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好漢不吃眼前虧
秦良玉自然洞悉鹽場的局勢，深知必須拉攏黃中極，哪怕他不願出手相助，只要不投向覃氏陣營，自己才有勝算。
黃中極揉了揉布滿血絲的雙眼，連忙欠身道：「不過是略盡綿薄之力，何談辛苦？承蒙副使掛懷，真是受寵若驚。」
良言一句三冬暖，秦良玉的體恤與覃天保的猜忌，形成鮮明對比，讓他心中湧起陣陣暖意。
秦良玉朗聲笑道：「此次鹽場之事能得轉機，黃族長功不可沒。本副使稍後便會上報土司府，定要為你請功！」
黃中極忙拱手推辭：「區區微勞，實在不值一提。」
秦良玉面色一正，沉聲道：「黃族長不必過謙。我馬氏向來賞罰分明，有功者絕無虧待之理！」
見她態度堅決，黃中極躬身行禮，再推辭反倒顯得矯情了。
秦良玉話鋒一轉：「黃氏轄地與我忠州秦氏相鄰，以斗山為界。往日裡，兩族常因進山採藥起爭執。
這次多虧黃族長鼎力相助，我心中感激，正打算致信父親，提議允許黃氏族人自由進山採藥，你看如何？」
黃、秦兩族以斗山為界分據兩側，偏偏秦氏那邊盛產藥材，黃連聲名遠播，天麻、杜仲、厚朴、黃柏等更是品質上佳。
黃氏是醫藥世家，對此早已眼熱，百年來，常有人偷偷越界採藥，由此引發的紛爭，從未斷過。
黃中極聞言，臉色瞬間從驚愕轉為狂喜，聲音都帶著顫音：「副使......此話當真？」
秦氏那邊山高林密，藥材資源豐饒，若能獲准越界採藥，黃氏不僅能獲更多財富，家族實力必能大增。
秦良玉坦誠道：「我會盡力向父親進言，此事還需他老人家首肯，方能定奪。」
黃中極深深作揖：「黃氏先謝過副使厚愛！」
秦良玉點頭，趁機試探：「族長徹夜未眠，想必勞累至極。不如先將礦場的黃氏族人，帶回族中休整？」
黃中極閱歷深厚，見秦良玉又是許利又是示好，便知她必有訴求，原來是想讓黃氏退出這場紛爭。
可黃氏與覃氏早有盟約，若公然撤離，不啻於明著投向馬氏，背棄盟約，這如何使得？
正沉吟間。
一旁的覃天保已厲聲喝道：「黃賢侄，萬萬不可撤離！」
此刻，鹽場內的兵力對比微妙，三千餘士兵中，覃、馬兩氏各占千餘人，黃氏有八百人。
偏偏這實力最弱的黃氏，成了決定勝負的關鍵，若站在覃氏這邊，覃氏勝算大增，若倒向馬氏，覃氏必敗無疑。
覃天保原本算準黃氏會助自己，才有底氣圖謀鹽場。
如今場內覃、黃聯軍雖有兩千餘人，卻僅有六百人持有武器，其餘都已被繳械，全靠人多勢眾才勉強與馬氏抗衡。
若黃氏真的撤走，他的謀劃便會功虧一簣。
想到這裡，覃天保死死盯著黃中極，臉上汗珠滾滾，心中慌亂不已，若黃中極真帶族人離開，他是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秦良玉見覃天保這副模樣，心中警鈴大作，看來此人果然心懷不軌。
當下勝負，全繫於黃中極一念之間。
她神色看似平靜，指節卻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掌心早已沁出一層冷汗。
目光穩穩落在台下，眼角的餘光卻始終暗暗留意著黃中極的一舉一動。
黃中極自然洞悉其中的利害糾葛，他抬眼望向秦良玉，又轉頭瞅瞅覃天保，隨即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的動靜。
遠處，馬氏的士兵嚴陣以待，將台入口處，兩隊士兵整裝待命。
台下，眾人的爭論聲此起彼伏，不少覃氏族人情緒激動，場面已然隱隱有失控之勢。
黃中極心裡暗嘆一聲，邁步走到將台邊緣，對著台下朗聲道：「諸位，請靜一靜，聽我說句話！」
喧囂的台下瞬間安靜下來。
「第三場『浮秤測鹽』的比試，自始至終都在我眼皮底下進行，我半步未曾懈怠。
雙方提煉細鹽的全過程絕無作弊，最終測試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完成，因此比試結果絕對真實可信！」
「誰若質疑這場比試的公正性，便是對我本人的公然污衊！所有黃氏族人聽著，但凡質疑結果者，居心叵測，便是我黃氏的敵人！」
台下的黃氏族人立刻齊聲應和，聲浪震得人耳膜發顫。
秦良玉暗地裡鬆了口氣，唇邊悄然漾開一絲淺淡的笑意。
這黃中極果然心思機敏，他沒有遵從自己先前的提議與覃氏公然決裂，卻借著捍衛比試公正之名，巧妙地讓覃天保不敢輕舉妄動。
