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鐵陀
王家老宅，正廳。
那張用磚頭墊起的木板桌上，秦緋月亮晶晶的眼眸里，映著木板上散落的銀錢，纖指飛舞，不斷點算伸縮，卻怎麼都算不清。
一隻貓爪伸了過來。
啪！
王卯彧收回被打的梅花墊，趴在桌沿，委屈地望著將銀錢攏到布包里的蠢狐。
「這是大王的錢，你攏在懷裡作甚？」
「是公子遞給我的！」秦緋月頭也不抬，瞳孔已經變成銅錢形狀，「就算……就算只是讓我代為保管，你這王小狗伸爪作甚？」
「羊奶！！」瓜子將木板拍得空響，王卯彧齜牙，「大王說了，教你識字便給我兩碗羊奶，我卻只喝了一碗。」
「那定是你騙公子亂花錢，不給！」
「羊奶！兩碗！」
「做夢！王小狗喝了這麼多奶，卻跑這麼慢，以後都別喝了！」
「喵喵喵！！」
「呸呸呸！！」
王恆安走進正廳，剛清靜的早晨又開始喧鬧撲面，被兩隻小妖吵得頭疼，只好上前，一把搶過秦緋月懷中的布包。
好似將她魂也順道搶走了。
「好了，別吵了，我還要去趟縣衙，說不定縣尊還有賞錢，到時候回來路上打包些酒菜，也該好好吃一頓。」
「有羊奶嗎？」
王卯彧貓瞳撲閃。
「你今日好好教緋月識字，我給你帶三碗。」
「一言為定！」
手掌和小貓爪再次擊掌為誓，掌心又留了個梅花泥點。
王恆安心中直搖頭，小貓咪又沒洗腳……
而秦緋月，呆愣地坐在桌邊，泫然欲泣，好似心都碎了……
「緋月好好練字，回來我檢查，要是寫得好，便給你一兩銀子，對了，把算數也學一學，卯彧會嗎？」
貓貓得意點頭，王恆安見小狐狸眼中終於亮起點豆火，這才心下稍安，留下幾十枚銅錢給他們吃飯用，出了門，往縣城去了。
院門才關，秦緋月眼中狡黠一閃而過，露出手心幾枚銅板，偷偷笑了。
那布包里是小恩人的錢，她自然不會去搶，只是過一過心癮而已，但手中這幾枚，可是小恩人灑在地上的，那便是沒主的。
如今姓秦啦！
再想到練好字還有錢拿，她猛地起身，一把將桌上的飯錢攏到懷中，將沉浸在奶洋幻想里的王卯彧嚇了一跳，他好似在蠢狐身上看見了熊熊烈焰。
「王小狗！走！教我寫字！」
「唉……唉？你才是小……」
……
縣衙，偏廳，桂花樹下。
蕭縣令嘬著茶，捧卷細讀，不時頷首，看得津津有味。。
沈捕頭踩著碎步，悄悄來到近前，望著大人眼下的烏青，猶豫再三，小心開口：
「大人，昨夜熬得久了，要不……再歇會兒？」
蕭縣令眼不離書，抬起茶吹開茶沫，道：
「城隍不願幫忙？」
「上了三炷香，沒肯見我。」
「這老狗，」蕭縣令翻了頁書，嘬了口茶，「活得越久膽子越小，一點風險不肯沾。」
「大人，可要屬下再去幾次？」
「不用，既然不是一條心……」
他語帶淡然，話未說完又沉入書中。
沈捕頭靜靜在一旁候著，桂樹下，斑駁光影緩緩縮短，伴著書頁翻動，倒不像是在縣衙，反而有幾分莊園裡閒情公子的雅致。
沈捕頭添茶剝果，扇風遮陽，倒像個家僕。
等到日頭高懸，日頭高懸，才有署吏門口通報。沈捕頭出去應對片刻，引著王恆安步入偏廳。
「參見縣尊大人！」
「你小子這麼賣命，就這麼想離開莒縣？」
蕭縣令頭也未抬，王恆安偷瞄一眼，見他這次端在手裡的是本道經，沉聲回話：
「回大人，有不得不做之事。」
「嗯？讓我猜猜……」蕭縣令接過沈捕頭遞來的果仁，「你小子這麼想著去找死……你娘親真是狐仙？」
王恆安原本微躬的身子赫然挺直，口張到一半，在嘴中換了話語：
「大人既然知道小子身世，那還請大人相助。」
「知道什麼？」蕭縣令打了個哈欠「你以為我知道你娘親在哪兒？」
