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再無後顧之憂
龍潭壩，向氏宅邸。
當向承宗引著馬千乘踏入廳堂時，縱是向明德這般早已心如止水，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人物，此刻也忍不住面色驟變。
他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再定睛看去，沒錯，正是闊別多年的外孫馬千乘。
「外公！」馬千乘躬身行禮，聲音帶著久違的暖意，「乘兒來探望您了。」
「好，好......」向明德雙手撫上外孫的肩頭，激動得一時語塞。
整整八年了，他都未曾見過這孩子。
恍惚間，苦命的愛女向彩鳳的身影浮現眼前，他不禁眼眶泛紅。
若是女兒九泉之下有知，見兒子如今已是代理土司，更早已洗盡紈絝習氣，該會何等欣慰！
「來，乘兒，坐到外公身邊來。」向明德的語氣帶著一絲哽咽，「快說說，這些年你都經歷了些什麼？」
馬千乘明白外公的心意，便從秦良玉被他指定為副使說起，再到開礦、龍河鹽場的經營，直至代理土司的始末，一五一十細細道來。
向明德與向承宗不時插話詢問細節，他都一一據實作答，唯獨那關乎穿越的隱秘，自始至終絕口不提。
聽到礦場之事時，向明德不禁感嘆：「我們以前總以為，開礦是填不滿的無底洞，定會拖垮土司府，卻沒想到你竟懂得水碓技術、山地軌道與提煉之法。如今礦場每年能盈利數萬兩白銀，實在出人意料！」
「石砫要壯大聲勢，離不開財力支撐。」馬千乘接過話頭，目光堅定，「往後，咱們便能以礦場為基石，讓石砫的實力更上一層樓！」
向明德與向承宗聽罷，連連點頭稱是。
待聽完馬千乘的全盤謀劃，向明德神色漸趨凝重：「逼反覃、陳二族，需要莫大的勇氣與決斷。此事如同一把雙刃劍，處理得宜，便能清除隱患，可一旦有失，恐怕會引火燒身。罷了，承兒，你要外公如何支持你？」
馬千乘望向外公與舅舅，語氣誠懇：「我此次南下，主要有三個目的：其一，化解馬氏與向、冉二族的舊怨，重修關係，並商議深化合作的法子。
其二，若覃、陳二族真敢起兵作亂，還請向、冉二族出兵助我平叛。其三，統一部署南方防線，防禦酉州土司。」
向明德與向承宗對視一眼，隨即陷入沉思。
片刻後，向明德朗聲道：「向氏與馬氏交惡，皆因你母親之事而起。當年事發突然，馬斗斛未經細查便草率處置，確實不妥。但無論如何，你如今是代理土司，只管放手去做，向氏必定鼎力支持！」
馬千乘再次躬身行禮：「母親之事疑點重重，我身為兒子，理當查清真相。請外公與舅舅放心，待眼前之事了結，我定當徹查到底。」
向明德欣慰一笑：「此事不急，等局勢安穩了，再查不遲。」
一旁的向承宗卻眉頭微蹙：「我們向氏支持你自是應當，只是冉氏那邊，怕是不易說通。」
他輕嘆一聲，「去年馬氏無故退婚，秋月回到黃鶴壩後，大病一場，此後便將自己關在內院，一心鑽研火器，再不見外人。
冉氏上下，對馬氏早已心懷怨恨，要化解這段恩怨，恐怕極難。」
馬千乘默然。
冉秋月今年二十歲，三歲時便與六歲的他定下婚約。
應母親向彩鳳之邀，她從黃鶴壩遷居古城壩的冉府，母親也常帶他去冉府玩耍，兩人算得上一同長大。
直到去年，土司府單方面悔婚，撕毀了婚約，她才黯然返回黃鶴壩。
原身的記憶里，還留存著許多與她相關的片段。
