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仁義
『這捕快……昨夜也在莊園，縣尊誇獎……是了，他對沈捕頭可以不屑一顧，畢竟捕快職位世代相傳自有規矩，可縣尊不同，他能隨意滅了這捕快全家。』
王恆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是蕭縣令那句隨意誇讚起了作用。
他不動聲色，先用力將許養扶起，溫聲道：
「心意我領了，但報酬我已經拿了，這種子是你辛苦所得，自己留著，日後生計艱難，或有大用，而且身體剛好，莫要再跪。」
說完輕輕拍了拍許養瘦削肩膀，示意他站到自己身後。
而後，他才看向那位九品捕快，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疏離淡笑：
「差爺言重了，些許誤會，過去便罷，至於這銀子……」
「哎！王大人！」捕快不等他說完，立刻將錢袋硬塞進王恆安手裡，「您就甭跟那紅灘掌柜客氣了，您要是不收，他那心裡實在過意不去，他托我帶來，您再推辭，就是打我臉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神再次掃視那些噤若寒蟬的鄉鄰。
王恆安感受到錢袋沉甸甸的分量，又瞥見鄉鄰們驚畏的神色，心中已有計較，他不再推辭，接過錢袋：
「如此，還勞煩差爺替我謝謝那紅灘掌柜。」
什麼紅灘掌柜，王恆安可是一句不信，分明是捕快懼他得勢，送銀錢來賠罪。
而這錢還不能不收，要是不收，便將這九品捕快得罪狠了。
『以後還得跟著沈捕頭混上一陣，這人一看便是衙門老油子，收了不一定會幫我什麼，但要是不收，定然會壞我事情。』
捕快見他收了錢，如釋重負，指了指周圍的鄉鄰，見王恆安輕輕搖頭，便更加熱絡：
「大人您忙，衙門裡還有差事，就先告辭了，小的林雲凱，以後在莒縣地界，有什麼需要跑腿的，儘管開口！」
說完，又對他拱手作揖，這才笑嘻嘻地，在鄉鄰們敬畏目光中揚長而去。
捕快一走，院門前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鄉鄰們盯著王恆安手中錢袋，只覺腿肚子都在轉筋。
王恆安目光平靜地掃過門前惶恐躲閃的眾人，掂了掂手中錢袋，忽地解開袋口，從中抓出一把散碎銀錢，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諸位鄰里，前番王某不在家中，宅院鬧鼠患損及諸位屋舍，心中甚是不安，衙門自有章程論斷賠償，但諸位生計不易，這些許銀錢，權作鄰里受驚之補，大家分了去吧。」
說著，他將手中的銀錢，均勻地灑向門前空地。
叮叮噹噹……
銀錢落地聲清脆悅耳。
鄉鄰們看著滾落在腳邊的銅錢碎銀，全都愣住。
他們完全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剛才還在叫囂訛詐，轉眼間，這個被縣尊誇讚捕快巴結的王大人，非但沒有追究他們，反而主動拿出錢來補償？
巨大反差令所有人腦子暈乎乎的。
有人下意識彎腰去撿，更多人則是滿臉羞愧又難以置信。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從心中生根發芽。
「這……這怎麼使得……」
「王……王大人仁義啊！」
「是我們……是我們糊塗了……」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寬宏大量！」
各種複雜的聲音響起，有感激，有羞愧，有敬畏。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人群，此刻變得手足無措，紛紛撿起銀錢，對著王恆安連連作揖，而後逃也似的散去，頭都不敢回。
轉眼間，院門前徹底清靜下來，只剩下地上散落的幾枚銅錢在晨光下閃著微光。
又瞬間被一道飛奔出的紅衣身影撿起，攥在手心。
王恆安看著空蕩的門口，又掂了掂輕了不少的錢袋，隨手拋給了一旁亮眼盯著錢袋的秦緋月：