「大人……」
「我不過是蕭家支脈，自幼學的便是為官之道，哪知什麼狐仙，若非我哥……」
他將果仁丟進嘴裡，鼓著嘴咀嚼，話也斷了。
王恆安不知該不該信蕭縣令的話語，心思有些雜亂。
『他要真不知，那為何提上這一嘴，吊著我賣命？要是知道，那……需要我做什麼。』
雖在沖雲觀靜心了一日，但觸及娘親的消息，他心中波瀾難平。
「你小子，」蕭縣令將口中果仁咽下，終於抬起目光，烏青眼窩下，雙目靜若寒潭，「昨日表現不錯。」
說完端起茶杯。
「再接再厲。」
茶杯輕碰石桌。
沈捕頭瞬間會意，拉著王恆安行禮告退。
「還有一事要你去辦。」
王恆安跟著沈捕頭走在迴廊之中，落後半個身位，耳邊傳來他慵懶話語，心中嘆了口氣。
自從遇到這蕭縣令，四度相見，次次如提線木偶，毫無主動可言，可偏偏在莒縣別人又幫不了他，他只得在心中再度嘆氣，打起精神，笑道：
「大哥有什麼事情吩咐便是。」
「鐵陀寺知道嗎？」沈捕頭不曾回頭，朝一個花園指了指，示意王恆安跟上，「幫縣尊拿下他們。」
「拿下？」
「孤身一人入寺綁了住持也好，將全寺僧人殺到膽寒也好，不管文的武的明的暗的，縣尊要的，是讓他們朝縣衙低頭。」
王恆安自然知道鐵陀寺，他在去尋沖雲觀的路上，還遇到了那寺中和尚在演戲，騙人放貸，因此他對這寺廟頗為厭惡，只是怎麼到了需要大開殺戒的地步。
「哥哥，恕弟弟疑惑，」他跟在沈捕頭身後穿過花園，「這鐵陀寺就在莒縣地界，有何事縣尊一聲令下便是，何須如此麻煩。」
沈捕頭嘆了口氣，引著王恆安順著一面院牆走，邊走邊說：
「縣尊來莒縣一年，我才來月余，而那鐵陀寺在莒縣已近百年了，根深蒂固，向來與衙門涇渭分明，要是尋常寺廟也就罷了，偏生是有跟腳的，縣中不便直接出手，才讓你去。」
「弟弟斗膽問一句，需要做到何等程度？」
那張用磚頭墊起的木板桌上，秦緋月亮晶晶的眼眸里，映著木板上散落的銀錢，纖指飛舞，不斷點算伸縮，卻怎麼都算不清。
一隻貓爪伸了過來。
啪！
王卯彧收回被打的梅花墊，趴在桌沿，委屈地望著將銀錢攏到布包里的蠢狐。
「這是大王的錢，你攏在懷裡作甚？」
「是公子遞給我的！」秦緋月頭也不抬，瞳孔已經變成銅錢形狀，「就算……就算只是讓我代為保管，你這王小狗伸爪作甚？」
「羊奶！！」瓜子將木板拍得空響，王卯彧齜牙，「大王說了，教你識字便給我兩碗羊奶，我卻只喝了一碗。」
「那定是你騙公子亂花錢，不給！」
「羊奶！兩碗！」
「做夢！王小狗喝了這麼多奶，卻跑這麼慢，以後都別喝了！」
「喵喵喵！！」
「呸呸呸！！」
王恆安走進正廳，剛清靜的早晨又開始喧鬧撲面，被兩隻小妖吵得頭疼，只好上前，一把搶過秦緋月懷中的布包。
好似將她魂也順道搶走了。
「好了，別吵了，我還要去趟縣衙，說不定縣尊還有賞錢，到時候回來路上打包些酒菜，也該好好吃一頓。」
「有羊奶嗎？」
王卯彧貓瞳撲閃。
「你今日好好教緋月識字，我給你帶三碗。」
「一言為定！」
手掌和小貓爪再次擊掌為誓，掌心又留了個梅花泥點。
王恆安心中直搖頭，小貓咪又沒洗腳……
而秦緋月，呆愣地坐在桌邊，泫然欲泣，好似心都碎了……
「緋月好好練字，回來我檢查，要是寫得好，便給你一兩銀子，對了，把算數也學一學，卯彧會嗎？」
貓貓得意點頭，王恆安見小狐狸眼中終於亮起點豆火，這才心下稍安，留下幾十枚銅錢給他們吃飯用，出了門，往縣城去了。
院門才關，秦緋月眼中狡黠一閃而過，露出手心幾枚銅板，偷偷笑了。
那布包里是小恩人的錢，她自然不會去搶，只是過一過心癮而已，但手中這幾枚，可是小恩人灑在地上的，那便是沒主的。
