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局勢危如累卵
這是族弟、陳氏水師統領陳思權，派人送來的加急密報。
信中詳述，三日前，忠州秦氏水陸齊發，以閃電之勢，突襲西沱古鎮。
留守陳思樞率部苦戰一日一夜，終城破身亡。
秦氏此番早有預謀，攻勢迅猛異常，陳思權所率水師被困水寨，激戰兩日後，傷亡慘重。
幸得天降暴雨，河水暴漲，他才趁機帶著不足半數的戰船突圍，退守萬縣長坪稍作休整，隨後便立刻差人送來這份急報。
陳思極瞥見急報上的日期，竟是兩日前發出的，這意味著，西沱古鎮四日前就已失守。
根基遭毀，胞弟陣亡，族中兩千餘兵丁折損大半，陳氏一族頃刻間元氣大傷。
陳思極青筋暴起，面目猙獰地咬牙嘶吼：「馬千乘、秦良玉、忠州秦氏，我陳氏與爾等不共戴天！」
此刻，他才幡然醒悟，馬千乘的援軍按兵不動，絕非畏戰怯進，而是在靜待時機。
對方早已布下連環計。
一邊派兵襲取盤龍山，一邊指使秦氏突襲西沱古鎮，如此一來，覃、陳兩族的根基盡失，後路被斷，儼然成了喪家之犬。
而馬千乘的援軍，顯然在等西沱古鎮、盤龍山及龍河鹽場的兵馬匯合，再一舉圍剿覃、陳二族的攻城部隊。
局勢頓時危如累卵！
然而，他此刻心中滿是疑竇。
馬千乘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分明就是個紈絝子弟，絕無可能想出這般狠毒的謀略。
那幕後操縱之人，究竟是誰？
他腦海中，接連閃過秦良玉、馬斗解、向明德、向承宗、冉東山、冉東風等人的身影，卻又一一搖頭否決。
失利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被打得滿地找牙，卻連對手是誰都摸不清楚！
此時，馬千駟與覃天保也看過了急報，二人皆面露驚色。
覃天保震驚之餘，原本悲戚的心情竟輕鬆了幾分，覃、陳二族如今可謂同病相憐。
他急忙問道：「陳族長，如今西沱古鎮已失，無法分兵馳援盤龍山，咱們該如何應對？」
陳思極抬眼，恰好瞥見覃天保眼底一閃而過的幸災樂禍，心中不由得冷哼一聲。
但眼下大敵當前，哪有功夫計較這些旁支末節？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強自鎮定下來，陷入沉思。
如今形勢驟變，此地絕不可久留，必須儘快撤離，否則一旦敵軍合圍，自己便成了瓮中之鱉。
可撤往何處呢？
他最先想到西沱古鎮，那是自己的根基所在，轉瞬便否決了這個念頭。
陳氏的主要族人及財物，早已轉移至萬縣，西沱古鎮暫無立刻奪回的必要。
況且，從西沱古鎮前往萬縣需乘船，陳氏剩餘的水師已逃至萬縣，因而確實不宜前往。
撤往萬縣，實則是最穩妥的選擇。
石砫境內的西沱古鎮與盤龍山，日後必會遭土司府調兵清剿，終究守不長久。
眼下，水路去萬縣已行不通，只能改走陸路。
他心念一動，想到了盤龍山。
那地方坐落在石砫北邊，群峰連綿不絕，本就是覃氏一族的根基所在，確實是藏身的絕佳去處。
更妙的是，盤龍山與萬縣接壤，正好可以先以此為基地。倘若馬氏重兵來攻，屆時再視情況，退往萬縣便是。
念頭既定，他當即拍板。
「立刻撤退，奪回盤龍山！」陳思極語氣斬釘截鐵。
