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靜候時局變化
馬千乘一把按住她，低聲急道：「別動，讓我看看傷口！」
「嗯...」秦良玉應了一聲，臉頰卻愈發滾燙，「傷得不重，不礙事的。」
馬千乘未理會她的話，雙手穩住她的左臂，小心撕開銀甲接縫，又將浸透血跡的戰袍，從傷口處輕輕撕開。
數處不規則的創口，還在滲著血水，周圍凝結著半乾涸的暗紅血塊。
隨後，他伸手解開她的鐵網褲，查看她腳上的傷口。
鐵網褲，是一種腿部防護裝備，由鐵甲片編織而成，主要覆蓋大腿與小腿，與腰部以下的鐵甲裙相互配合，可增強整體防護性。
在明代軍事體系中，它屬於基礎防護裝備，是步兵與騎兵部隊的必備之物。
此時，秦良玉的臉頰紅若朝霞，她輕輕閉上眼，身軀微微顫抖著。
還好，他暗暗鬆了口氣，傷口看著不算太深，周圍組織雖有腫脹，卻未發黑，看來對方長槍上並沒淬毒。
他這般緊張，是有原因的，這是明朝萬曆年間，還沒有抗生素，深部感染的傷口，死亡率超過五成。
若是情況不妙，他還得想法子，用現代知識調配消毒液，才能勉強降低感染風險。
此刻，見傷勢尚在可控範圍，他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些。
帳外忽然傳來士兵的高聲稟報：「少主，軍醫到了！」
隊伍本就配備隨軍軍醫，馬千乘出發前，特意從馬武壩挑了兩名女軍醫隨行，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兩名女軍醫躬身入帳，向馬千乘行禮後，便俯身替秦良玉清洗傷口。
秦良玉雙目緊閉，緊咬牙關，一聲不吭，冷汗卻順著鬢角不住滑落。
馬千乘忙伸手替她拭汗，她剛轉為蒼白的臉頰，倏地泛起紅暈，猛地睜開眼，橫了他一眼，低斥：「出去！」
馬千乘訕訕一笑。
這話倒讓他想起新婚之夜，她也是這般喝令自己出去。
但此刻他心裡明鏡似的，這是她害羞的心理作怪，讓他不要在此看著，也是催他出去指揮戰局。
轉身走出帳篷，他徑直走到小隊長面前：「戰況如何？」
「稟少主，前方剛傳急報：敵軍已退回營帳，正憑堡壘射出密集弓箭，我軍暫時難以攻克，現已列陣戒備，等候您的命令。」
小隊長說著，指向不遠處的樹下，那裡正有兩名傳令兵牽馬待命。
馬千乘沉吟片刻。
眼下絕非強攻叛軍營帳的時機，對方占盡地利，就算要強攻，非得與城中部隊前後夾擊不可，否則只會徒增傷亡。
他當即讓傳令兵傳令，全軍停止進攻，退至山林前紮營待命。
......
東門外營帳。
覃天保與陳思極站在望樓之上，望著援軍徐徐退去，終於鬆了口氣。
覃天保吩咐手下嚴密監視援軍動向，一旦有異動，立刻鳴鑼示警，這才與陳思極緩步走下望樓。
主帳內，馬千駟正滿面焦灼，來回踱步，見二人進來，急忙迎上前：「外公、岳父，情況如何？」
半個時辰前，他還躊躇滿志，發著即將成為土司的美夢。
覃天保與陳思極去擒殺秦良玉，留他坐鎮主帳，只要他們得手，便可趁城內士氣低落，一舉攻破土司城。
豈料，對方援軍突然出現在西南方向，他接到覃天保的指令，只得緊急調兵，去馳援東門營帳。
眼看希望將要破滅，怎能不心急如焚？
覃天保嘆了口氣：「眼見就要得手，誰知馬千乘帶著援軍突然殺到，不僅救走了秦良玉，還殺了我們一千伏兵。如今他們已退到山林那邊紮營。」
馬千駟滿臉驚駭，猛地轉向陳思極：「我們的伏兵全沒了？那思標叔父呢？他那般勇猛，石砫誰能匹敵？」
陳思極鬱悶地吐了口氣。
那一千伏兵如今只剩三十餘人，他方才一一詢問過，這些人當時在遠處廝殺，都不清楚具體情形，只知陳思標帶著兩名戰將圍攻秦良玉，本占盡上風，怎料援軍突然殺到，轉瞬之間三位首領便已陣亡。
他們幸虧離得遠，又及時混入己方追兵中，才僥倖撿回性命。
一旁的覃天保沉聲道：「他們都已陣亡。」
「啊？」馬千駟驚得臉色煞白，六神無主地看向陳思極，「岳父，這可如何是好？」
陳思極在帳中坐定，端起茶盞呷了一口，凝神思索起來。
對方城內仍有千餘精兵，而馬千乘帶來的援軍，目測有兩千餘人。
