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不做二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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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秦良玉臉色驟沉。

  觀今日覃天保得知兩場比試結果後的反應,此人對這場較量顯然志在必得,一旦失利,巨大的心理落差,難保不會令他失去理智。

  沉吟片刻,她吩咐道:「明日安排士兵占據有利地形,外松內緊。若遇突發狀況,覃天保交由我來擒拿,你先解決他帶來的三百親兵,再震懾覃氏其餘部眾不得妄動。

  衝突若起,黃中極的態度最為關鍵。這兩日我看得分明,此人對馬氏忠心耿耿,絕無反叛之意。只要黃氏保持中立,我等必能制服覃氏。」

  稍作停頓,她又補充道:「為防萬一,你在將台附近埋伏一百名白杆兵。一旦事出緊急,立刻上台拿下覃天保與黃中極,擒賊先擒王!」

  秦邦翰領命而去。

  桃花村。

  聽完覃天保的敘述,覃文龍面色凝重。

  他抬手撥了撥燭芯,跳躍的燭光,映出他眼底滿溢的憂慮。

  「我是說萬一,假設最壞的情況,明日比試我們輸了,該如何應對?」

  覃天保猛地拍向桌面,怒聲喝道:「覃氏的井鹽提煉技藝,怎可能輸!」

  覃文龍深知父親對家族傳承千年的技藝極有信心,他自己何嘗不是如此?

  只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覃氏的技藝雖稱霸川東,卻從未與其他地域真正較量過。

  「昨日我們還以為,前兩場比試能輕鬆拿下,結果不還是出了意外?」

  覃天保一怔,隨即漲紅了臉:「覃氏流傳千年的技藝......」

  話未說完,便戛然而止。

  他猛然想起,覃氏的下井取鹵之術同樣是川東無敵,今日卻被秦良玉用白桿槍破了。

  就連「神判祭火」也透著詭異,那突如其來的山風、馬氏祭壇的藍色火焰,若非他胡攪蠻纏將敗局說成平局,覃氏今日早已落敗。

  覃文龍輕輕搖頭。

  今日之事處處透著古怪,馬氏似乎早有準備。

  且不說「神判祭火」,單是那下井取滷的表現,顯然是經過精心訓練,否則絕難有此成績。

  他從秦良玉昨日單刀赴會的舉動想起,心中陡然一寒,似乎覃氏的每一步動作,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

  「不好!」他突然一拍大腿,「我竟忘了忠州秦氏!」

  覃天保愕然望他:「何事如此大驚小怪?」

  「秦良玉出身忠州秦氏,」覃文龍滿臉驚容,「忠州有塗井鹽場,秦氏說不定就懂井鹽提煉之術。」

  覃天保先是一驚,隨即不屑道:「井鹽提煉之術,川東誰能與覃氏抗衡?」

  覃文龍苦笑道:「今日之事,已足夠蹊蹺,難保明日比試,不會再生變故。」

  兩人沉默良久。

  突然,覃天保沉聲道:「若真有意外,覃氏不認這個結果!」

  「然後呢?」覃文龍追問。

  覃天保頓時語塞。

  是啊,然後呢?與馬氏翻臉嗎?

  半晌,他狠狠一咬牙,低聲道:「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借著翻臉的由頭,先拿下龍河鹽場,再跟馬氏談判!」

  覃文龍身軀猛地一顫,臉上瞬間布滿驚懼。

  ......

