆安從袖中取出幾顆赤紅剔透的【夕曛熔玉】，置於木幾之上。
「道長，關於晚輩修行之事，倒是尋得此物，此果名【夕曛熔玉】，傳聞有療愈之效，不知於我這丹田陰盛陽衰之症，可有裨益？」
虛白道長拈起一枚置於掌心，閉目凝神，指尖清光微爍，如無形觸鬚探入果中，片刻後，他睜眼，將果子輕輕放回，緩緩搖頭：
「此物確實蘊含精純陽火之精，然其性熾烈霸道，隱含燥氣，與你體內鬱結深重的陰寒之氣，非但難以調和，反似冰炭同爐，若強行服食，恐引陰陽劇烈衝撞，火氣焚奪經脈，傷及根本……弊大於利。」
竟是無用，甚至有害？王恆安心中微沉，卻未形於色，旋即又從袖中取出幾片邊緣流轉神秘銀紋的奇異花瓣：
「還請道長再觀此物。」
虛白道長眼中掠過一絲訝異，似乎對王恆安接連拿出靈寶有些吃驚，指尖清光再現，輕觸花瓣，細細感應，片刻後展顏笑道：
「此物甚好，乃受太陰菁華浸潤而成，至陰至純，毫無駁雜，正合小友目前所需，修煉之時服食，可緩緩滋養丹田，調和陰氣，再好不過。」
這確是好消息！
王恆安心頭稍振，卻見虛白道長沉吟片刻，似在推敲，眼中精光一閃：
「唔…若以藥理觀之，這【夕曛熔玉】的霸道陽火，若能借這至陰花瓣為引，再輔以君臣佐使之法煉製成丹，或可化其燥烈，純取其陽元精華，融合陰陽之性，若成此丹，對小友調和陰陽，滋養虧損之陽氣，當大有裨益。」
希望之火重燃！
然而虛白道長旋即擺手，面帶一絲赧然：「可惜，貧道浸淫陣道符籙，于丹鼎藥理一途，實乃門外漢，如此珍材，若經我手，恐暴殄天物，小友還需另尋高明丹師，方不負此機緣。」
王恆安眼中掠過一絲失望，旋即釋然，煉丹之事本就渺茫，他轉而拿出那個沉甸甸的布包，推到虛白道長面前，簡略說明了黃仙朗誆騙秦緋月果子被自己追索賠償的因果：
「道長，此乃那黃皮子償還的部分銀錢，此獠盤踞左近，恐嚇鄉民，損的是沖雲觀香火根基，這筆錢，是他欠沖雲觀的香火錢，請您務必收下。」
虛白道長微微蹙眉，推拒道：「小友，此乃你與那黃仙之事，與貧道及本觀無關，且貧道之前救你，乃是緣法，豈能收此錢財？」
王恆安神色懇切，堅持道：「道長誤會了，此錢絕非酬謝，那黃仙朗行騙之地，正是沖雲觀護佑之所，損害的便是道觀清譽與信眾虔誠，這筆錢，是他欠這方山水的香火債！」
「再者，」他環顧了一下這略顯陳舊樸素的偏廳，「觀中殿宇年久，屋瓦樑柱皆需修繕維護，神像金漆亦有剝落，道長清修，或可安於簡樸，然道場莊嚴，亦是弘道所需，有了這些銀錢，道長亦可採買些必需物料。若事事皆需親力親為，砍柴擔水，修繕殿宇，那這清修悟道的大事，又該等到何年何月？」
虛白道長沉默良久，最終輕嘆一聲，臉上浮現出無奈卻又帶著深深讚許的笑意：「小友思慮周全……貧道若再推辭，反倒顯得迂腐了，也罷，此錢便收下，權作那黃仙朗贖罪補過，貧道代沖雲觀上下，謝過小友厚誼！」
說罷，鄭重地將布包收起。
秦緋月和王卯彧在一旁安靜地看著，秦緋月眼中閃過絲不舍，急忙撇過頭，不去看那包裹，心中感慨，那麼多銀錢說送就送，對小恩人的敬佩又深了一層。
王卯彧則覺得大王做事有深意，雖不知為何，但果然滴水不漏，既給了道長台階，又辦成了事情。
就在廳內氣氛趨於和緩，虛白道長正要再續新茶之時。
篤、篤、篤。
偏廳那扇古樸的木門，被不輕不重地叩響了三聲。
廳內眾人皆是一怔。
年輕道士推門而入，看向虛白：
「師父，煌元觀來人了。」
「哦？」虛白驚異掩飾不住，忙讓弟子去請。
「既是觀中有事，道長自去處理，我等在此等候便是。」
王恆安說完，只見虛白又添起茶來：
「這煌元觀位於東郡，其祖師與我家祖師同出自嶗山，是為師兄弟，只是自飛鶴觀立觀，便沒了來往，如今竟然來人了，倒是耽擱我與小友論道，無妨無妨，一同飲茶便是。」
望著茶杯被再度填滿，王卯彧貓臉苦皺。
『書上說去別人家做客，別人給什麼便要接著，可是這茶端是苦啾啾，還是羊奶好喝……』
不過多時，吱呀一聲，木門被緩緩推開。
門外立著一道身影，被天光勾勒出修長剪影。一股沉穩內斂卻又帶著風塵的氣息，瞬間湧入廳內。
來人竟是一位坤道。
約莫二十出頭，身量挺拔，一身紅霞道袍隱約可見其下筆直修長的雙腿，她烏髮僅用木簪束起，面容姣好卻冷若冰霜，尤其那雙微挑鳳目，自帶一股凜然威儀。
背後斜挎一柄古樸長劍，劍柄纏著赤紅絲繩，下方垂落的血穗隨風輕擺。
她一步踏入偏廳，目光瞬間掃過在場眾人，當視線觸及明顯帶著妖氣的秦緋月和王卯彧時，那雙鳳目驟然眯起，銳利寒光幾乎化為實質，一股凜冽肅殺之意瞬間瀰漫。
秦緋月嚇得渾身一顫，手中茶杯「哐當」輕響，茶水險些潑出，下意識往王恆安身後縮去，王卯彧更是全身毛髮倒豎，弓起背脊，貓瞳死死鎖定紅衣坤道。
然而，當坤道目光落在王卯彧脖子上那塊星斗令牌時，她仿佛凝結寒霜的眉頭，細微鬆動了一絲，眼中殺意稍緩，但那審視疏離，依舊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