覃天保與馬千駟皆是一愣，隨即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驚喜之色。
覃天保更是瞬間漲紅了臉，聲音帶著顫抖問道：「此話當真？」
陳思極篤定道：「自然當真，就這麼定了！」
覃天保喜出望外，既為陳思極肯放下陳氏根基、轉而救援盤龍山而感動，又為自己方才那點幸災樂禍的心思深感愧疚。
他滿臉慚愧地說道：「賢侄，你肯放棄西沱古鎮，來幫我奪回盤龍山，這般高風亮節，老夫實在自愧不如！從今往後，我覃氏一族，唯賢侄馬首是瞻！」
陳思極微微一笑，客套道：「好說，好說。」
心裡卻對覃天保頗為不屑，不過是個有勇無謀的武夫，自己如今竟要與這般人物共謀大事，實在與噲為伍！
覃天保當即起身，朗聲道：「我這就去召集士兵準備撤退！」
「且慢！」陳思極抬手制止，「若就這麼貿然退兵，馬千乘的援軍和城裡馬斗解的兵馬，必定從後追擊，我軍定會傷亡慘重。
況且，除了他們，還有黃水壩的敵軍，也會一路尾隨，如此一來，我們怎麼可順利奪回盤龍山？稍有差池，便會陷入敵軍重圍，落得個萬劫不復的下場！」
覃天保心頭一緊，連忙拱手問道：「那依賢侄之見，該如何是好？」
陳思極面色凝重，緩緩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如今之計，唯有壯士斷腕，捨棄營中所有輜重物資，輕裝突圍，方能逃出生天。」
馬千駟聞言大驚，失聲反駁：「捨棄輜重？萬萬不可！覃、陳兩族攢下這些物資，足足用了數年功夫，豈能輕易捨棄！
何況，捨棄在此處，豈不便宜了馬千乘？就算一把火燒了，也不能便宜他！」
覃天保終究閱歷深厚，加上此刻對陳思極已是全然信服，當即說道：「錢財本是身外之物，眼下保命最要緊！一切全聽賢侄安排！」
「好！」陳思極眼中精光一閃，「今日咱們要做足外緊內松的架勢，先命巡邏士兵加強警戒，故意營造緊張氛圍。
再讓其他將士立刻收集稻草和樹枝，扎出大量假人。另外，傳令火頭軍，不惜糧米，趕製大批乾糧！」
覃天保與馬千駟面面相覷，都猜不透陳思極的用意。
但覃天保咬了咬牙，朗聲道：「好！我這就去安排！」
......
山林邊，援軍營帳內。
馬千乘端坐案前，手中捏著兩封函件，眉頭微蹙，陷入沉思。
一封來自岳父秦葵，信中言明已攻克西沱古鎮，正靜候下一步指令。
信中提及，秦氏部隊斬殺了陳思樞，重創陳氏水師，只是西沱古鎮內的陳氏族人不足千人，且庫房空空如也。
另一封是表弟劉貴友的匯報，稱已拿下盤龍山，又與秦邦翰部兩面夾擊，大敗覃文龍所部，如今正追擊覃氏殘兵，不日便將抵達黃水壩。
信中還說，此戰俘獲覃氏族人三千餘眾，繳獲的錢糧器物堆積如山，已留下五百士兵看守。
「西沱古鎮的陳氏族人竟不足千人，庫房還如此空虛？」馬千乘心中疑竇叢生，暗自驚詫，「這陳思極果然不簡單，竟早已提前轉移了？」
「不好！」他猛地心頭一震，「陳思極、覃天保要跑！」
當即，他傳令下去，加派人手到東門外的瞭望台，日夜監視叛軍動向，一旦發現對方有撤離跡象，即刻鳴鑼示警。
此後，士兵每隔半個時辰，便來匯報一次叛軍動態。
白日裡，傳回的消息，始終是叛軍巡邏嚴密，營中氣氛緊張。
到了夜間，士兵仍回報說，叛軍營帳與堡壘內人影晃動，戒備未松。
聽著這些稟報，馬千乘終於鬆了口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什麼川東小諸葛，浪得虛名罷了！」