  次日。

  將台上,秦良玉居中而坐,神色平靜,望向東西兩側各置的兩隻陶製方缸。

  這並非尋常容器,而是名為「測液缸」的精密儀器。

  它凝結著古人在流體力學(穩流設計)、材料學(陶土配方)與計量學(定位系統)上的智慧,長寬均為一尺八寸,高一尺二寸,內壁遍刷桐油以防滲漏。

  缸中盛著一尺深的水,是經煮沸冷卻的龍河水。

  她左側的覃天保,臉上卻陰晴不定。

  不多時,工場方向傳來一陣銅鑼聲。

  教場上的眾人紛紛翹首以盼,只見三層士兵整隊收兵,工場大門隨之敞開。

  黃中極緩步而出,身後跟著兩名鹽工,各托一個覆著白綢的托盤,再往後,是馬飛與分別來自覃、黃兩族的監視者。

  一行人登上將台,鹽工將托盤置於水缸旁的桌上,隨即退後肅立。


  黃中極輕拍手掌,十數人應聲上台,分立水缸兩側,他們是負責「浮秤測鹽」的檢測工匠。

  秦良玉舉起令旗,將台左側的大鼓轟然作響,檢測正式開始。

  工匠們取來五年生毛竹三根,經火烤矯直後,以麻繩綑紮成等腰三角形筏,筏底每隔一尺,便刻有十二時辰刻度線。

  他們先取官倉「玉晶鹽」(純度超97%的精鹽)作為基準物,在筏上刻下基準線,完成「定標」。

  隨後清空筏體,裝入待測鹽樣,沿缸壁緩緩放入浮秤。待水面波動平息,工匠們平視水線,記錄水面與刻度線的相交位置。

  東西兩側的方缸各測三次,最終取平均值作為結果。

  測試完畢,為首的工匠將結果寫在紙上,遞給黃中極。

  黃中極右手高舉紙張,台上台下頓時鴉雀無聲。

  秦良玉轉頭看向覃天保,見他雖故作平靜,額頭卻已布滿汗珠,喉結不住滾動,顯然緊張至極,便笑道:「覃族長,要不,由你來宣讀結果?」

  覃天保乾笑兩聲,聲音沙啞:「不必。」

  秦良玉轉而望向黃中極:「請黃族長公布結果。」

  黃中極點頭,轉身面對台下,展開紙張朗聲道:「覃氏鹽筏下沉三寸七分,馬氏鹽筏下沉二寸九分!」

  台下瞬間掌聲雷動。

  馬氏贏了!

  依照「浮秤測鹽」的規則,鹽筏下沉越淺,意味著鹽的純度越高。

  聽到結果,覃天保猛地站起,面色先白後紅,失聲喊道:「不可能,絕不可能!」

  他快步衝上前,一把奪過黃中極手中的紙,掃過一眼後,又對著工匠們咆哮:「爾等賤民,竟敢顛倒黑白?!」

  「覃伯父,休得出口傷人!」黃中極急忙道,「井鹽提煉的全過程,我親自監視,絕無差錯!」

  「你......」覃天保沒料到黃中極竟然當眾駁斥,臉色一變,猛地轉向覃氏的監視人,厲聲喝問:「到底怎麼回事?」

  那人嚇得身子發顫,結結巴巴地回話:「族長,馬氏的提煉法子和咱們全不一樣。他們用草木灰去雜質,雞蛋清凝濁物,凍晶分層,磁石吸鐵屑,巴豆汁去硫,離心木桶脫水,還用檀香木炭增白......煉出的細鹽,純度確實......」

  「一派胡言!」覃天保厲聲打斷,語氣中滿是震怒,「覃氏提煉之術,傳承千年,豈是此等旁門左道所能攀比?定是馬氏耍了手段,偷梁換柱,以矇騙眾人!」

  聞言,黃中極臉色驟沉,沉聲道:「我昨夜徹夜未眠,一直守著工場,絕不可能有人作弊!」

  「並非如此......」覃天保臉上掠過一絲慌亂,沒料到竟顧此失彼。

  若一口咬定馬氏作弊,反倒將黃中極也牽扯了進來。

  此刻,他終於明白,秦良玉讓黃中極監視工場,並非只為公平,更是要將黃氏拖入這場紛爭。

  他心裡清楚,今日萬萬不能與黃氏交惡。

  黃氏在鹽場內有近千兵力,在覃、馬兩族兵力相當的局勢下,黃氏已成決定勝負的關鍵力量。

  「黃族長辛苦了!」

  秦良玉面帶淺笑,緩步走到兩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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