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山人自有妙計
正在此時，古城壩的土司府內，廳堂中氣氛極為冷峻。
今早，覃氏收到父親的來信，當即匆匆召來陳思極與馬千駟，齊聚廳堂商議對策。
陳思極二人看過覃天保的信後，無不神色驚駭。
自覃、黃二族出兵以來，覃天保每晚都會將當日戰況，寫成書信告知女兒，三人每日早上看過信後，總要商議一番再寫回信。
因此，龍河鹽場的一舉一動，他們都了如指掌。
直到得知秦良玉突然奪取鹽場，三人才猛然驚覺，秦良玉稱病多日，竟是暗中帶兵去了龍河鹽場！
昨日上午，他們聽聞覃氏要與秦良玉比試三場，以決定是否恢復舊制，還滿心歡喜地以為覃氏必勝。
即便出現意外，覃氏也能找藉口發難，先控制鹽場再與馬氏交涉。
豈料，今早得知的消息竟完全逆轉，覃氏比試失利，連武力奪場也未能得手，覃天保可謂一敗塗地。
馬千駟恨聲說道：「外公就是太過仁慈，才反遭其害！當日若在挑花村扣下秦良玉，再出兵攻下龍河鹽場，早已大功告成，怎會有今日之敗！」
他當初本就力主此計，卻被母親與岳父駁回，加之外公當時已錯失良機，如今想來更是懊惱。
覃氏滿臉悔色，嘆道：「誰能想到這秦良玉竟如此厲害！」
她心裡暗自懊悔，當初不知被什麼蒙了眼，竟為馬千乘挑選了秦良玉，真是弄巧成拙。
馬千駟瞥了母親一眼，低聲嘀咕：「早知如此，倒不如讓馬千乘娶了冉家那位嬌滴滴的大小姐。」
這話正戳中覃氏的痛處，她頓時漲紅了臉。
一旁的陳思極見狀，忙開口打圓場：
「如今再提往日之事又有何用？這次龍河鹽場不過是小輸一場，並未造成實質損失。勝敗乃兵家常事，日後有的是機會，何必如此頹喪？只是，經過此事，必會引起土司的懷疑，當務之急，是商議下一步的對策！」
覃氏與馬千駟聽後眼中皆是一動，連連點頭。
覃氏急切問道：「親家公有何提議？」
陳思極沉思許久，緩緩道：「此事已引起土司及馬斗解等人的警覺，借內亂奪權的機會已然失去，眼下之計，只能藉助外力。」
馬千駟立刻抱怨：「當日我就提議暗中聯絡酉州、施南土司，讓他們出兵石砫，我們趁亂奪權，可你們偏不答應！」
陳思極眉頭一皺：「此乃下下之策！」
見馬千駟面露不服，他輕嘆一聲，耐心解釋。
若酉州、施南土司真的來犯，石砫必定傾盡兵力抵抗，到時候覃、黃二氏與陳氏的兵力都要上前線。
屆時我們能怎麼做？
反戈一擊，投靠酉州土司，調轉槍口對付馬氏？
可家族還在石砫境內，這舉動只會讓家族陷入危難。
況且，吃裡扒外的名聲一旦傳開，日後再難抬頭，石砫的百姓也不會服我們。
即便真借他們的力量奪下石砫，那時的石砫早已千瘡百孔、哀鴻遍野，得到了又有什麼用？
更何況，往後還要活在酉州、施南土司的陰影下，做這種憋屈的「兒皇帝」，倒不如維持現狀。
覃氏聽罷，連連點頭：「親家公所言極是！」
馬千駟仍是不服，梗著脖子道：「眼下既然攪不起石砫內亂，到頭來不還是得借外力？」
他雖覺得陳思極的分析句句在理，可對方說的「只能借外力」，聽著倒與自己先前的主張沒什麼兩樣。
陳思極緩緩搖頭：「我說的借力，並非酉州、施南土司的武力，而是朝廷。」
見覃氏與馬千駟皆是一臉茫然，他接著道：「石砫宣撫使雖為世襲之職，但其任命權終究握在朝廷手中，究竟選哪位馬氏子弟承襲此位，決定權全在朝廷。
咱們不妨暗中搜羅馬斗斛與馬千乘的罪證，呈交朝廷請旨治罪。如此一來，石砫土司的位置，自然就會落到駟兒頭上。」
覃氏眼中驟然一亮，失聲贊道：「好主意！」
可轉瞬又泄了氣，「只是......他們父子能有什麼拿得出手的罪證？」
陳思極嘴角勾起一抹陰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覃氏頓時眉開眼笑，這計策妙極！朝廷遠在千里之外，山高水長，哪能把石砫的內情查得真切！
馬千駟正喜不自勝，忽然像是想起什麼，臉上笑意一斂，憂心忡忡地問：「可咱們怎麼把罪證遞到朝廷跟前？」
覃氏聞言，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這確實是個難題，整個石砫，唯有土司才有上奏之權，他們根本沒資格直達天聽。
難不成要進京告御狀？可那樣一來，事情鬧得天下皆知，他們往後在石砫也就再無立足之地。
見兩人都眼巴巴地望著自己，陳思極撫著鬍鬚朗笑起來：「山人自有妙計！」
「究竟是什麼妙計？」馬千駟急不可耐地追問。
「找新任礦監稅使陳奉，由他代為上奏便是！」
馬千駟聽罷，臉上的期待瞬間褪成失望。
陳奉雖是深得皇上信任的太監，按理說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可問題是，他們壓根不認識這人！
覃氏終究是閱歷深些，轉念一想，忽然驚喜道：「親家公認識陳公公？」
陳思極卻搖了搖頭。
馬千駟當即哭喪起臉：「不認識，那提他作甚！」
陳思極微微一笑：「眼下是不認識，但若說要結識，我倒有法子。」
覃氏與馬千駟頓時精神一振，異口同聲問道：「什麼法子？」
陳思極大笑：「我與他，五百年前是一家！」
原來，石砫陳氏本是萬縣陳氏的分支，而陳奉，正是出身萬縣陳氏。
他慢條斯理地道出計劃：
以馬千駟與女兒新婚需回故土祭祖為由，帶女兒女婿同往萬縣，再請陳氏族長派人引路，前往重慶拜會陳奉。
只要能得陳奉認可，那誣陷馬斗斛父子的計劃，便成功了一半。
覃氏與馬千駟聽罷，無不喜出望外。
「何時動身？」馬千駟急聲問道。
陳思極道：「事不宜遲，明日便啟程。」
......