覃天保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卻終究啞口無言。
黃中極沒有明確倒向秦良玉，這讓他稍感安慰，對方終究還是顧念著盟約，卻又堅持比試結果，讓他找不到翻臉的藉口。
「好漢不吃眼前虧」，念頭在心底一閃而過，他已然有了決斷。
只見他乾笑兩聲，揚聲道：「黃族長既已把話說到這份上，我覃氏也沒什麼好說的。這場比試，覃氏認栽，從今往後，再也不提恢復舊制的事！覃氏族人聽令，立刻撤出鹽場！」
話音落定，他轉身便揚長而去。
秦良玉當即舉起綠色令旗，用力揮舞了三下。
遠處的秦邦翰見狀，立刻命士兵讓出一條通道，「護送」覃氏族人離開。
秦良玉放下令旗，對著黃中極拱手道：「今日之事，多虧黃族長仗義執言，良玉感激不盡！」
望著覃天保的身影消失在遠方，黃中極輕輕嘆了口氣：「公道自在人心，我不過是站在有理的一方罷了。但願覃伯父日後能明白這份苦心。」
說罷，他拱手回禮：「覃氏族人既已離開，鹽場必定缺人手。黃氏原本駐守鹽場的士兵，依舊留在此地聽候副使差遣。黃某先行告辭！」
秦良玉心中大喜，一路將黃中極送出城外，才轉身返回。
次日卯時正刻（清晨六時），秦良玉將全體士兵與鹽工召集至教場。
先是舉行士兵檢閱。
秦邦翰率五百秦氏子弟、馬飛領五百馬氏子弟、黃斌帶五百黃氏子弟，依次列陣展示。
檢閱畢，秦良玉當即宣布，龍河鹽場成立「護衛營」，由秦邦翰任守備，下轄三司，第一司把總由秦邦翰兼任，第二司把總為馬飛，第三司把總為黃斌。
緊接著，她又宣布組建龍河鹽場「護鹽隊」，從鹽工中挑選五百名精壯組成，每日抽一個時辰開展軍事化訓練，平日協助護衛營，輪值巡視鹽場。
最後，她宣告將大幅改善士兵與鹽工的生活待遇。
此言一出，全場群情激昂，眾人振臂高呼，聲浪直衝雲霄。
秦良玉望著眼前的情景，心中頗有感觸，這正是夫君來信中反覆叮囑的「善待士兵及鹽工」之法，如今看來，果然深得人心。
昨夜，她已連夜修書，詳述龍河鹽場諸事，清晨便遣人快馬送往冷水溪礦場。
此刻，立於將台之上，她望向東北方冷水溪的方向，不禁心潮起伏。
自新婚分別至今，已過半載，不知夫君何時方能歸來相聚？
黃中極揉了揉布滿血絲的雙眼，連忙欠身道：「不過是略盡綿薄之力，何談辛苦？承蒙副使掛懷，真是受寵若驚。」
良言一句三冬暖，秦良玉的體恤與覃天保的猜忌，形成鮮明對比，讓他心中湧起陣陣暖意。
秦良玉朗聲笑道：「此次鹽場之事能得轉機，黃族長功不可沒。本副使稍後便會上報土司府，定要為你請功！」
黃中極忙拱手推辭：「區區微勞，實在不值一提。」
秦良玉面色一正，沉聲道：「黃族長不必過謙。我馬氏向來賞罰分明，有功者絕無虧待之理！」
見她態度堅決，黃中極躬身行禮，再推辭反倒顯得矯情了。
秦良玉話鋒一轉：「黃氏轄地與我忠州秦氏相鄰，以斗山為界。往日裡，兩族常因進山採藥起爭執。
這次多虧黃族長鼎力相助，我心中感激，正打算致信父親，提議允許黃氏族人自由進山採藥，你看如何？」
黃、秦兩族以斗山為界分據兩側，偏偏秦氏那邊盛產藥材，黃連聲名遠播，天麻、杜仲、厚朴、黃柏等更是品質上佳。
黃氏是醫藥世家，對此早已眼熱，百年來，常有人偷偷越界採藥，由此引發的紛爭，從未斷過。
黃中極聞言，臉色瞬間從驚愕轉為狂喜，聲音都帶著顫音：「副使......此話當真？」
秦氏那邊山高林密，藥材資源豐饒，若能獲准越界採藥，黃氏不僅能獲更多財富，家族實力必能大增。
秦良玉坦誠道：「我會盡力向父親進言，此事還需他老人家首肯，方能定奪。」
黃中極深深作揖：「黃氏先謝過副使厚愛！」
秦良玉點頭，趁機試探：「族長徹夜未眠，想必勞累至極。不如先將礦場的黃氏族人，帶回族中休整？」
黃中極閱歷深厚，見秦良玉又是許利又是示好，便知她必有訴求，原來是想讓黃氏退出這場紛爭。
可黃氏與覃氏早有盟約，若公然撤離，不啻於明著投向馬氏，背棄盟約，這如何使得？
正沉吟間。
一旁的覃天保已厲聲喝道：「黃賢侄，萬萬不可撤離！」
此刻，鹽場內的兵力對比微妙，三千餘士兵中，覃、馬兩氏各占千餘人，黃氏有八百人。
偏偏這實力最弱的黃氏，成了決定勝負的關鍵，若站在覃氏這邊，覃氏勝算大增，若倒向馬氏，覃氏必敗無疑。
覃天保原本算準黃氏會助自己，才有底氣圖謀鹽場。
