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確實留了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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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

  覃天保與陳思極並肩立於東門外的望樓之上,凝神注視著敵方援軍的動向。

  覃天保眉頭微蹙,疑惑問道:「陳族長,我等在此觀望已逾半個時辰,對方卻毫無進攻跡象,這是為何?」

  陳思極亦是一臉驚疑,目光投向遠處山林間的營帳,沉吟道:「正是,此事著實蹊蹺。按理說,馬千乘定然已收到酉州土司進犯的消息,此刻本該加緊進攻才對,怎會這般按兵不動?」

  覃天保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意:「那馬千乘,本就是川東出名的紈絝子弟,如今親臨戰場,想必是嚇得畏縮不前。」

  陳思極心存疑慮,卻想不出個中緣由,覃天保這個解釋,倒也算得上合理。

  他不禁想起史書中記載的南梁洛口之役。

  天監五年,臨川王蕭宏統領重兵進駐洛口,攻克北魏梁城後,眾將都力主乘勝進軍,可蕭宏一聽說魏將邢巒與中山王元英合兵而來,便立刻畏敵不進。

  後來,恰逢洛口遭遇暴風雨,蕭宏竟誤以為是魏軍進攻,連夜棄營遁逃。梁軍失去主帥,頓時軍心渙散,士兵四散奔逃,伐魏之戰也因此徹底瓦解。

  而今日的馬千乘,比起當年的蕭宏,恐怕更為不堪,這般畏敵不進,倒也在情理之中。

  就在此時,一聲「急報」打破瞭望樓上的沉寂。

  一名士兵神色慌張地跑上望樓,將一份緊急文書呈給覃天保。

  覃天保滿臉詫異地攤開文書,只匆匆掃了幾眼,臉色便驟然劇變,「撲通」一聲,跌倒在地。

  陳思極吃了一驚,急忙將他扶起坐好,驚問:「發生何事?」

  覃天保全身顫抖,面如死灰,右手無力地揚起那封文書。

  陳思極接過細看,臉色即刻凝重起來。

  這是覃文龍寫來的告急文書。

  盤龍山遭受敵軍襲擊,他聞訊後立刻從桃花村趕回,卻被敵軍及龍河鹽場的軍隊前後夾擊,損兵折將,只得帶著殘兵往黃水壩潰逃,而敵軍仍窮追不捨。

  陳思極心中暗驚,襲擊盤龍山的隊伍,從何而來?

  他早就擔心,龍河鹽場的隊伍會馳援土司城,特意安排覃文龍率領一千士兵,在虎跳澗與桃花村設伏阻擊。

  萬沒料到,對方竟安排了一支奇兵,突襲盤龍山,迫使覃文龍回兵救援,最終導致慘敗。

  對方各地的兵力,都已被他算計在內,從哪裡冒出這麼一支如此神秘的軍隊?

  他心裡不禁痛罵覃文龍,怎能如此輕易亂了方寸,被敵軍擊敗?

  明明占據了險要地形,只需堅守陣地,敵軍哪怕兵再多,也無法撼動,他卻擅自回兵救援盤龍山,離開險要地勢,不敗才怪!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他瞥了一眼覃天保,見其悽慘模樣,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心下也不覺動了惻隱之心。

  盤龍山畢竟是覃氏苦心經營數百年的根基,驟然失去,也難怪覃氏之人會慌作一團。

  想到此處,他對覃文龍的痛恨,也減輕了幾分。

  但想到對方襲擊盤龍山的軍隊,匯合龍河鹽場的軍隊,一路追著覃文龍,撲向黃水壩,他便憂慮不已。

  若對方打敗黃水壩的陳氏隊伍,就會將冷水溪的援軍放出來,那這支數千人的軍隊,必然沖向土司城,自己豈不是要被困死於此?

  這可如何應對?

  孤注一擲,直接攻城?

  攻擊馬千乘的援軍,再增援黃水壩?

  還是直接退兵?

