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額外獎賞
冬去春來，轉眼間，便是萬曆二十一年二月初三。
春江水暖，冷水河河面的層冰已裂開，大小不一的冰塊順著解凍的水流漂旋而下。
馬千乘攜張宗平、馬剛、馬強立於落霞谷碎石工場，正指揮工匠與民夫清理場地。
他命人守在水車前，將漂浮而來的冰塊一一推開。
諸事就緒，今日這水碓便可啟動，礦場亦將正式投入生產。
是日午後，馬斗斛率領陳學敏、戴伯銘、李明及馬江、馬洪等人抵達碎石工場。
但見馬千乘一聲令下，工匠將橫軸接駁水輪軸心木，水輪轉動間帶動橫軸短木飛旋，碓頭此起彼伏撞向石臼中的礦石。
大塊礦石轉瞬被碎至拳頭大小，旋即運往下方方形石臼，經另一座水碓碾磨成齏粉。
民夫們有的將礦粉搬至傳送帶旁邊，堆成小山，有的不停鏟至傳送帶上，傳送帶緩緩爬升，將礦粉送往谷口。
陳學敏撫須讚嘆：「這碎石工場的效率，當真是神速！」
他望著場內十二組水碓，又道：「只是眼下僅建十二組，若再增數座，怕是礦區與提煉工場都難跟上進度。」
說罷看向李明，「李總管，此番選礦與提煉工場的壓力可不小！」
李明笑道：「正是！監正老爺，我等需即刻回工場籌備開爐事宜。」
按礦監分工，陳學敏主理選礦提煉，戴伯銘負責開採，張宗平則掌管碎石工場並監察馬氏礦渣提煉。
陳學敏頷首，向馬斗斛、馬千乘道別後欲返提煉工場，忽又駐足環顧，面露疑惑：「李總管，怎未見令郎？」
李明答道：「他如今是少主弟子，不知少主將他派往何處。」
陳學敏轉向馬千乘：「馬兄弟，聽聞你這弟子的提煉技藝比李總管還高明，何不調至提煉工場？」
數月相處，二人也以兄弟相稱。
此前，他無意間聽工匠說起馬千乘與李延比試之事，心中好奇。
那李延年紀輕輕，便能用灰吹法提煉出九成八純銀，但馬千乘竟能勝出，當真是深藏不露。
他曾為此事詢問馬千乘，馬千乘卻以「取巧而已」搪塞過去。
馬千乘攤手道：「這弟子另有任用，陳大哥，此事實難從命。」
陳學敏不解：「何事能比提煉更緊要？此子技藝精湛，理當用在刀刃上！」
馬千乘拉他至一旁低語：「實不相瞞，我派李延去籌備提煉礦渣的工場。陳大哥放心，李總管經驗老到，以灰吹法提煉九成五純銀不在話下。」
陳學敏恍然大悟，原來派去提煉礦渣。
這礦渣提煉難度更高，確實需派技藝精湛之人，況且礦渣提煉收益盡歸馬氏，自當格外重視。
想至此，他面露瞭然之色：「原來如此。」
「謝大哥理解，」馬千乘抱拳，「選礦與提煉工場，便拜託大哥與李總管了！」
陳學敏回禮，遂與李明一同返回工場。
......
十二日後。
馬斗斛、戴伯銘、張宗平、馬江等人齊聚提煉工場外的議事廳，個個神色凝重。
今日，正是礦場出產首批白銀的日子。
唯有馬千乘立於窗台下，神情閒適地望著窗外明媚春光。
在他看來，礦場產出首批白銀本就是水到渠成之事，無需掛懷。
此刻，他心中盤算的，是如何讓馬氏在這銀礦中攫取更大利益。
此前，他已與李延商議妥當，要在提煉礦渣的工場引入新技術，二人還共同繪製了工場設計圖與設備施工圖。
眼下，李延正持著圖紙指揮工匠民夫施工，這座新工場預計一個月後便能投產。
更何況，落霞山還藏著一個足以讓馬氏騰飛的驚天秘密，他正琢磨著，何時才是利用秘密的最佳時機。
「來了！」
張宗平一聲高喊打破沉寂，馬斗斛等人齊刷刷起身，緊張地望向門口。
馬千乘抬眼望去，只見陳學敏與李明面帶喜色，並肩而入，身後跟著六個工匠。
每個工匠雙手托著覆著紅綢的托盤，隆起的紅綢下似有重物。
工匠將托盤輕放於桌上，隨即退下。
陳學敏朗聲道：「諸位，這便是礦場首批產出的白銀，請宣撫使親自揭曉！」