「喏，收著。」
「啊！」
秦緋月歡喜接住錢袋，抱在懷裡，碧眼彎成了月牙兒，王卯彧則躥出院門，對著那些鄉鄰消失方向不屑地喵嗚一聲，然後跳到許養腳邊，好奇地嗅了嗅。
許養看著眼前這峰迴路轉，如同戲文般的一幕幕，心中震撼敬意交錯相織，他侷促站著，訥訥無言。
王恆安目光溫和地落在許養身上：
「許養，你愛讀書？」
許養一愣，隨即用力點頭，眼中燃起渴望：
「回恩公，是，小子……小子做夢都想讀書！」
王恆安微微一笑，轉身走進院內。
片刻後，他捧著一摞略顯陳舊但完好的書籍走了出來，將書輕輕放在許養手中：
「這些是我之前讀過的舊書，留著也無大用，贈予你，望你勤勉用功，莫負光陰，讀書明理，將來無論做什麼，都大有益處。」
許養看著手中沉甸甸的書卷，再望望王恆安溫和鼓勵的眼神，眼眶瞬間紅了。
他緊抱著書，仿佛抱著世間最珍貴之物，聲音哽咽：
「恩公……許養……許養定當懸樑刺股，不負恩公厚望！」
他深深鞠躬，眼淚終於忍不住滴落在書頁上。
「拿著，」王恆安看著眼前的病弱少年，心中一嘆，又往秦緋月懷裡搶過幾枚碎銀，置在書籍淚點之上，「讀書需養好身體，我這宅院並不安寧，也不留你了，去吧，多用功些。」
「恩公！」
許養淚水成線，倒映著院門前的三道身影，再度跪地，砰砰砰又是三個響頭，起身深深鞠了一躬，這才抹著淚水走了。
王恆安看著眼前這終於清靜下來的早晨，又看看懷揣余錢傻樂的秦緋月，耳邊王卯彧那句「這病小人文氣好重」的話語不斷在心中迴蕩。
『書上說的恩威並施、剛柔並濟原來是這般滋味，至於許養……』
王恆安心情稍顯複雜，或許有將自己未能走通的科舉之路寄託他人的心緒，也憐惜這同是孤苦之人，更存了份濟人須濟急時無的念頭。
『既然王卯彧說他文氣重，將來或許真能幫上忙也說不定。』
思慮片刻，王恆安招呼兩小妖回屋，卻見她倆暈乎乎傻笑著，似還沉醉在許養那番磕頭作揖中，秦緋月連被搶碎銀後的哭喪臉都忘了。
心中無奈，他只得一手一個，將這兩隻拽回宅院，輕輕闔上了院門。
而在遠處街角，已經離去的林雲凱自巷口露出半張臉，見到院門關起，才隱沒在巷子深處。
王恆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是蕭縣令那句隨意誇讚起了作用。
他不動聲色，先用力將許養扶起，溫聲道：
「心意我領了，但報酬我已經拿了，這種子是你辛苦所得，自己留著，日後生計艱難，或有大用，而且身體剛好，莫要再跪。」
說完輕輕拍了拍許養瘦削肩膀，示意他站到自己身後。
而後，他才看向那位九品捕快，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疏離淡笑：
「差爺言重了，些許誤會，過去便罷，至於這銀子……」
「哎！王大人！」捕快不等他說完，立刻將錢袋硬塞進王恆安手裡，「您就甭跟那紅灘掌柜客氣了，您要是不收，他那心裡實在過意不去，他托我帶來，您再推辭，就是打我臉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神再次掃視那些噤若寒蟬的鄉鄰。
王恆安感受到錢袋沉甸甸的分量，又瞥見鄉鄰們驚畏的神色，心中已有計較，他不再推辭，接過錢袋：
「如此，還勞煩差爺替我謝謝那紅灘掌柜。」
什麼紅灘掌柜，王恆安可是一句不信，分明是捕快懼他得勢，送銀錢來賠罪。
而這錢還不能不收，要是不收，便將這九品捕快得罪狠了。
『以後還得跟著沈捕頭混上一陣，這人一看便是衙門老油子，收了不一定會幫我什麼，但要是不收，定然會壞我事情。』
捕快見他收了錢，如釋重負，指了指周圍的鄉鄰，見王恆安輕輕搖頭，便更加熱絡：
「大人您忙，衙門裡還有差事，就先告辭了，小的林雲凱，以後在莒縣地界，有什麼需要跑腿的，儘管開口！」
說完，又對他拱手作揖，這才笑嘻嘻地，在鄉鄰們敬畏目光中揚長而去。
捕快一走，院門前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鄉鄰們盯著王恆安手中錢袋，只覺腿肚子都在轉筋。