信中詳述，三日前，忠州秦氏水陸齊發，以閃電之勢，突襲西沱古鎮。
留守陳思樞率部苦戰一日一夜，終城破身亡。
秦氏此番早有預謀，攻勢迅猛異常，陳思權所率水師被困水寨，激戰兩日後，傷亡慘重。
幸得天降暴雨，河水暴漲，他才趁機帶著不足半數的戰船突圍，退守萬縣長坪稍作休整，隨後便立刻差人送來這份急報。
陳思極瞥見急報上的日期，竟是兩日前發出的，這意味著，西沱古鎮四日前就已失守。
根基遭毀，胞弟陣亡，族中兩千餘兵丁折損大半，陳氏一族頃刻間元氣大傷。
陳思極青筋暴起，面目猙獰地咬牙嘶吼：「馬千乘、秦良玉、忠州秦氏，我陳氏與爾等不共戴天！」
此刻，他才幡然醒悟，馬千乘的援軍按兵不動，絕非畏戰怯進，而是在靜待時機。
對方早已布下連環計。
一邊派兵襲取盤龍山，一邊指使秦氏突襲西沱古鎮，如此一來，覃、陳兩族的根基盡失，後路被斷，儼然成了喪家之犬。
而馬千乘的援軍，顯然在等西沱古鎮、盤龍山及龍河鹽場的兵馬匯合，再一舉圍剿覃、陳二族的攻城部隊。
局勢頓時危如累卵！
然而，他此刻心中滿是疑竇。
馬千乘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分明就是個紈絝子弟，絕無可能想出這般狠毒的謀略。
那幕後操縱之人，究竟是誰？
他腦海中，接連閃過秦良玉、馬斗解、向明德、向承宗、冉東山、冉東風等人的身影，卻又一一搖頭否決。
失利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被打得滿地找牙，卻連對手是誰都摸不清楚！
此時，馬千駟與覃天保也看過了急報，二人皆面露驚色。
覃天保震驚之餘，原本悲戚的心情竟輕鬆了幾分，覃、陳二族如今可謂同病相憐。
他急忙問道：「陳族長，如今西沱古鎮已失，無法分兵馳援盤龍山，咱們該如何應對？」
陳思極抬眼，恰好瞥見覃天保眼底一閃而過的幸災樂禍，心中不由得冷哼一聲。
但眼下大敵當前，哪有功夫計較這些旁支末節？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強自鎮定下來，陷入沉思。
如今形勢驟變，此地絕不可久留，必須儘快撤離，否則一旦敵軍合圍，自己便成了瓮中之鱉。
可撤往何處呢？
他最先想到西沱古鎮，那是自己的根基所在，轉瞬便否決了這個念頭。
陳氏的主要族人及財物，早已轉移至萬縣，西沱古鎮暫無立刻奪回的必要。
況且，從西沱古鎮前往萬縣需乘船，陳氏剩餘的水師已逃至萬縣，因而確實不宜前往。
撤往萬縣，實則是最穩妥的選擇。
石砫境內的西沱古鎮與盤龍山，日後必會遭土司府調兵清剿，終究守不長久。
眼下，水路去萬縣已行不通，只能改走陸路。
他心念一動，想到了盤龍山。
那地方坐落在石砫北邊，群峰連綿不絕，本就是覃氏一族的根基所在，確實是藏身的絕佳去處。
更妙的是，盤龍山與萬縣接壤，正好可以先以此為基地。倘若馬氏重兵來攻，屆時再視情況，退往萬縣便是。
念頭既定，他當即拍板。
「立刻撤退，奪回盤龍山！」陳思極語氣斬釘截鐵。
覃天保與馬千駟皆是一愣，隨即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驚喜之色。
覃天保更是瞬間漲紅了臉，聲音帶著顫抖問道：「此話當真？」