良久，馬千乘嘆息道：「土司府確實虧欠了她。此事雖非我本意，卻終究因我而起，自然該由我親自去解決。」
「說得好！」向明德讚許點頭，「男兒當有此擔當，該面對的，終究躲不過。」
一番交談下來，他對這個外孫已是徹底改觀，心中愈發欣賞。
向承宗仍有顧慮：「可若冉氏執意不肯和解，又該如何？」
馬千乘掏出一封信，遞給向承宗：「我二叔馬斗解與冉氏的冉東風曾是同窗，交情深厚，請舅舅代為轉交此信。」
向承宗接過信，點頭道：「冉二公子在冉氏地位尊崇，如今正帶兵駐守黃鶴山。有他從中斡旋，和解的希望便大了許多。」
向明德看向馬千乘，問道：「乘兒，你說要統一部署南方防線，此為何意？」
馬千乘請舅舅取來地圖，在案桌上鋪開，神色凝重說道：「如今馬千駟和陳思極去了重慶見陳奉，他們與酉州土司向來交好，若真要發動叛亂，定會讓酉州土司起兵呼應。」
他手指點著地圖，繼續說道：「眼下馬氏的兵馬駐守在馬武壩，向氏的兵馬駐守在龍潭嶺，冉氏則駐守在黃鶴山。
這三股勢力雖說呈犄角之勢，卻沒有統一的指揮調度，各自為戰，很容易被敵人分割牽制。」
「我這次過來，就是要解決統一指揮的問題，把這三股力量整合起來。屆時酉州土司若敢起兵犯境，咱們定能給予他們迎頭痛擊！」
向明德聽罷，撫掌大笑：「好！我早就有這個想法，只是一直沒能施行。如今，由你這位代理土司來安排，再合適不過。
這樣一來，咱們就再無後顧之憂！今日實在高興，乘兒，來陪外公喝幾碗！」
......
向英姿指尖輕撫那枚潔白晶瑩的玉佩，溫潤的觸感漫過，嘴角不自覺漾開一抹帶著嬌羞的笑意。
這玉佩，原是表哥馬千乘貼身佩戴之物。
七歲那年，她初到土司城，姑姑帶著表哥來向府探望，她一眼就迷上了這枚玉佩，伸手便要。
可這玉佩，是馬千乘自出生起就沒離過身的物件，整整戴了十二年，自然不肯割愛。
她當即哭鬧起來。
自三歲到了向家，她向來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這次哪裡肯罷休？
果然，姑姑親手解下玉佩，為她系在頸間。
她得意地沖表哥吐了吐舌頭，滿是勝利的驕傲。
怎料，那時的馬千乘，已顯露出幾分紈絝性子，吃了這虧，哪肯甘休？
自此便記在心上，總趁大人不注意時，找機會堵她，狠狠揍一頓解氣。
她在向氏素來是掌上明珠，平日裡只有她欺負別人的份，哪受過此等委屈？
一來二去，兩人只要單獨碰面，必是一番打鬥撕咬。
她比馬千乘小五歲，又是女孩子，每次都被揍得哭鼻子，卻偏不肯服軟。
不過，那馬千乘倒也有幾分憐香惜玉之心，又怕她轉頭向母親告狀，每次揍過她後，總會耐著性子哄勸，非得把她逗笑了，才肯離開。
這般打鬧，直到五年後才作罷。
十二歲的她，經五年苦練，馬千乘已不是對手，他就再也不敢招惹她。
可不知為何，她心底卻總念著那五年打鬧的時光，雖時常挨揍，受些皮肉苦，心裡卻是說不出的快活。
「篤...篤...」
敲門聲突兀響起，打斷了她的回憶。
向英姿猛地回過神，慌忙將玉佩塞進錦盒，帶著被驚擾的惱怒，喝道：「何事！」
門外婢女怯生生的聲音傳來：「三小姐，表公子來了，老爺讓您去廳堂一趟。」
「哪個表公子？不見！」她沒好氣地應著。
婢女聲音更顯戰戰兢兢：「是......是土司府的馬大公子。」
「哐當！」
房門被從裡面被狠狠踹開，一道白色身影如風般沖了出去，只留下那婢女，在風中凌亂。