王恆安目光平靜地掃過門前惶恐躲閃的眾人，掂了掂手中錢袋，忽地解開袋口，從中抓出一把散碎銀錢，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諸位鄰里，前番王某不在家中，宅院鬧鼠患損及諸位屋舍，心中甚是不安，衙門自有章程論斷賠償，但諸位生計不易，這些許銀錢，權作鄰里受驚之補，大家分了去吧。」
說著，他將手中的銀錢，均勻地灑向門前空地。
叮叮噹噹……
銀錢落地聲清脆悅耳。
鄉鄰們看著滾落在腳邊的銅錢碎銀，全都愣住。
他們完全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剛才還在叫囂訛詐，轉眼間，這個被縣尊誇讚捕快巴結的王大人，非但沒有追究他們，反而主動拿出錢來補償？
巨大反差令所有人腦子暈乎乎的。
有人下意識彎腰去撿，更多人則是滿臉羞愧又難以置信。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從心中生根發芽。
「這……這怎麼使得……」
「王……王大人仁義啊！」
「是我們……是我們糊塗了……」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寬宏大量！」
各種複雜的聲音響起，有感激，有羞愧，有敬畏。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人群，此刻變得手足無措，紛紛撿起銀錢，對著王恆安連連作揖，而後逃也似的散去，頭都不敢回。
轉眼間，院門前徹底清靜下來，只剩下地上散落的幾枚銅錢在晨光下閃著微光。
又瞬間被一道飛奔出的紅衣身影撿起，攥在手心。
王恆安看著空蕩的門口，又掂了掂輕了不少的錢袋，隨手拋給了一旁亮眼盯著錢袋的秦緋月：
「喏，收著。」
「啊！」
秦緋月歡喜接住錢袋，抱在懷裡，碧眼彎成了月牙兒，王卯彧則躥出院門，對著那些鄉鄰消失方向不屑地喵嗚一聲，然後跳到許養腳邊，好奇地嗅了嗅。
許養看著眼前這峰迴路轉，如同戲文般的一幕幕，心中震撼敬意交錯相織，他侷促站著，訥訥無言。
王恆安目光溫和地落在許養身上：
「許養，你愛讀書？」
許養一愣，隨即用力點頭，眼中燃起渴望：
「回恩公，是，小子……小子做夢都想讀書！」
王恆安微微一笑，轉身走進院內。
片刻後，他捧著一摞略顯陳舊但完好的書籍走了出來，將書輕輕放在許養手中：
「這些是我之前讀過的舊書，留著也無大用，贈予你，望你勤勉用功，莫負光陰，讀書明理，將來無論做什麼，都大有益處。」
許養看著手中沉甸甸的書卷，再望望王恆安溫和鼓勵的眼神，眼眶瞬間紅了。
他緊抱著書，仿佛抱著世間最珍貴之物，聲音哽咽：
「恩公……許養……許養定當懸樑刺股，不負恩公厚望！」
他深深鞠躬，眼淚終於忍不住滴落在書頁上。
「拿著，」王恆安看著眼前的病弱少年，心中一嘆，又往秦緋月懷裡搶過幾枚碎銀，置在書籍淚點之上，「讀書需養好身體，我這宅院並不安寧，也不留你了，去吧，多用功些。」
「恩公！」
許養淚水成線，倒映著院門前的三道身影，再度跪地，砰砰砰又是三個響頭，起身深深鞠了一躬，這才抹著淚水走了。
王恆安看著眼前這終於清靜下來的早晨，又看看懷揣余錢傻樂的秦緋月，耳邊王卯彧那句「這病小人文氣好重」的話語不斷在心中迴蕩。
『書上說的恩威並施、剛柔並濟原來是這般滋味，至於許養……』
王恆安心情稍顯複雜，或許有將自己未能走通的科舉之路寄託他人的心緒，也憐惜這同是孤苦之人，更存了份濟人須濟急時無的念頭。
『既然王卯彧說他文氣重，將來或許真能幫上忙也說不定。』
思慮片刻，王恆安招呼兩小妖回屋，卻見她倆暈乎乎傻笑著，似還沉醉在許養那番磕頭作揖中，秦緋月連被搶碎銀後的哭喪臉都忘了。
心中無奈，他只得一手一個，將這兩隻拽回宅院，輕輕闔上了院門。
而在遠處街角，已經離去的林雲凱自巷口露出半張臉，見到院門關起，才隱沒在巷子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