此消彼長之下，己方先是折損了一千伏兵，退兵時又損失兩百餘人，眼下雙方兵力，已然旗鼓相當。
但敵軍援軍里配有兩三百支鳥銃，這是一個不容忽視的變數。
雖說弓箭與連弩的有效射程與鳥銃相近，約七八十步（合一百到一百二十米），可士兵大多身披鎧甲，論殺傷力，顯然鳥銃更勝一籌。
不過，鳥銃終究不是火炮，在攻堅戰中作用有限，若已方堅守，倒也不足為懼。
他迅速確定對策，由攻轉守。
一面加緊修築工事，一面加大監視力度，密切留意城內守軍及援軍的動向。
四門營帳的兵力中，各堡壘的弓箭兵為固定值守，其餘士兵皆編為流動部隊，哪裡遇到敵襲便就近馳援。
他在等待時機，等待酉州、施南土司的部隊，從南方發起攻擊。
馬千乘已帶走向、冉二族近半數兵力，這兩族必然難以抵擋，若酉州、施南土司的軍隊，接連攻取馬武壩、龍潭壩及黃鶴壩，馬千乘帶來的援軍，定會人心惶惶，不戰自亂。
到那時，自己的取勝之機，不就來了？
思忖已定，他開口問道：「駟兒，今日有何最新消息？」
馬千駟微微一怔。
方才明明是自己要詢問他，此刻反倒被反問，他隨即恍然，陳思極要根據局勢的變化，來定奪下一步計劃。
於是，他從案桌上取過兩封信函，回道：「有兩條消息。其一，陳稅公轉來了酉州土司的戰況。
酉州土司已出動五千兵力，猛攻馬武壩，無奈對方據險死守，加之黃鶴山、龍潭嶺的守軍從兩側不斷偷襲，一時難以攻克。
不過，如今施南土司的三千兵馬即將抵達，屆時總兵力將增至八千，有望很快拿下馬武壩、龍潭壩及黃鶴壩。
其二，冷水溪那邊，礦場出兵一千，試圖增援土司城，卻在黃水壩被陳氏軍隊死死攔住，寸步難行。」
陳思極接過信函，仔細看過，頓時喜形於色，朗聲道：「甚好！那我軍便據營死守，靜候時局變化！」
「嗯...」秦良玉應了一聲，臉頰卻愈發滾燙，「傷得不重，不礙事的。」
馬千乘未理會她的話，雙手穩住她的左臂，小心撕開銀甲接縫，又將浸透血跡的戰袍，從傷口處輕輕撕開。
數處不規則的創口，還在滲著血水，周圍凝結著半乾涸的暗紅血塊。
隨後，他伸手解開她的鐵網褲，查看她腳上的傷口。
鐵網褲，是一種腿部防護裝備，由鐵甲片編織而成，主要覆蓋大腿與小腿，與腰部以下的鐵甲裙相互配合，可增強整體防護性。
在明代軍事體系中，它屬於基礎防護裝備，是步兵與騎兵部隊的必備之物。
此時，秦良玉的臉頰紅若朝霞，她輕輕閉上眼，身軀微微顫抖著。
還好，他暗暗鬆了口氣，傷口看著不算太深，周圍組織雖有腫脹，卻未發黑，看來對方長槍上並沒淬毒。
他這般緊張，是有原因的，這是明朝萬曆年間，還沒有抗生素，深部感染的傷口，死亡率超過五成。
若是情況不妙，他還得想法子，用現代知識調配消毒液，才能勉強降低感染風險。
此刻，見傷勢尚在可控範圍，他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些。
帳外忽然傳來士兵的高聲稟報：「少主，軍醫到了！」
隊伍本就配備隨軍軍醫，馬千乘出發前，特意從馬武壩挑了兩名女軍醫隨行，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兩名女軍醫躬身入帳，向馬千乘行禮後，便俯身替秦良玉清洗傷口。
秦良玉雙目緊閉，緊咬牙關，一聲不吭，冷汗卻順著鬢角不住滑落。
馬千乘忙伸手替她拭汗，她剛轉為蒼白的臉頰，倏地泛起紅暈，猛地睜開眼，橫了他一眼，低斥：「出去！」
馬千乘訕訕一笑。
這話倒讓他想起新婚之夜，她也是這般喝令自己出去。
但此刻他心裡明鏡似的，這是她害羞的心理作怪，讓他不要在此看著，也是催他出去指揮戰局。
轉身走出帳篷，他徑直走到小隊長面前：「戰況如何？」
「稟少主，前方剛傳急報：敵軍已退回營帳，正憑堡壘射出密集弓箭，我軍暫時難以攻克，現已列陣戒備，等候您的命令。」
小隊長說著，指向不遠處的樹下，那裡正有兩名傳令兵牽馬待命。
馬千乘沉吟片刻。
眼下絕非強攻叛軍營帳的時機，對方占盡地利，就算要強攻，非得與城中部隊前後夾擊不可，否則只會徒增傷亡。
他當即讓傳令兵傳令，全軍停止進攻，退至山林前紮營待命。
......