當向承宗引著馬千乘踏入廳堂時，縱是向明德這般早已心如止水，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人物，此刻也忍不住面色驟變。
他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再定睛看去，沒錯，正是闊別多年的外孫馬千乘。
「外公！」馬千乘躬身行禮，聲音帶著久違的暖意，「乘兒來探望您了。」
「好，好......」向明德雙手撫上外孫的肩頭，激動得一時語塞。
整整八年了，他都未曾見過這孩子。
恍惚間，苦命的愛女向彩鳳的身影浮現眼前，他不禁眼眶泛紅。
若是女兒九泉之下有知，見兒子如今已是代理土司，更早已洗盡紈絝習氣，該會何等欣慰！
「來，乘兒，坐到外公身邊來。」向明德的語氣帶著一絲哽咽，「快說說，這些年你都經歷了些什麼？」
馬千乘明白外公的心意，便從秦良玉被他指定為副使說起，再到開礦、龍河鹽場的經營，直至代理土司的始末，一五一十細細道來。
向明德與向承宗不時插話詢問細節，他都一一據實作答，唯獨那關乎穿越的隱秘，自始至終絕口不提。
聽到礦場之事時，向明德不禁感嘆：「我們以前總以為，開礦是填不滿的無底洞，定會拖垮土司府，卻沒想到你竟懂得水碓技術、山地軌道與提煉之法。如今礦場每年能盈利數萬兩白銀，實在出人意料！」
「石砫要壯大聲勢，離不開財力支撐。」馬千乘接過話頭，目光堅定，「往後，咱們便能以礦場為基石，讓石砫的實力更上一層樓！」
向明德與向承宗聽罷，連連點頭稱是。
待聽完馬千乘的全盤謀劃，向明德神色漸趨凝重：「逼反覃、陳二族，需要莫大的勇氣與決斷。此事如同一把雙刃劍，處理得宜，便能清除隱患，可一旦有失，恐怕會引火燒身。罷了，承兒，你要外公如何支持你？」
馬千乘望向外公與舅舅，語氣誠懇：「我此次南下，主要有三個目的：其一，化解馬氏與向、冉二族的舊怨，重修關係，並商議深化合作的法子。
其二，若覃、陳二族真敢起兵作亂，還請向、冉二族出兵助我平叛。其三，統一部署南方防線，防禦酉州土司。」
向明德與向承宗對視一眼，隨即陷入沉思。
片刻後，向明德朗聲道：「向氏與馬氏交惡，皆因你母親之事而起。當年事發突然，馬斗斛未經細查便草率處置，確實不妥。但無論如何，你如今是代理土司，只管放手去做，向氏必定鼎力支持！」
馬千乘再次躬身行禮：「母親之事疑點重重，我身為兒子，理當查清真相。請外公與舅舅放心，待眼前之事了結，我定當徹查到底。」
向明德欣慰一笑：「此事不急，等局勢安穩了，再查不遲。」
一旁的向承宗卻眉頭微蹙：「我們向氏支持你自是應當，只是冉氏那邊，怕是不易說通。」
他輕嘆一聲，「去年馬氏無故退婚，秋月回到黃鶴壩後，大病一場，此後便將自己關在內院，一心鑽研火器，再不見外人。
冉氏上下，對馬氏早已心懷怨恨，要化解這段恩怨，恐怕極難。」
馬千乘默然。
冉秋月今年二十歲，三歲時便與六歲的他定下婚約。
應母親向彩鳳之邀，她從黃鶴壩遷居古城壩的冉府，母親也常帶他去冉府玩耍，兩人算得上一同長大。
直到去年，土司府單方面悔婚，撕毀了婚約，她才黯然返回黃鶴壩。
原身的記憶里，還留存著許多與她相關的片段。
良久，馬千乘嘆息道：「土司府確實虧欠了她。此事雖非我本意，卻終究因我而起，自然該由我親自去解決。」