如今場內覃、黃聯軍雖有兩千餘人，卻僅有六百人持有武器，其餘都已被繳械，全靠人多勢眾才勉強與馬氏抗衡。
若黃氏真的撤走，他的謀劃便會功虧一簣。
想到這裡，覃天保死死盯著黃中極，臉上汗珠滾滾，心中慌亂不已，若黃中極真帶族人離開，他是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秦良玉見覃天保這副模樣，心中警鈴大作，看來此人果然心懷不軌。
當下勝負，全繫於黃中極一念之間。
她神色看似平靜，指節卻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掌心早已沁出一層冷汗。
目光穩穩落在台下，眼角的餘光卻始終暗暗留意著黃中極的一舉一動。
黃中極自然洞悉其中的利害糾葛，他抬眼望向秦良玉，又轉頭瞅瞅覃天保，隨即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的動靜。
遠處，馬氏的士兵嚴陣以待，將台入口處，兩隊士兵整裝待命。
台下，眾人的爭論聲此起彼伏，不少覃氏族人情緒激動，場面已然隱隱有失控之勢。
黃中極心裡暗嘆一聲，邁步走到將台邊緣，對著台下朗聲道：「諸位，請靜一靜，聽我說句話！」
喧囂的台下瞬間安靜下來。
「第三場『浮秤測鹽』的比試，自始至終都在我眼皮底下進行，我半步未曾懈怠。
雙方提煉細鹽的全過程絕無作弊，最終測試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完成，因此比試結果絕對真實可信！」
「誰若質疑這場比試的公正性，便是對我本人的公然污衊！所有黃氏族人聽著，但凡質疑結果者，居心叵測，便是我黃氏的敵人！」
台下的黃氏族人立刻齊聲應和，聲浪震得人耳膜發顫。
秦良玉暗地裡鬆了口氣，唇邊悄然漾開一絲淺淡的笑意。
這黃中極果然心思機敏，他沒有遵從自己先前的提議與覃氏公然決裂，卻借著捍衛比試公正之名，巧妙地讓覃天保不敢輕舉妄動。
覃天保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卻終究啞口無言。
黃中極沒有明確倒向秦良玉，這讓他稍感安慰，對方終究還是顧念著盟約，卻又堅持比試結果，讓他找不到翻臉的藉口。
「好漢不吃眼前虧」，念頭在心底一閃而過，他已然有了決斷。
只見他乾笑兩聲，揚聲道：「黃族長既已把話說到這份上，我覃氏也沒什麼好說的。這場比試，覃氏認栽，從今往後，再也不提恢復舊制的事！覃氏族人聽令，立刻撤出鹽場！」
話音落定，他轉身便揚長而去。
秦良玉當即舉起綠色令旗，用力揮舞了三下。
遠處的秦邦翰見狀，立刻命士兵讓出一條通道，「護送」覃氏族人離開。
秦良玉放下令旗，對著黃中極拱手道：「今日之事，多虧黃族長仗義執言，良玉感激不盡！」
望著覃天保的身影消失在遠方，黃中極輕輕嘆了口氣：「公道自在人心，我不過是站在有理的一方罷了。但願覃伯父日後能明白這份苦心。」
說罷，他拱手回禮：「覃氏族人既已離開，鹽場必定缺人手。黃氏原本駐守鹽場的士兵，依舊留在此地聽候副使差遣。黃某先行告辭！」
秦良玉心中大喜，一路將黃中極送出城外，才轉身返回。
次日卯時正刻（清晨六時），秦良玉將全體士兵與鹽工召集至教場。
先是舉行士兵檢閱。
秦邦翰率五百秦氏子弟、馬飛領五百馬氏子弟、黃斌帶五百黃氏子弟，依次列陣展示。
檢閱畢，秦良玉當即宣布，龍河鹽場成立「護衛營」，由秦邦翰任守備，下轄三司，第一司把總由秦邦翰兼任，第二司把總為馬飛，第三司把總為黃斌。
緊接著，她又宣布組建龍河鹽場「護鹽隊」，從鹽工中挑選五百名精壯組成，每日抽一個時辰開展軍事化訓練，平日協助護衛營，輪值巡視鹽場。
最後，她宣告將大幅改善士兵與鹽工的生活待遇。
此言一出，全場群情激昂，眾人振臂高呼，聲浪直衝雲霄。
秦良玉望著眼前的情景，心中頗有感觸，這正是夫君來信中反覆叮囑的「善待士兵及鹽工」之法，如今看來，果然深得人心。
昨夜，她已連夜修書，詳述龍河鹽場諸事，清晨便遣人快馬送往冷水溪礦場。
此刻，立於將台之上，她望向東北方冷水溪的方向，不禁心潮起伏。
自新婚分別至今，已過半載，不知夫君何時方能歸來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