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收債
莒縣西境，群峰聳峙。
其中最高那座山腳下，黃仙朗此刻化作黃衣邪人模樣，背著個沉重包裹，正坐在虬結樹根上，三條鬍鬚直溜溜指著地面，面上卻毫無邪性，只警惕打量著寂靜四周，在臉上刻著惶恐肉痛。
他不敢逃，只能枯等，山風微涼，拂過林梢，帶起沙沙輕響。
不多時，他眼前飛過幾隻花彩蝴蝶，似在巡視，林間深處，幾聲貓叫若有似無傳來，片刻後，仿佛只是尋常風過，枝葉輕搖，一道身影從容從林蔭中步出。
黑衣勁裝，馬尾利落，正是王恆安。
「爺爺！」黃仙朗跛著腳一溜小跑，氣喘吁吁停在王恆安面前，雙手將包裹高高奉上，「這…這是孫兒砸鍋賣鐵、東挪西湊，好不容易才弄來的一千三百兩銀票，還有些散碎銀子……孫兒真是傾家蕩產了！求爺爺開恩，寬限則個！
王恆安單手接過包裹，掂了掂分量，目光無波落在黃仙朗臉上：
「這點數目，離緋月那【夕曛熔玉】的價碼，還差得遠。」
黃仙朗臉上狠狠抽搐，腰彎成直角，帶著哭腔：
「是，孫兒知道，差的那些，孫兒就是當褲子賣洞府，也一定給爺爺補上，只求…只求爺爺再寬限些時日！」
他偷偷抬眼，觀察著王恆安的臉色。
「嗯，」王恆安不置可否，將包裹收起，話鋒陡然一轉，「錢的事，暫且擱下，眼下有樁差事需得問你。」
黃仙朗聞言，眼珠滴溜溜一轉，忙不迭道：
「爺爺儘管問，孫兒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從沂山而來，想必對山中情形，尤其是那位山君，知之甚詳？」
既然衙門要討伐山君，而山君又是兩隻小妖的大敵，王恆安自然要了解些信息。
之前問過秦緋月，她只敢在山林外圍偏僻處安身，對山中深處和山君洞府實在知道得少。
她只曉得按時獻上供奉，就能得些庇護，但也並非絕對安全，所以常搬家避禍。
而山君貌似喜歡娶親，各類妖物人類取了不少，其餘的倒是常偷聽些樵夫採藥人的閒談，對人族集鎮裡的規矩趣事知道得多些。
而王卯彧倒是知道些情況，他常在林子裡躥，知曉山君抓了好幾個白面書生，全給吃了化為倀鬼，就為了讓虎崽子和手底下的妖將學人話、識人禮。
那些妖將背地裡可沒少抱怨，嫌麻煩得很，而虎子足有近百個，除了頂著顆虎頭，身子骨啥樣的都有，不過真受寵的就那麼四五個，裡頭最得寵的當屬六娘子。
而沂山深處有個大洞窟，便是虎穴，裡頭還分內外區域，守衛森嚴，他只在外圍偷偷溜達過，混進去蹭過幾口虎乳……
信息並不算多，具體有哪些厲害角色，萬法大會目的為何，卻是一片模糊。
眼前這黃皮子，好歹是受邀參加大會的，所知應更詳實。
黃仙朗聽罷，心中念頭急轉，臉上堆滿諂媚：
「爺爺，孫兒其實也不常在深山裡久待，更愛在山腳村鎮附近活動，只記得早些年，那山君確實威勢滔天，壓服了沂山眾多兇悍妖獸，端的是說一不二，可後來……大概是七八年前？琅琊郡府不知為何，派了大隊人馬進山清繳妖洞，鬧出好大動靜！」
他回憶片刻，語氣帶上幾分神秘，：
「具體內情，孫兒這等外圍小妖哪能知曉？只知自那以後，山君雖未隕落，卻極少露面了，大小事務都交給幾個心腹妖將打理，孫兒也有好些年沒見過山君真容嘍。」
「那萬法大會，所為何事？」王恆安追問。
「哎喲！這名頭可大了去了，」黃仙朗一拍大腿，見王恆安眼神轉冷，立刻縮了脖子，「回爺爺，這大會早年間辦過一次，那時可真是群妖畢至，聽山君講法論道，個個受益匪淺，可這七八年再沒動靜，如今突然重開，請柬金貴得很，大伙兒都搶破了頭。」
「至於具體要做什麼……」他一臉為難，「孫兒久在集鎮廝混，確實…確實不知內情。」
眼見黃仙朗所知有限，王恆安又將兩小妖提供的零散信息挑著關鍵問了，與黃仙朗所言相互印證，試圖拼湊出更完整的圖景。
黃仙朗小心翼翼回著，王恆安靜靜聆聽，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身旁古松粗糙樹皮，心中對沂山妖府核心架構、山君狀態以及潛在威脅，漸漸勾勒出清晰輪廓。
「嗯，有勞了。」
王恆安微微頷首，忽地從腕間取出幾張銀票，約莫百兩之數，遞向一臉錯愕的黃仙朗。
「這些你且拿回去，剩下的欠款，我再寬限你一月，望你好自為之。」
