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察勢而謀,謀定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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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林前沿,援軍營帳連綿。

  秦良玉掀簾邁入主帳時,正見馬千乘佇立在地圖前,凝神沉思。

  他身旁侍立著向、冉兩位把總,二人瞥見秦良玉進來,忙要躬身行禮,卻被她抬手止住。

  秦良玉朝帳外輕瞥一眼,兩人心領神會,當即斂聲屏氣,退了出去。

  帳內只剩夫妻二人,馬千乘的目光仍死死膠著在地圖上,渾然未覺周遭變故。

  「夫君!」

  秦良玉挨近他身側,忽然叫喚一聲。

  馬千乘毫無防備,猛地一震,轉頭見是秦良玉笑盈盈立在眼前,這才驚魂甫定。

  「你怎不在營中養傷?」他蹙眉問道。

  秦良玉舒展雙臂,道:「不過小傷,不妨事!」

  話音剛落,她臉色驟沉,柳眉陡豎,厲聲喝問:「說!你會武藝之事,為何一直瞞著我?」

  馬千乘先是一愣,隨即無奈苦笑,女人善變,變臉比翻書還快,果然古今皆同。

  他攤手辯解:「你也沒問過啊!」

  秦良玉頓時語塞,細想之下,自己先前確是先入為主,默認他不通武藝,竟從未開口問過。

  「那你便不會主動說?」她仍不肯罷休。

  「我會的本事多著呢,一時半刻哪說得完。」馬千乘聳聳肩,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秦良玉怔了怔,世上竟有這般厚臉皮之人?

  她轉身在案前坐下,抓起筆桿蘸了蘸墨,眼波流轉間,露出狡黠笑意:「那就逐一道來!」

  馬千乘一本正經道:「我會武藝、練兵、排兵布陣、戰略戰術,會造先進武器,比如火炮、鳥銃及各類火器,還懂各種工藝技術,通曉治國理政之道,對了,醫術也略通一二......」

  秦良玉手中的筆桿停住了,「噗嗤」一笑:「編,繼續編。」

  馬千乘知她不信,眼下無從證明,其實也不必證明,日後定會知曉,便轉了話題:「玉兒,你對眼下戰況有何見解?」

  秦良玉的思路,頓時被引到戰局上,她沉吟片刻道:「我們得想辦法,與城內二叔公取得聯繫,前後夾擊,一舉攻破覃、陳二族的營帳堡壘!」

  「與城內聯繫,倒不難。」馬千乘道,「我已命人在東門叛軍營帳外,搭建了兩座瞭望台,正以旗語與城內二叔聯絡。我讓他堅守城池,靜待指令。」

  說著,他的目光落回地圖:「據我判斷,近日叛軍必定據營死守,靜待時機。」

  秦良玉滿臉疑惑:「這怎麼可能?叛軍孤軍深入,補給不足,本該速戰速決。若在此滯留,被我軍截斷糧道,豈不是束手待斃?」

  「此一時,彼一時。」馬千乘搖頭道,「據你所說,叛軍原有四千餘人,今日一戰折損千人,如今總兵力與我方相當。

  他們若集中兵力攻城,怕援軍從後夾擊。若集中兵力攻我援軍,又恐城內軍隊出城襲擊。如此無法進攻,叛軍唯有靜待時機。」

  秦良玉追問:「他們在等什麼時機?」

  馬千乘指著地圖上的馬武壩:「最大的變數在南方。我已收到消息,酉州土司正縱兵犯境,施南土司的軍隊也即將抵達。」

  秦良玉聞言,心中一驚,脫口而出:「你帶走了一部分兵力,倘若向、冉二族抵擋不住,那可如何是好?」

  馬千乘神色鎮定,語氣沉穩地說道:「不必擔憂。我石砫與酉州、施南土司已血戰百餘年,南方防線向來堅如磐石。即便我帶走三千兵馬,依舊能夠長期堅守。」

  見秦良玉依舊滿臉憂慮,馬千乘又補充道:「我與外公、舅舅,還有冉叔父,早就料到酉州、施南土司會來犯境。

  我已然重新布置了南方防線,還讓秋......冉氏加緊研製、生產各類土炮、鳥銃、燃燒彈等火器。如此協作得當,兵器充裕,定能將敵人抵禦在國門之外。」

  他差點說出秋月妹妹,話到嘴邊,怕秦良玉多心,臨時改成了冉氏。

  秦良玉自然聽出了他言語中的破綻,白了他一眼,說道:「兵力不足,始終是個隱患。酉州、施南土司此番犯境,顯然是在配合覃、陳二族的叛亂。依我看,我們若能迅速剿滅覃、陳二族,那酉州、施南土司自然就會退兵。」

  馬千乘點頭表示讚許:「此話有理。然而,如今覃天保、陳思極占據地利,堅守不出,我方又缺乏攻城器械。若是貿然進攻,必定傷亡慘重。」


  他稍作停頓,接著說道:「叛軍按兵不動,靜待時局變化,那就是正中下懷,我們也同樣靜待時機。」

  秦良玉疑惑不解,問道:「叛軍在等酉州、施南土司出兵配合,可我們又在等什麼呢?」

  馬千乘抬起手,指向地圖上的西沱古鎮,說道:「我已給岳父大人去信,讓他出兵奪取西沱古鎮。」

  他又指向盤龍山,接著說道:「我已下令讓表弟劉貴友帶領一千兵馬,前往攻占盤龍山,得手後,與龍河鹽場的秦邦翰合兵,先剿滅覃氏的駐軍,再火速進軍黃水壩。

  據探子報,黃水壩只有千餘叛軍。我方這邊,劉貴友留下五百人控制盤龍山後,還能調出五百兵力,秦邦翰統領著一千人,再加上冷水溪譚千戶的一千兵馬,總兵力遠超叛軍,拿下黃水壩不成問題。

  之後,這兩千多兵馬就立刻向土司城靠攏,對圍城的叛軍形成反包圍,必定能將他們一網打盡。」

  聽罷,秦良玉眼睛一亮,拍手笑道:「此計甚妙!」

  可隨即,她又面露擔憂之色,問道:「那覃天保得知家族根基被我方攻取,會不會趕忙回去搶奪?」

  馬千乘回答道:「極有可能!覃天保性情急躁,行事衝動。而陳思極號稱川東小諸葛,老謀深算,收到如此不利的消息,他必會察覺到其中的危險,同意撤兵也在情理之中。」

  他望向地圖,繼續說道:「方才我一直在思考,倘若叛軍退兵,他們會全部趕赴盤龍山,還是西沱古鎮?又或者會各自返回各自家族的所在地?」

  秦良玉不以為意:「管他們怎麼逃走,我們只管跟上追殺便是!」

  馬千乘微微一笑,說道:「那是自然!我只是想推測出他們逃走的路線,提前通知劉貴友、秦邦翰出兵伏擊,絕不能讓他們如此輕易逃脫!」

  他聲音不高,語氣里的決絕,卻擲地有聲,那份胸有成竹的篤定,更是顯露無遺。

  秦良玉凝望著他,眼神中掠過一絲迷離。

  眼前這個智勇雙全的男子,不正是自己往昔,在心底無數次憧憬過的理想郎君嗎?

  而此刻,馬千乘那份察勢而謀,謀定後動的睿智,恰似一簇火星,驟然點燃了她心底的鬥志。

  她甚至忍不住期待著,奮力追殺叛軍的那一刻,能早些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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