馬斗斛伸出微微顫抖的右手，掀開第一個托盤上的紅綢。
一枚馬蹄形銀錠在盤中熠熠生輝，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是五十兩重的官錠，也稱元寶！」
陳學敏捧起銀錠展示，只見錠身刻著「萬曆二十一年，重慶府石砫，五十兩，李明」等字樣。
馬千乘暗自點頭，這正是明朝官錠規制，需刻明年份、產地、重量與工匠名。
馬斗斛雙手接過銀錠，輕輕撫摸，難掩激動：「李總管，這官錠成色如何？」
按朝廷標準，官錠成色應為九成三五，但他瞧著這銀錠光澤，料想成色更甚。
李明尚未開口，陳學敏已搶先答道：「工場產出的白銀，成色足有九成六！」
眾人聞言紛紛讚嘆。
馬斗斛滿意頷首，隨即解開其餘托盤。
一盤是十兩重的錘形中錠，俗稱小元寶。
三盤為五兩、二兩、一兩的小錠，稱作錁子。
還有一盤是重量不足一兩的碎銀，也稱銀粒。
眾人圍上前去，撫摸著這些剛出爐的銀錠，臉上滿是欣喜。
忽然，馬千乘揚聲道：「今日乃二月十五，是石砫礦場首產白銀的大喜之日！我在此宣布，今晚全礦場大擺筵席，共慶此事！」
廳內頓時掌聲雷動。
待掌聲稍歇，他繼續道：「還有一樁喜事要宣布！礦場首產順遂，是全礦上下齊心所致。為表慶賀與嘉獎，首批產出的白銀將拿出一部分作為賞賜。
在座諸位各賞大錠一枚，其餘人等按工種職級，分別賞賜中錠或小錠！」
他們本就在此勞作領受工錢，何況這般額外獎賞，更是聞所未聞。
陳學敏急忙進言：「馬兄弟，不......宣撫使，礦場上下共計五千餘眾，如此巨額開銷，少說也要耗去一萬多兩白銀，恐怕朝廷及府衙那邊難以應允！」
馬斗斛沉聲道：「此言不虛，連同呈送朝廷、府衙、衛所的三枚樣銀，總計耗銀一萬三千二百五十八兩。但請諸位寬心，這筆費用由土司府一力承擔！」
陳學敏聽聞此言，心頭大石落地，率先鼓起掌來。
他心中盤算，這獎勵出自馬氏三成五的份額，自然是獎賞越豐厚越好！
此時，張宗平開口：「宣撫使方才提及樣銀，莫不是打算向重慶報喜？」
按礦場的規矩，首批白銀產出時，需向朝廷和地方府衙呈送喜報。
馬斗斛聞言朗聲大笑：「正是！本官要將這樁喜訊昭告天下，叫石砫的百姓都跟著歡欣鼓舞！」
他望著眾人笑逐顏開的模樣，心底卻悄然泛起一聲嘆息。
這主意本是兒子馬千乘所提，起初他是極力反對的。
畢竟要從自家府庫掏出一萬多兩白銀，任誰都會心疼。
可馬千乘偏偏固執己見，說什麼也不肯讓步。
春江水暖，冷水河河面的層冰已裂開，大小不一的冰塊順著解凍的水流漂旋而下。
馬千乘攜張宗平、馬剛、馬強立於落霞谷碎石工場，正指揮工匠與民夫清理場地。
他命人守在水車前，將漂浮而來的冰塊一一推開。
諸事就緒，今日這水碓便可啟動，礦場亦將正式投入生產。
是日午後，馬斗斛率領陳學敏、戴伯銘、李明及馬江、馬洪等人抵達碎石工場。
但見馬千乘一聲令下，工匠將橫軸接駁水輪軸心木，水輪轉動間帶動橫軸短木飛旋，碓頭此起彼伏撞向石臼中的礦石。
大塊礦石轉瞬被碎至拳頭大小，旋即運往下方方形石臼，經另一座水碓碾磨成齏粉。
民夫們有的將礦粉搬至傳送帶旁邊，堆成小山，有的不停鏟至傳送帶上，傳送帶緩緩爬升，將礦粉送往谷口。
陳學敏撫須讚嘆：「這碎石工場的效率，當真是神速！」
他望著場內十二組水碓，又道：「只是眼下僅建十二組，若再增數座，怕是礦區與提煉工場都難跟上進度。」
說罷看向李明，「李總管，此番選礦與提煉工場的壓力可不小！」
李明笑道：「正是！監正老爺，我等需即刻回工場籌備開爐事宜。」
按礦監分工，陳學敏主理選礦提煉，戴伯銘負責開採，張宗平則掌管碎石工場並監察馬氏礦渣提煉。