如今姓秦啦！
再想到練好字還有錢拿，她猛地起身，一把將桌上的飯錢攏到懷中，將沉浸在奶洋幻想里的王卯彧嚇了一跳，他好似在蠢狐身上看見了熊熊烈焰。
「王小狗！走！教我寫字！」
「唉……唉？你才是小……」
……
縣衙，偏廳，桂花樹下。
蕭縣令嘬著茶，捧卷細讀，不時頷首，看得津津有味。。
沈捕頭踩著碎步，悄悄來到近前，望著大人眼下的烏青，猶豫再三，小心開口：
「大人，昨夜熬得久了，要不……再歇會兒？」
蕭縣令眼不離書，抬起茶吹開茶沫，道：
「城隍不願幫忙？」
「上了三炷香，沒肯見我。」
「這老狗，」蕭縣令翻了頁書，嘬了口茶，「活得越久膽子越小，一點風險不肯沾。」
「大人，可要屬下再去幾次？」
「不用，既然不是一條心……」
他語帶淡然，話未說完又沉入書中。
沈捕頭靜靜在一旁候著，桂樹下，斑駁光影緩緩縮短，伴著書頁翻動，倒不像是在縣衙，反而有幾分莊園裡閒情公子的雅致。
沈捕頭添茶剝果，扇風遮陽，倒像個家僕。
等到日頭高懸，日頭高懸，才有署吏門口通報。沈捕頭出去應對片刻，引著王恆安步入偏廳。
「參見縣尊大人！」
「你小子這麼賣命，就這麼想離開莒縣？」
蕭縣令頭也未抬，王恆安偷瞄一眼，見他這次端在手裡的是本道經，沉聲回話：
「回大人，有不得不做之事。」
「嗯？讓我猜猜……」蕭縣令接過沈捕頭遞來的果仁，「你小子這麼想著去找死……你娘親真是狐仙？」
王恆安原本微躬的身子赫然挺直，口張到一半，在嘴中換了話語：
「大人既然知道小子身世，那還請大人相助。」
「知道什麼？」蕭縣令打了個哈欠「你以為我知道你娘親在哪兒？」
「大人……」
「我不過是蕭家支脈，自幼學的便是為官之道，哪知什麼狐仙，若非我哥……」
他將果仁丟進嘴裡，鼓著嘴咀嚼，話也斷了。
王恆安不知該不該信蕭縣令的話語，心思有些雜亂。
『他要真不知，那為何提上這一嘴，吊著我賣命？要是知道，那……需要我做什麼。』
雖在沖雲觀靜心了一日，但觸及娘親的消息，他心中波瀾難平。
「你小子，」蕭縣令將口中果仁咽下，終於抬起目光，烏青眼窩下，雙目靜若寒潭，「昨日表現不錯。」
說完端起茶杯。
「再接再厲。」
茶杯輕碰石桌。
沈捕頭瞬間會意，拉著王恆安行禮告退。
「還有一事要你去辦。」
王恆安跟著沈捕頭走在迴廊之中，落後半個身位，耳邊傳來他慵懶話語，心中嘆了口氣。
自從遇到這蕭縣令，四度相見，次次如提線木偶，毫無主動可言，可偏偏在莒縣別人又幫不了他，他只得在心中再度嘆氣，打起精神，笑道：
「大哥有什麼事情吩咐便是。」
「鐵陀寺知道嗎？」沈捕頭不曾回頭，朝一個花園指了指，示意王恆安跟上，「幫縣尊拿下他們。」
「拿下？」
「孤身一人入寺綁了住持也好，將全寺僧人殺到膽寒也好，不管文的武的明的暗的，縣尊要的，是讓他們朝縣衙低頭。」
王恆安自然知道鐵陀寺，他在去尋沖雲觀的路上，還遇到了那寺中和尚在演戲，騙人放貸，因此他對這寺廟頗為厭惡，只是怎麼到了需要大開殺戒的地步。
「哥哥，恕弟弟疑惑，」他跟在沈捕頭身後穿過花園，「這鐵陀寺就在莒縣地界，有何事縣尊一聲令下便是，何須如此麻煩。」
沈捕頭嘆了口氣，引著王恆安順著一面院牆走，邊走邊說：
「縣尊來莒縣一年，我才來月余，而那鐵陀寺在莒縣已近百年了，根深蒂固，向來與衙門涇渭分明，要是尋常寺廟也就罷了，偏生是有跟腳的，縣中不便直接出手，才讓你去。」
「弟弟斗膽問一句，需要做到何等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