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暗流涌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與此同時,土司府廳堂內,氣氛凝重。

  覃氏、同知陳思極與馬千駟圍坐席間。

  覃氏面色陰沉:「原以為開礦會是個填不滿的泥潭,誰知竟這麼快就投產了,且產量如此驚人!這般下去,我等的盤算豈不是全落了空?親家公,如今該如何是好?」

  他們本指望開礦拖垮土司府經濟,逼得土司府向豪族及百姓橫徵暴斂,從而引發動亂,好藉機奪權。

  陳思極輕捋頷下三綹長須,陷入沉思。

  他年約四十,面色紅潤,本是一副儒雅模樣,此刻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戾寒芒。

  正思忖間。

  馬千駟突然開口:「母親,我等早已與酉州土司、施南土司暗中交好,何不讓他們派兵搶奪銀礦,藉機挑起事端?」

  石砫土司周邊環伺著酉州、忠路、沙溪、施南、永順五家土司,六方勢力中,尤以石砫與酉州土司實力最為強盛。

  這兩家最強土司地域相鄰、文化同源,偏偏彼此不服,常年摩擦不斷。

  這些年,覃氏與陳思極一直與酉州土司冉氏暗通款曲,而施南土司覃氏與石砫覃氏同宗,關係更為親近。

  聽聞此計,覃氏眼中頓時亮起希冀之光:「親家公,此計可行嗎?石砫銀礦這般肥美的差事,酉州與施南土司出兵,也算師出有名。」

  「胡鬧!」

  陳思極猛地抬眼,目光如刃,「何來的師出有名?朝廷已向石砫銀礦派遣了礦監,這是奉皇命開採!酉州與施南若敢出兵,便是公然作亂!

  更何況,外土司攻打石砫,只會讓石砫軍民同仇敵愾,擰成一股繩。屆時內患不生,我等哪還有奪權的機會?要想成事,必須是石砫內亂!」

  這番話讓覃氏與馬千駟連連稱是。

  覃氏急得指尖發顫:「可如今礦場剛投產,土司來信說,土司府每年能得五萬兩白銀利潤!若不攪亂礦場,往後我等哪還有奪權的時機?」

  陳思極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弧度,眼底凶光畢現,沉聲道:「正是因此,我有一計,足可令石砫內亂......」

  話音未落,覃氏與馬千駟已迫不及待地前傾身子,異口同聲追問:「究竟是何計策?」

  陳思極冷冷道:「龍河鹽場!」

  覃氏與馬千駟疑惑地瞪大眼睛,他們實在想不出,龍河鹽場與內亂有何關係。

  陳思極沉聲道:「如今,龍河鹽場貢獻了石砫土司府六成賦稅,若其收益大幅縮減,土司府財政必將吃緊。屆時土司馬斗斛只能倚重銀礦增收,而過度壓榨礦監與礦工,定會激化矛盾引發內亂。」

  覃氏與馬千駟聞言,皆稱此計甚妙。

  當下時局動盪,土司府軍費開支逐年攀升,若整體收入銳減,馬斗斛只能變本加厲地從銀礦榨取利益。

  陳思極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陰笑。

  陳氏勢力盤踞西沱古鎮,雖據長江碼頭這一核心資源,卻常年受馬、向、冉、覃、黃等五族壓制,在五大豪族中,始終墊底。

  他能坐上同知之位,多半是馬斗斛為制衡其他四族而刻意為之。

  此番他定要抓住良機,將女婿馬千駟推上土司之位,為陳氏謀取更多資源,躋身石砫頂尖豪族之列。

  覃氏沉吟片刻,面露難色:「鹽場向來有重兵把守,恐怕難以撼動。」

  陳思極淡笑道:「這便要勞煩親家母的父親出手了!」

  見二人一臉困惑,他便將計劃和盤托出。

  龍河流域,一直以來都是覃、黃兩族的勢力範圍。

  當地的鹽井,自東漢末年被發現後,一直以傳統「峒分制」分配利益。

  所謂「峒」,指西南各民族以血緣或地緣結成的自治單位,類似部落聯盟,各峒均有世襲峒主,掌握獨立武裝與經濟權。

  至於傳統的「峒分制」,乃是長久以來,各峒對資源的分配原則。

  是按峒的歷史貢獻(如開墾、征戰)、人口規模、地理臨近性進行分割,形成多峒共管模式。

  具體到鹽井,傳統「峒分制」的分配方式,是發現鹽井的峒占四成,出兵護衛的峒占三成,提供燃料的峒占三成。

  然而,馬氏執掌石砫之後,強行更改了分配方式,迫使覃氏和黃氏簽訂《峒分約》,土司馬氏占據五成,發現鹽井的覃氏僅留三成,提供燃料的黃氏只剩兩成。


  而且,馬氏要求,護鹽士兵仍執行峒兵共管方式,馬氏、覃氏、黃氏各派出五百士兵,由馬氏之人擔任護鹽隊長。

  陳思極胸有成竹,繼續說道:「如今馬氏已開設銀礦,收益大增,覃、黃兩族正好以此為由,派兵控制鹽礦,要求恢復舊制!」

  馬千駟聞言,拍案叫絕:「此計大妙!馬氏在鹽場僅有五百兵力,只要覃、黃兩族,暗中聯絡族人裡應外合,定能輕易奪下鹽礦!」

  陳思極頷首讚許:「孺子可教!」

  覃氏卻面露遲疑:「如此一來,豈不是要覃、黃兩族公開與土司對抗?以我二族之力,即便加上陳氏,也未必是馬氏對手。」

  她苦心經營多年,只為讓親生兒子登上土司之位,並非要顛覆馬氏。

  若覃氏黃氏陳氏公開作亂,無論哪方失敗,她都不願見到。

  況且,一旦爆發內亂,馬氏即便平定叛亂,也會元氣大傷,屆時即便爭得土司之位,又有何意義?

  陳思極擺手道:「此言差矣!當年覃、黃二族簽訂《峒分約》,是為顧全土司府大局。如今土司府開發銀礦獲利豐厚,此二族要求恢復舊制,不過是正當的利益訴求,怎能算公開對抗?」

  馬千駟亦在一旁附和:「正是,母親不必多慮。」

  但覃氏仍有顧慮:「只是,出兵控制鹽礦一事,是否還有商榷餘地?」

  她擔心武力手段會激化矛盾,若局面失控,自己夾在中間,將進退維谷。

  陳思極冷聲道:「若不出兵控制鹽礦,憑何迫使馬斗斛坐下來談判?單憑口頭訴求,他豈會理會?」

  覃氏沉思良久,終是一咬牙道:「好,就依此計!駟兒,你明日出城,去覃氏部族拜見外公,將此事稟明,切記讓他老人家儘量避免殺戮,以防事態失控!」

  「是!」馬千駟激動應諾。

  他難以抑制內心的激盪,一旦此計得逞,他距離土司之位,便又邁進了一大步。

  此刻,向英姿的笑臉赫然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待他登上土司之位,她又如何能逃出自己的掌控?

  陳思極隨即道:「親家母,此事關係重大,還是由我親自陪駟兒走一趟吧。我已許久沒拜見覃伯父,也該秉燭長談一番了。」

  覃氏與馬千駟聞言大喜。

  此等機密之事,絕不能書信傳遞,否則,萬一落入土司手中,便後患無窮。

  覃氏本就擔心兒子年輕,難以說服父親出兵,如今有陳思極同往,此事便十拿九穩。

  陳思極望向窗外明媚的陽光,仿佛已看見自己未來威風八面的景象,不由得心潮澎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