陳思極篤定道：「自然當真，就這麼定了！」
覃天保喜出望外，既為陳思極肯放下陳氏根基、轉而救援盤龍山而感動，又為自己方才那點幸災樂禍的心思深感愧疚。
他滿臉慚愧地說道：「賢侄，你肯放棄西沱古鎮，來幫我奪回盤龍山，這般高風亮節，老夫實在自愧不如！從今往後，我覃氏一族，唯賢侄馬首是瞻！」
陳思極微微一笑，客套道：「好說，好說。」
心裡卻對覃天保頗為不屑，不過是個有勇無謀的武夫，自己如今竟要與這般人物共謀大事，實在與噲為伍！
覃天保當即起身，朗聲道：「我這就去召集士兵準備撤退！」
「且慢！」陳思極抬手制止，「若就這麼貿然退兵，馬千乘的援軍和城裡馬斗解的兵馬，必定從後追擊，我軍定會傷亡慘重。
況且，除了他們，還有黃水壩的敵軍，也會一路尾隨，如此一來，我們怎麼可順利奪回盤龍山？稍有差池，便會陷入敵軍重圍，落得個萬劫不復的下場！」
覃天保心頭一緊，連忙拱手問道：「那依賢侄之見，該如何是好？」
陳思極面色凝重，緩緩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如今之計，唯有壯士斷腕，捨棄營中所有輜重物資，輕裝突圍，方能逃出生天。」
馬千駟聞言大驚，失聲反駁：「捨棄輜重？萬萬不可！覃、陳兩族攢下這些物資，足足用了數年功夫，豈能輕易捨棄！
何況，捨棄在此處，豈不便宜了馬千乘？就算一把火燒了，也不能便宜他！」
覃天保終究閱歷深厚，加上此刻對陳思極已是全然信服，當即說道：「錢財本是身外之物，眼下保命最要緊！一切全聽賢侄安排！」
「好！」陳思極眼中精光一閃，「今日咱們要做足外緊內松的架勢，先命巡邏士兵加強警戒，故意營造緊張氛圍。
再讓其他將士立刻收集稻草和樹枝，扎出大量假人。另外，傳令火頭軍，不惜糧米，趕製大批乾糧！」
覃天保與馬千駟面面相覷，都猜不透陳思極的用意。
但覃天保咬了咬牙，朗聲道：「好！我這就去安排！」
......
山林邊，援軍營帳內。
馬千乘端坐案前，手中捏著兩封函件，眉頭微蹙，陷入沉思。
一封來自岳父秦葵，信中言明已攻克西沱古鎮，正靜候下一步指令。
信中提及，秦氏部隊斬殺了陳思樞，重創陳氏水師，只是西沱古鎮內的陳氏族人不足千人，且庫房空空如也。
另一封是表弟劉貴友的匯報，稱已拿下盤龍山，又與秦邦翰部兩面夾擊，大敗覃文龍所部，如今正追擊覃氏殘兵，不日便將抵達黃水壩。
信中還說，此戰俘獲覃氏族人三千餘眾，繳獲的錢糧器物堆積如山，已留下五百士兵看守。
「西沱古鎮的陳氏族人竟不足千人，庫房還如此空虛？」馬千乘心中疑竇叢生，暗自驚詫，「這陳思極果然不簡單，竟早已提前轉移了？」
「不好！」他猛地心頭一震，「陳思極、覃天保要跑！」
當即，他傳令下去，加派人手到東門外的瞭望台，日夜監視叛軍動向，一旦發現對方有撤離跡象，即刻鳴鑼示警。
此後，士兵每隔半個時辰，便來匯報一次叛軍動態。
白日裡，傳回的消息，始終是叛軍巡邏嚴密，營中氣氛緊張。
到了夜間，士兵仍回報說，叛軍營帳與堡壘內人影晃動，戒備未松。
聽著這些稟報，馬千乘終於鬆了口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什麼川東小諸葛，浪得虛名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