「說得好！」向明德讚許點頭，「男兒當有此擔當，該面對的，終究躲不過。」
一番交談下來，他對這個外孫已是徹底改觀，心中愈發欣賞。
向承宗仍有顧慮：「可若冉氏執意不肯和解，又該如何？」
馬千乘掏出一封信，遞給向承宗：「我二叔馬斗解與冉氏的冉東風曾是同窗，交情深厚，請舅舅代為轉交此信。」
向承宗接過信，點頭道：「冉二公子在冉氏地位尊崇，如今正帶兵駐守黃鶴山。有他從中斡旋，和解的希望便大了許多。」
向明德看向馬千乘，問道：「乘兒，你說要統一部署南方防線，此為何意？」
馬千乘請舅舅取來地圖，在案桌上鋪開，神色凝重說道：「如今馬千駟和陳思極去了重慶見陳奉，他們與酉州土司向來交好，若真要發動叛亂，定會讓酉州土司起兵呼應。」
他手指點著地圖，繼續說道：「眼下馬氏的兵馬駐守在馬武壩，向氏的兵馬駐守在龍潭嶺，冉氏則駐守在黃鶴山。
這三股勢力雖說呈犄角之勢，卻沒有統一的指揮調度，各自為戰，很容易被敵人分割牽制。」
「我這次過來，就是要解決統一指揮的問題，把這三股力量整合起來。屆時酉州土司若敢起兵犯境，咱們定能給予他們迎頭痛擊！」
向明德聽罷，撫掌大笑：「好！我早就有這個想法，只是一直沒能施行。如今，由你這位代理土司來安排，再合適不過。
這樣一來，咱們就再無後顧之憂！今日實在高興，乘兒，來陪外公喝幾碗！」
......
向英姿指尖輕撫那枚潔白晶瑩的玉佩，溫潤的觸感漫過，嘴角不自覺漾開一抹帶著嬌羞的笑意。
這玉佩，原是表哥馬千乘貼身佩戴之物。
七歲那年，她初到土司城，姑姑帶著表哥來向府探望，她一眼就迷上了這枚玉佩，伸手便要。
可這玉佩，是馬千乘自出生起就沒離過身的物件，整整戴了十二年，自然不肯割愛。
她當即哭鬧起來。
自三歲到了向家，她向來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這次哪裡肯罷休？
果然，姑姑親手解下玉佩，為她系在頸間。
她得意地沖表哥吐了吐舌頭，滿是勝利的驕傲。
怎料，那時的馬千乘，已顯露出幾分紈絝性子，吃了這虧，哪肯甘休？
自此便記在心上，總趁大人不注意時，找機會堵她，狠狠揍一頓解氣。
她在向氏素來是掌上明珠，平日裡只有她欺負別人的份，哪受過此等委屈？
一來二去，兩人只要單獨碰面，必是一番打鬥撕咬。
她比馬千乘小五歲，又是女孩子，每次都被揍得哭鼻子，卻偏不肯服軟。
不過，那馬千乘倒也有幾分憐香惜玉之心，又怕她轉頭向母親告狀，每次揍過她後，總會耐著性子哄勸，非得把她逗笑了，才肯離開。
這般打鬧，直到五年後才作罷。
十二歲的她，經五年苦練，馬千乘已不是對手，他就再也不敢招惹她。
可不知為何，她心底卻總念著那五年打鬧的時光，雖時常挨揍，受些皮肉苦，心裡卻是說不出的快活。
「篤...篤...」
敲門聲突兀響起，打斷了她的回憶。
向英姿猛地回過神，慌忙將玉佩塞進錦盒，帶著被驚擾的惱怒，喝道：「何事！」
門外婢女怯生生的聲音傳來：「三小姐，表公子來了，老爺讓您去廳堂一趟。」
「哪個表公子？不見！」她沒好氣地應著。
婢女聲音更顯戰戰兢兢：「是......是土司府的馬大公子。」
「哐當！」
房門被從裡面被狠狠踹開，一道白色身影如風般沖了出去，只留下那婢女，在風中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