冷水溪礦場，宣撫使臨時府衙。
馬斗斛滿面焦灼，在院中踱來踱去。
十日前，收到土司府轉來的信件時，他當即勃然大怒，覃、黃兩族竟聯名請求恢復舊制。
這兩族倒是會選時機！
礦場才剛投產，不僅財力損耗嚴重，人力更是捉襟見肘，他們偏偏在這時候跳出來生事！
他當即召來馬千乘與馬江，本想將礦場事務交託給二人，自己趕回土司府處理龍河鹽場的事。
豈料，兒子立刻出言勸阻，說馬斗解與秦良玉自會妥善處置，讓他不必回復，只需耐心等候。
他自是不信。
此事牽扯著父輩簽訂的協議，情況錯綜複雜，就連他自己處理起來，都頗為棘手，更何況二弟與一個丫頭片子？
然而，馬千乘態度堅決，執意阻攔，甚至拿出了他與馬斗解的書信為證，說信中早已談及此事的應對之法。
展開書信的那一刻，馬斗斛的手抑制不住地顫抖，他大驚失色道：「不對，此事才剛發生，你們竟在大半個月前，就已商議好應對之策？」
今早，覃氏收到父親的來信，當即匆匆召來陳思極與馬千駟，齊聚廳堂商議對策。
陳思極二人看過覃天保的信後，無不神色驚駭。
自覃、黃二族出兵以來，覃天保每晚都會將當日戰況，寫成書信告知女兒，三人每日早上看過信後，總要商議一番再寫回信。
因此，龍河鹽場的一舉一動，他們都了如指掌。
直到得知秦良玉突然奪取鹽場，三人才猛然驚覺，秦良玉稱病多日，竟是暗中帶兵去了龍河鹽場！
昨日上午，他們聽聞覃氏要與秦良玉比試三場，以決定是否恢復舊制，還滿心歡喜地以為覃氏必勝。
即便出現意外，覃氏也能找藉口發難，先控制鹽場再與馬氏交涉。
豈料，今早得知的消息竟完全逆轉，覃氏比試失利，連武力奪場也未能得手，覃天保可謂一敗塗地。
馬千駟恨聲說道：「外公就是太過仁慈，才反遭其害！當日若在挑花村扣下秦良玉，再出兵攻下龍河鹽場，早已大功告成，怎會有今日之敗！」
他當初本就力主此計，卻被母親與岳父駁回，加之外公當時已錯失良機，如今想來更是懊惱。
覃氏滿臉悔色，嘆道：「誰能想到這秦良玉竟如此厲害！」
她心裡暗自懊悔，當初不知被什麼蒙了眼，竟為馬千乘挑選了秦良玉，真是弄巧成拙。
馬千駟瞥了母親一眼，低聲嘀咕：「早知如此，倒不如讓馬千乘娶了冉家那位嬌滴滴的大小姐。」
這話正戳中覃氏的痛處，她頓時漲紅了臉。
一旁的陳思極見狀，忙開口打圓場：
「如今再提往日之事又有何用？這次龍河鹽場不過是小輸一場，並未造成實質損失。勝敗乃兵家常事，日後有的是機會，何必如此頹喪？只是，經過此事，必會引起土司的懷疑，當務之急，是商議下一步的對策！」
覃氏與馬千駟聽後眼中皆是一動，連連點頭。
覃氏急切問道：「親家公有何提議？」
陳思極沉思許久，緩緩道：「此事已引起土司及馬斗解等人的警覺，借內亂奪權的機會已然失去，眼下之計，只能藉助外力。」
馬千駟立刻抱怨：「當日我就提議暗中聯絡酉州、施南土司，讓他們出兵石砫，我們趁亂奪權，可你們偏不答應！」
陳思極眉頭一皺：「此乃下下之策！」
見馬千駟面露不服，他輕嘆一聲，耐心解釋。
若酉州、施南土司真的來犯，石砫必定傾盡兵力抵抗，到時候覃、黃二氏與陳氏的兵力都要上前線。
屆時我們能怎麼做？
反戈一擊，投靠酉州土司，調轉槍口對付馬氏？
可家族還在石砫境內，這舉動只會讓家族陷入危難。
況且，吃裡扒外的名聲一旦傳開，日後再難抬頭，石砫的百姓也不會服我們。
即便真借他們的力量奪下石砫，那時的石砫早已千瘡百孔、哀鴻遍野，得到了又有什麼用？
更何況，往後還要活在酉州、施南土司的陰影下，做這種憋屈的「兒皇帝」，倒不如維持現狀。
覃氏聽罷，連連點頭：「親家公所言極是！」
馬千駟仍是不服，梗著脖子道：「眼下既然攪不起石砫內亂，到頭來不還是得借外力？」