黃仙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半晌才猛地反應過來，雙手顫抖接過銀票，感激涕零，連連作揖：
「謝爺爺大恩！謝爺爺慈悲！孫兒銘記在心，絕不敢忘！絕不敢拖延！」
說罷，見王恆安點頭，如蒙大赦，化作一道黃煙，朝著山林深處倉惶遁去，生怕他反悔。
王恆安看著黃煙消失，心中想著別的事情。
王恆安看著黃煙消散方向，若有所思。
『施恩之道，亦需因人而異，黃仙朗這等滑頭，拳頭壓服在先，再輔以些許甜頭，方是駕馭之法，只是……火候還差幾分。』
他念頭轉過，對著身後樹林輕聲道：「出來吧。」
秦緋月和王卯彧應聲從樹後走出。
「走吧，上山。」王恆安當先而行。
山道盡頭，草木掩映，看似無路。
王恆安取出虛白道長所贈雁魚燈點燃。
燈火搖曳，不過片刻，那位曾被偷過藥簍的年輕道士便自林中飄然而至。
他見到王恆安，面露欣然，目光掃過秦緋月與王卯彧，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旋即瞭然，並無半分厭惡或驚怒，只是平靜稽首：
「居士，家師已在觀中相候，請隨貧道來。」
「道長，我這兩位同伴……」王恆安示意身後的小妖。
「無妨，清靜之地，心淨即可。」
年輕道士淡然回應，轉身引路，步履從容。
行至條清澈溪流前，道士一步踏入水中，身影竟如投入水中的石子般，漾起圈漣漪，瞬間不見。
王恆安掌燈在前，招呼兩小妖：
「跟緊。」
隨即也一步踏入溪流。
眼前景象水幕般蕩漾變幻，古樸的沖雲觀山門赫然出現在眼前。
『好玄妙的陣法！』
王恆安心中暗贊。
再次踏入觀中，穿過清寂庭院，跟隨道士來到主殿後一處雅致偏廳，虛白道長已在等候。
一張樸拙木几上，紫砂小壺正氤氳裊裊茶煙，三杯清茶已然斟好，茶香淡雅，沁人心脾。
「小友來了，坐。」
虛白道長笑容溫煦，目光在王恆安身上略作停留，黑衫馬尾英氣蓬勃，微露讚許。
視線又掠過秦緋月和王卯彧，一位紅衫黑紋的女妖，一位彆扭蹭著身上條紋小衣的貓妖，他溫和如常，如同看到兩位尋常訪客。
「這兩位小友也請坐。」
其中最高那座山腳下，黃仙朗此刻化作黃衣邪人模樣，背著個沉重包裹，正坐在虬結樹根上，三條鬍鬚直溜溜指著地面，面上卻毫無邪性，只警惕打量著寂靜四周，在臉上刻著惶恐肉痛。
他不敢逃，只能枯等，山風微涼，拂過林梢，帶起沙沙輕響。
不多時，他眼前飛過幾隻花彩蝴蝶，似在巡視，林間深處，幾聲貓叫若有似無傳來，片刻後，仿佛只是尋常風過，枝葉輕搖，一道身影從容從林蔭中步出。
黑衣勁裝，馬尾利落，正是王恆安。
「爺爺！」黃仙朗跛著腳一溜小跑，氣喘吁吁停在王恆安面前，雙手將包裹高高奉上，「這…這是孫兒砸鍋賣鐵、東挪西湊，好不容易才弄來的一千三百兩銀票，還有些散碎銀子……孫兒真是傾家蕩產了！求爺爺開恩，寬限則個！
王恆安單手接過包裹，掂了掂分量，目光無波落在黃仙朗臉上：
「這點數目，離緋月那【夕曛熔玉】的價碼，還差得遠。」
黃仙朗臉上狠狠抽搐，腰彎成直角，帶著哭腔：
「是，孫兒知道，差的那些，孫兒就是當褲子賣洞府，也一定給爺爺補上，只求…只求爺爺再寬限些時日！」
他偷偷抬眼，觀察著王恆安的臉色。
「嗯，」王恆安不置可否，將包裹收起，話鋒陡然一轉，「錢的事，暫且擱下，眼下有樁差事需得問你。」
黃仙朗聞言，眼珠滴溜溜一轉，忙不迭道：
「爺爺儘管問，孫兒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從沂山而來，想必對山中情形，尤其是那位山君，知之甚詳？」
既然衙門要討伐山君，而山君又是兩隻小妖的大敵，王恆安自然要了解些信息。
之前問過秦緋月，她只敢在山林外圍偏僻處安身，對山中深處和山君洞府實在知道得少。
她只曉得按時獻上供奉，就能得些庇護，但也並非絕對安全，所以常搬家避禍。
而山君貌似喜歡娶親，各類妖物人類取了不少，其餘的倒是常偷聽些樵夫採藥人的閒談，對人族集鎮裡的規矩趣事知道得多些。
而王卯彧倒是知道些情況，他常在林子裡躥，知曉山君抓了好幾個白面書生，全給吃了化為倀鬼，就為了讓虎崽子和手底下的妖將學人話、識人禮。
