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阻止悲劇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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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斗解說罷,便遞上一份昨日剛收到的最新戰報。

  馬千乘接過一看,原來是馬武壩的馬守備,派人送來的戰況匯報。

  報告中提及,酉州、施南土司的士兵,正發動新一輪攻勢,馬武壩、黃鶴山及龍潭嶺均遭猛烈攻擊,幸得守軍憑藉地形優勢與充足的武器裝備,才勉強擊退了敵軍的屢次進犯。

  馬千乘心中略感訝異。

  酉州、施南土司早該收到消息才是,叛軍圍攻土司城已然失利,他們與覃、陳二族約定的內外夾擊計劃,也已破產,可為何還要發動如此迅猛的攻勢?

  他思忖著,想必是對方要麼不知叛軍已被殲滅,要麼便是不信土司府的宣傳,才會執意執行原定的戰略任務。

  心念及此,他當即作出針對性部署。

  其一,命劉貴友、向把總率領原屬向、冉二族的士兵,並補充白杆兵至兩千五百人,大張旗鼓地返回龍潭壩。

  其二,令土司府派人火速趕往龍潭壩、馬武壩、黃鶴壩一帶,張貼告示,宣告土司府兵馬已取得盤龍山大捷,馬千駟、覃天保、陳思極等叛軍頭目悉數葬身火海。

  其三,命黃氏即刻派出一千士兵,增援馬武壩。

  馬斗解與秦良玉見狀,無不讚嘆這安排精妙。

  如此一來,既能明確告知敵人,叛軍已滅,其內外夾擊計劃徹底破產,又能宣示土司府援軍正源源不斷趕來,給敵軍造成沉重的心理打擊。

  而所謂馬千駟、覃天保、陳思極等人葬身火海的說辭,實則是混淆視聽之計,旨在利用敵人不知情的信息差,進一步削弱其進攻的信心。

  至於徵調黃氏士兵,則是為了迫使黃氏公開表態,使其無法再首鼠兩端,立場搖擺。

  若黃氏拒不領命,便等於留下把柄,要知道,覃、陳二族的下場已是前車之鑑。

  部署完畢,馬千乘起身道:「有勞諸位,依此執行,我這便趕往礦場。」

  馬斗解、劉貴友領命離去後,秦良玉親自送馬千乘出城,二人在城門口依依惜別。

  ......

  冷水溪礦場,宣撫司臨時府衙。

  馬斗斛一見馬千乘,當即快步上前,雙手緊緊按住他的肩頭,眼眶不覺間已微微泛紅。

  這些日子,他茶飯不思,日夜懸心石砫局勢。

  他自知沒有這般魄力,能一舉肅清內部的不穩定因素,這些年他費盡心機調和各族關係,到頭來卻適得其反。

  如今馬千乘當機立斷,先逼反覃、陳二族,再一舉將叛軍殲滅,讓石砫迎來前所未有的團結局面,這正是他多年來夢寐以求的景象。

  有子如此,夫復何求?

  何況,這位長子,素來被外界視作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他自己也曾在心底猶豫,是否該廢長立幼。

  只因向氏、冉氏二族對長子傾力支持,加上他與正妻向彩鳳感情深厚,才始終下不了廢立的決心。

  而今,兒子這番驚人表現,讓他連連驚嘆,終於在其身上看到了石砫崛起的希望。

  父子二人分賓主坐下。

  馬斗斛聽完兒子詳述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慨然讚嘆:「好!乘兒,你可算圓了為父多年的夙願!我早就想整頓內部,卻始終缺了這份勇氣。」