他雖覺得陳思極的分析句句在理，可對方說的「只能借外力」，聽著倒與自己先前的主張沒什麼兩樣。
陳思極緩緩搖頭：「我說的借力，並非酉州、施南土司的武力，而是朝廷。」
見覃氏與馬千駟皆是一臉茫然，他接著道：「石砫宣撫使雖為世襲之職，但其任命權終究握在朝廷手中，究竟選哪位馬氏子弟承襲此位，決定權全在朝廷。
咱們不妨暗中搜羅馬斗斛與馬千乘的罪證，呈交朝廷請旨治罪。如此一來，石砫土司的位置，自然就會落到駟兒頭上。」
覃氏眼中驟然一亮，失聲贊道：「好主意！」
可轉瞬又泄了氣，「只是......他們父子能有什麼拿得出手的罪證？」
陳思極嘴角勾起一抹陰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覃氏頓時眉開眼笑，這計策妙極！朝廷遠在千里之外，山高水長，哪能把石砫的內情查得真切！
馬千駟正喜不自勝，忽然像是想起什麼，臉上笑意一斂，憂心忡忡地問：「可咱們怎麼把罪證遞到朝廷跟前？」
覃氏聞言，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這確實是個難題，整個石砫，唯有土司才有上奏之權，他們根本沒資格直達天聽。
難不成要進京告御狀？可那樣一來，事情鬧得天下皆知，他們往後在石砫也就再無立足之地。
見兩人都眼巴巴地望著自己，陳思極撫著鬍鬚朗笑起來：「山人自有妙計！」
「究竟是什麼妙計？」馬千駟急不可耐地追問。
「找新任礦監稅使陳奉，由他代為上奏便是！」
馬千駟聽罷，臉上的期待瞬間褪成失望。
陳奉雖是深得皇上信任的太監，按理說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可問題是，他們壓根不認識這人！
覃氏終究是閱歷深些，轉念一想，忽然驚喜道：「親家公認識陳公公？」
陳思極卻搖了搖頭。
馬千駟當即哭喪起臉：「不認識，那提他作甚！」
陳思極微微一笑：「眼下是不認識，但若說要結識，我倒有法子。」
覃氏與馬千駟頓時精神一振，異口同聲問道：「什麼法子？」
陳思極大笑：「我與他，五百年前是一家！」
原來，石砫陳氏本是萬縣陳氏的分支，而陳奉，正是出身萬縣陳氏。
他慢條斯理地道出計劃：
以馬千駟與女兒新婚需回故土祭祖為由，帶女兒女婿同往萬縣，再請陳氏族長派人引路，前往重慶拜會陳奉。
只要能得陳奉認可，那誣陷馬斗斛父子的計劃，便成功了一半。
覃氏與馬千駟聽罷，無不喜出望外。
「何時動身？」馬千駟急聲問道。
陳思極道：「事不宜遲，明日便啟程。」
......
冷水溪礦場，宣撫使臨時府衙。
馬斗斛滿面焦灼，在院中踱來踱去。
十日前，收到土司府轉來的信件時，他當即勃然大怒，覃、黃兩族竟聯名請求恢復舊制。
這兩族倒是會選時機！
礦場才剛投產，不僅財力損耗嚴重，人力更是捉襟見肘，他們偏偏在這時候跳出來生事！
他當即召來馬千乘與馬江，本想將礦場事務交託給二人，自己趕回土司府處理龍河鹽場的事。
豈料，兒子立刻出言勸阻，說馬斗解與秦良玉自會妥善處置，讓他不必回復，只需耐心等候。
他自是不信。
此事牽扯著父輩簽訂的協議，情況錯綜複雜，就連他自己處理起來，都頗為棘手，更何況二弟與一個丫頭片子？
然而，馬千乘態度堅決，執意阻攔，甚至拿出了他與馬斗解的書信為證，說信中早已談及此事的應對之法。
展開書信的那一刻，馬斗斛的手抑制不住地顫抖，他大驚失色道：「不對，此事才剛發生，你們竟在大半個月前，就已商議好應對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