那些妖將背地裡可沒少抱怨，嫌麻煩得很，而虎子足有近百個，除了頂著顆虎頭，身子骨啥樣的都有，不過真受寵的就那麼四五個，裡頭最得寵的當屬六娘子。
而沂山深處有個大洞窟，便是虎穴，裡頭還分內外區域，守衛森嚴，他只在外圍偷偷溜達過，混進去蹭過幾口虎乳……
信息並不算多，具體有哪些厲害角色，萬法大會目的為何，卻是一片模糊。
眼前這黃皮子，好歹是受邀參加大會的，所知應更詳實。
黃仙朗聽罷，心中念頭急轉，臉上堆滿諂媚：
「爺爺，孫兒其實也不常在深山裡久待，更愛在山腳村鎮附近活動，只記得早些年，那山君確實威勢滔天，壓服了沂山眾多兇悍妖獸，端的是說一不二，可後來……大概是七八年前？琅琊郡府不知為何，派了大隊人馬進山清繳妖洞，鬧出好大動靜！」
他回憶片刻，語氣帶上幾分神秘，：
「具體內情，孫兒這等外圍小妖哪能知曉？只知自那以後，山君雖未隕落，卻極少露面了，大小事務都交給幾個心腹妖將打理，孫兒也有好些年沒見過山君真容嘍。」
「那萬法大會，所為何事？」王恆安追問。
「哎喲！這名頭可大了去了，」黃仙朗一拍大腿，見王恆安眼神轉冷，立刻縮了脖子，「回爺爺，這大會早年間辦過一次，那時可真是群妖畢至，聽山君講法論道，個個受益匪淺，可這七八年再沒動靜，如今突然重開，請柬金貴得很，大伙兒都搶破了頭。」
「至於具體要做什麼……」他一臉為難，「孫兒久在集鎮廝混，確實…確實不知內情。」
眼見黃仙朗所知有限，王恆安又將兩小妖提供的零散信息挑著關鍵問了，與黃仙朗所言相互印證，試圖拼湊出更完整的圖景。
黃仙朗小心翼翼回著，王恆安靜靜聆聽，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身旁古松粗糙樹皮，心中對沂山妖府核心架構、山君狀態以及潛在威脅，漸漸勾勒出清晰輪廓。
「嗯，有勞了。」
王恆安微微頷首，忽地從腕間取出幾張銀票，約莫百兩之數，遞向一臉錯愕的黃仙朗。
「這些你且拿回去，剩下的欠款，我再寬限你一月，望你好自為之。」
黃仙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半晌才猛地反應過來，雙手顫抖接過銀票，感激涕零，連連作揖：
「謝爺爺大恩！謝爺爺慈悲！孫兒銘記在心，絕不敢忘！絕不敢拖延！」
說罷，見王恆安點頭，如蒙大赦，化作一道黃煙，朝著山林深處倉惶遁去，生怕他反悔。
王恆安看著黃煙消失，心中想著別的事情。
王恆安看著黃煙消散方向，若有所思。
『施恩之道，亦需因人而異，黃仙朗這等滑頭，拳頭壓服在先，再輔以些許甜頭，方是駕馭之法，只是……火候還差幾分。』
他念頭轉過，對著身後樹林輕聲道：「出來吧。」
秦緋月和王卯彧應聲從樹後走出。
「走吧，上山。」王恆安當先而行。
山道盡頭，草木掩映，看似無路。
王恆安取出虛白道長所贈雁魚燈點燃。
燈火搖曳，不過片刻，那位曾被偷過藥簍的年輕道士便自林中飄然而至。
他見到王恆安，面露欣然，目光掃過秦緋月與王卯彧，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旋即瞭然，並無半分厭惡或驚怒，只是平靜稽首：
「居士，家師已在觀中相候，請隨貧道來。」
「道長，我這兩位同伴……」王恆安示意身後的小妖。
「無妨，清靜之地，心淨即可。」
年輕道士淡然回應，轉身引路，步履從容。
行至條清澈溪流前，道士一步踏入水中，身影竟如投入水中的石子般，漾起圈漣漪，瞬間不見。
王恆安掌燈在前，招呼兩小妖：
「跟緊。」
隨即也一步踏入溪流。
眼前景象水幕般蕩漾變幻，古樸的沖雲觀山門赫然出現在眼前。
『好玄妙的陣法！』
王恆安心中暗贊。
再次踏入觀中，穿過清寂庭院，跟隨道士來到主殿後一處雅致偏廳，虛白道長已在等候。
一張樸拙木几上，紫砂小壺正氤氳裊裊茶煙，三杯清茶已然斟好，茶香淡雅，沁人心脾。
「小友來了，坐。」
虛白道長笑容溫煦，目光在王恆安身上略作停留，黑衫馬尾英氣蓬勃，微露讚許。
視線又掠過秦緋月和王卯彧，一位紅衫黑紋的女妖，一位彆扭蹭著身上條紋小衣的貓妖，他溫和如常，如同看到兩位尋常訪客。
「這兩位小友也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