  馬千乘故作難色道:「只可惜母親與二弟竟參與叛亂......」

  馬斗斛不等他說完便打斷:「覃氏早已不配做你母親!待我返回土司府,自會按族規將她逐出馬氏。至於駟兒......是他自己選擇站在家族對立面,也怪不得我們絕情。」

  馬千乘心底悄然鬆了口氣。

  馬斗斛這般決絕,倒出乎他意料,原以為要費一番唇舌,沒想到竟如此順利。

  他不禁暗自感慨,絕不可輕視任何一個上位者,他們久經風浪,縱使有諸多瑕疵,可到了關鍵時刻,總能顯出果決的一面。

  「乘兒,要為父做什麼,儘管開口!」

  此刻的馬斗斛,再無半分遲疑。

  馬千乘正色道:「父親,陳思極等人逃往萬縣後,定會直奔重慶府投奔陳奉,慫恿他向朝廷參奏你我,誣陷父子二人讓石砫深陷戰火、民不聊生,請求朝廷降罪處置。」

  這並非他憑空猜測,而是歷史上真實發生過的事。


  史書記載,原身與父親正是遭陳奉誣陷,鋃鐺入獄兩年多,馬斗斛還被罷免了宣撫使一職。

  如今他既知曉歷史走向,便要全力阻止悲劇重演。

  馬斗斛聞言一驚:「陳奉深得皇上信任,他的奏摺,皇上怕是真會准奏。這可如何是好?」

  「若是不知他們這般陰險,說不定真要讓奸計得逞。」馬千乘臉上揚起自信的笑容,「如今既然知曉了,自然有應對之法。」

  眼下是萬曆二十一年九月,萬曆帝剛滿三十歲。

  這位皇帝雖久不上朝,卻絕非昏庸之輩,只要能讓他知曉真相,定然不會偏向陳奉。

  馬千乘的計劃是,讓馬斗斛、重慶府、重慶衛各自向朝廷上奏,詳述各自所知的石砫叛亂之起因、經過與結果。

  如此一來,皇上與朝廷自會明辨是非,洞悉事件全貌。

  馬斗斛面露難色:「此事我自然要上奏,這本就是我必須向皇上與朝廷交代的。可重慶府和重慶衛何時上奏、如何上奏,實在不是我能左右。」

  他稍作停頓,又道:「倘若單把我的奏摺與陳奉的一同遞上去,只怕皇上和朝廷會偏信陳奉的話。更怕的是,皇上的處置詔令都已下來了,可能重慶府與重慶衛的奏摺還沒上送。」

  馬千乘完全明白父親的憂慮。

  就憑陳奉與馬斗斛這兩封內容相悖的奏摺,萬曆帝很可能會選擇相信陳奉。一旦皇帝的詔令下達,再想更改可就難了。

  他忽然想起明初的永嘉侯朱亮祖案。

  當年朱亮祖惡人先告狀,上奏誣陷縣令道同無禮犯上、詆毀上官,朱元璋震怒之下,當即下旨賜死道同。

  後來真相大白,朱元璋將朱亮祖召回金陵,命武士用鞭子活活將其抽死。

  雖說萬曆帝不比明太祖那般雷厲風行,但凡事總得防個萬一,必須讓重慶府和重慶衛儘快上奏才行。

  心念及此,馬千乘便道:「重慶府與重慶衛上奏的事,交給我來想辦法。」

  馬斗斛聞言,不由想起上次讓重慶府、重慶衛核准馬千乘「權管宣撫事」一職時的情形,心裡頓時明白,兒子定是又要去找張宗平與戴伯銘。

  只是,這兩件事性質截然不同,核准職位本就是重慶府與重慶衛的職責,無非是快慢之分。可給皇上的奏摺,內容需層層核實,實在急不來。

  但事到如今,也別無他法,馬斗斛選擇相信兒子,便點了點頭。

  馬千乘隨即問道:「父親,您打算如何上奏?」

  馬斗斛一愣:「自然是照實上奏。」

  馬千乘道:「這是自然。我有兩個提議:其一,態度上要誠懇認錯,坦言自己治理不力,才致使叛亂發生。

  其二,將叛亂的責任推到馬千駟身上,對他嚴加懲處,將其逐出家門!」

  馬斗斛聽罷,頓時大驚失色,滿臉駭然地盯著馬千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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