  他正猶疑間,耳邊傳來覃天保有氣無力的聲音:「陳族長,這該如何是好?」

  他只得暫且收束思緒,勸慰覃天保道:「覃伯父莫慌,幸得我等早有布置,已將覃氏核心人物,安置在萬縣。」

  原來,起兵之前,陳思極便向覃天保提議,將覃氏核心子弟,送往萬縣陳氏暫避。

  當時覃天保並不以為然,倒是覃文龍極力贊成,最終覃氏召集了一百餘名核心子弟,送往萬縣。

  此刻,覃天保老淚縱橫:「可盤龍山里,還有三千覃氏族人,那是覃氏的根啊!況且,祖先數百年積攢的錢糧器物,都在那兒,若被敵軍燒殺搶掠,我覃氏與滅族何異?」


  他竟不顧尊卑,放下長輩身段,對著陳思極躬身便拜:「求賢侄快想辦法,救救覃氏一族!」

  陳思極忙將他扶起,連聲道:「晚輩萬萬不敢受此大禮,伯父請起。不如我們先回主帳,與駟兒一同商議對策?」

  覃天保早已方寸大亂,當即點頭應下。

  主帳內。

  馬千駟聽聞此消息,也滿臉驚惶,只能眼巴巴望著陳思極:「岳父,這可如何應對?」

  其實在路上時,陳思極已定下對策。

  眼下酉州、施南土司的軍隊,正在南方猛攻,敵方土崩瓦解,只是時間問題。

  他把寶全押在南方戰局上,此刻最需要的,便是時間。

  一旦南方淪陷,馬千乘的援軍與土司城的軍民,必會大亂,屆時奪取土司城的絕佳時機,便會出現。

  如此難得的機會,豈能輕易錯失?

  在他看來,盤龍山被奪,不過是癬疥之疾,無非是覃氏失去根基,這與他何干?

  真正讓他憂心的,是黃水壩,若此地失守,敵軍便可合兵一處,嚴重威脅到己方後方。

  解決黃水壩的危機,才是他眼下的重中之重。

  思及此,他鎮定自若道:「不必慌亂,我自有應對之策!」

  迎向覃天保與馬千駟滿懷希冀的目光,陳思極緩緩說道:「我西沱古鎮全民皆兵,可即刻徵集兩千兵力。

  如今,敵軍已傾巢而出撲向黃水壩,留守盤龍山和龍河鹽場的士兵定然不多。我陳氏的兵力雖多是新兵,拿下盤龍山卻綽綽有餘,隨後再圍攻龍河鹽場,逼敵軍回援。

  如此一來,既能奪回盤龍山,又可解除黃水壩的威脅,可謂一舉兩得。」

  馬千駟聽罷,當即撫掌大笑:「此計甚妙!」

  覃天保也瞬間定下心神,讚許道:「不愧是川東小諸葛,果然高明!」

  只是,他心裡暗自嘀咕,西沱古鎮竟能徵集兩千兵力?這陳思極,怕是留了後手吧?

  陳思極笑道:「好,我這就修書兩封,一封送往西沱古鎮,令我弟思樞依計行事。另一封送往黃水壩,命他們務必堅守!」

  他確實留了後手。

  所謂「全民皆兵」,不過是場面話,時局動盪至此,哪個家族不是全民皆兵?

  早在起兵之前,他便按最壞的情況做了部署。

  留弟弟陳思樞駐守西沱古鎮,統領一千陸軍與一千水師,同時大量募集新兵,務必守住陳氏根基。

  為防萬一,他還向萬縣陳氏討要了一塊地盤,將陳氏主要族人及祖輩留下的錢糧器物,都通過水路悄悄轉移過去。

  古語云「狡兔三窟」,他這般設置更安全的落腳點,足見其深謀遠慮。

  如今,西沱古鎮的陳氏家族,只剩一千多旁支,重要性已大不如前,他自然敢派陳思樞率領大部分兵力,去襲取盤龍山。

  片刻後,兩封信函寫就,他正待吩咐親兵分別送往兩地,帳外突然傳來士兵稟報:「急報!」

  一名士兵匆匆闖入,遞上信函。

  陳思極拆開一看,頓時大驚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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