東門外營帳。
覃天保與陳思極站在望樓之上，望著援軍徐徐退去，終於鬆了口氣。
覃天保吩咐手下嚴密監視援軍動向，一旦有異動，立刻鳴鑼示警，這才與陳思極緩步走下望樓。
主帳內，馬千駟正滿面焦灼，來回踱步，見二人進來，急忙迎上前：「外公、岳父，情況如何？」
半個時辰前，他還躊躇滿志，發著即將成為土司的美夢。
覃天保與陳思極去擒殺秦良玉，留他坐鎮主帳，只要他們得手，便可趁城內士氣低落，一舉攻破土司城。
豈料，對方援軍突然出現在西南方向，他接到覃天保的指令，只得緊急調兵，去馳援東門營帳。
眼看希望將要破滅，怎能不心急如焚？
覃天保嘆了口氣：「眼見就要得手，誰知馬千乘帶著援軍突然殺到，不僅救走了秦良玉，還殺了我們一千伏兵。如今他們已退到山林那邊紮營。」
馬千駟滿臉驚駭，猛地轉向陳思極：「我們的伏兵全沒了？那思標叔父呢？他那般勇猛，石砫誰能匹敵？」
陳思極鬱悶地吐了口氣。
那一千伏兵如今只剩三十餘人，他方才一一詢問過，這些人當時在遠處廝殺，都不清楚具體情形，只知陳思標帶著兩名戰將圍攻秦良玉，本占盡上風，怎料援軍突然殺到，轉瞬之間三位首領便已陣亡。
他們幸虧離得遠，又及時混入己方追兵中，才僥倖撿回性命。
一旁的覃天保沉聲道：「他們都已陣亡。」
「啊？」馬千駟驚得臉色煞白，六神無主地看向陳思極，「岳父，這可如何是好？」
陳思極在帳中坐定，端起茶盞呷了一口，凝神思索起來。
對方城內仍有千餘精兵，而馬千乘帶來的援軍，目測有兩千餘人。
此消彼長之下，己方先是折損了一千伏兵，退兵時又損失兩百餘人，眼下雙方兵力，已然旗鼓相當。
但敵軍援軍里配有兩三百支鳥銃，這是一個不容忽視的變數。
雖說弓箭與連弩的有效射程與鳥銃相近，約七八十步（合一百到一百二十米），可士兵大多身披鎧甲，論殺傷力，顯然鳥銃更勝一籌。
不過，鳥銃終究不是火炮，在攻堅戰中作用有限，若已方堅守，倒也不足為懼。
他迅速確定對策，由攻轉守。
一面加緊修築工事，一面加大監視力度，密切留意城內守軍及援軍的動向。
四門營帳的兵力中，各堡壘的弓箭兵為固定值守，其餘士兵皆編為流動部隊，哪裡遇到敵襲便就近馳援。
他在等待時機，等待酉州、施南土司的部隊，從南方發起攻擊。
馬千乘已帶走向、冉二族近半數兵力，這兩族必然難以抵擋，若酉州、施南土司的軍隊，接連攻取馬武壩、龍潭壩及黃鶴壩，馬千乘帶來的援軍，定會人心惶惶，不戰自亂。
到那時，自己的取勝之機，不就來了？
思忖已定，他開口問道：「駟兒，今日有何最新消息？」
馬千駟微微一怔。
方才明明是自己要詢問他，此刻反倒被反問，他隨即恍然，陳思極要根據局勢的變化，來定奪下一步計劃。
於是，他從案桌上取過兩封信函，回道：「有兩條消息。其一，陳稅公轉來了酉州土司的戰況。
酉州土司已出動五千兵力，猛攻馬武壩，無奈對方據險死守，加之黃鶴山、龍潭嶺的守軍從兩側不斷偷襲，一時難以攻克。
不過，如今施南土司的三千兵馬即將抵達，屆時總兵力將增至八千，有望很快拿下馬武壩、龍潭壩及黃鶴壩。
其二，冷水溪那邊，礦場出兵一千，試圖增援土司城，卻在黃水壩被陳氏軍隊死死攔住，寸步難行。」
陳思極接過信函，仔細看過，頓時喜形於色，朗聲道：「甚好！那我軍便據營死守，靜候時局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