陳學敏頷首，向馬斗斛、馬千乘道別後欲返提煉工場，忽又駐足環顧，面露疑惑：「李總管，怎未見令郎？」
李明答道：「他如今是少主弟子，不知少主將他派往何處。」
陳學敏轉向馬千乘：「馬兄弟，聽聞你這弟子的提煉技藝比李總管還高明，何不調至提煉工場？」
數月相處，二人也以兄弟相稱。
此前，他無意間聽工匠說起馬千乘與李延比試之事，心中好奇。
那李延年紀輕輕，便能用灰吹法提煉出九成八純銀，但馬千乘竟能勝出，當真是深藏不露。
他曾為此事詢問馬千乘，馬千乘卻以「取巧而已」搪塞過去。
馬千乘攤手道：「這弟子另有任用，陳大哥，此事實難從命。」
陳學敏不解：「何事能比提煉更緊要？此子技藝精湛，理當用在刀刃上！」
馬千乘拉他至一旁低語：「實不相瞞，我派李延去籌備提煉礦渣的工場。陳大哥放心，李總管經驗老到，以灰吹法提煉九成五純銀不在話下。」
陳學敏恍然大悟，原來派去提煉礦渣。
這礦渣提煉難度更高，確實需派技藝精湛之人，況且礦渣提煉收益盡歸馬氏，自當格外重視。
想至此，他面露瞭然之色：「原來如此。」
「謝大哥理解，」馬千乘抱拳，「選礦與提煉工場，便拜託大哥與李總管了！」
陳學敏回禮，遂與李明一同返回工場。
......
十二日後。
馬斗斛、戴伯銘、張宗平、馬江等人齊聚提煉工場外的議事廳，個個神色凝重。
今日，正是礦場出產首批白銀的日子。
唯有馬千乘立於窗台下，神情閒適地望著窗外明媚春光。
在他看來，礦場產出首批白銀本就是水到渠成之事，無需掛懷。
此刻，他心中盤算的，是如何讓馬氏在這銀礦中攫取更大利益。
此前，他已與李延商議妥當，要在提煉礦渣的工場引入新技術，二人還共同繪製了工場設計圖與設備施工圖。
眼下，李延正持著圖紙指揮工匠民夫施工，這座新工場預計一個月後便能投產。
更何況，落霞山還藏著一個足以讓馬氏騰飛的驚天秘密，他正琢磨著，何時才是利用秘密的最佳時機。
「來了！」
張宗平一聲高喊打破沉寂，馬斗斛等人齊刷刷起身，緊張地望向門口。
馬千乘抬眼望去，只見陳學敏與李明面帶喜色，並肩而入，身後跟著六個工匠。
每個工匠雙手托著覆著紅綢的托盤，隆起的紅綢下似有重物。
工匠將托盤輕放於桌上，隨即退下。
陳學敏朗聲道：「諸位，這便是礦場首批產出的白銀，請宣撫使親自揭曉！」
馬斗斛伸出微微顫抖的右手，掀開第一個托盤上的紅綢。
一枚馬蹄形銀錠在盤中熠熠生輝，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是五十兩重的官錠，也稱元寶！」
陳學敏捧起銀錠展示，只見錠身刻著「萬曆二十一年，重慶府石砫，五十兩，李明」等字樣。
馬千乘暗自點頭，這正是明朝官錠規制，需刻明年份、產地、重量與工匠名。
馬斗斛雙手接過銀錠，輕輕撫摸，難掩激動：「李總管，這官錠成色如何？」
按朝廷標準，官錠成色應為九成三五，但他瞧著這銀錠光澤，料想成色更甚。
李明尚未開口，陳學敏已搶先答道：「工場產出的白銀，成色足有九成六！」
眾人聞言紛紛讚嘆。
馬斗斛滿意頷首，隨即解開其餘托盤。
一盤是十兩重的錘形中錠，俗稱小元寶。
三盤為五兩、二兩、一兩的小錠，稱作錁子。
還有一盤是重量不足一兩的碎銀，也稱銀粒。
眾人圍上前去，撫摸著這些剛出爐的銀錠，臉上滿是欣喜。
忽然，馬千乘揚聲道：「今日乃二月十五，是石砫礦場首產白銀的大喜之日！我在此宣布，今晚全礦場大擺筵席，共慶此事！」
廳內頓時掌聲雷動。
待掌聲稍歇，他繼續道：「還有一樁喜事要宣布！礦場首產順遂，是全礦上下齊心所致。為表慶賀與嘉獎，首批產出的白銀將拿出一部分作為賞賜。
在座諸位各賞大錠一枚，其餘人等按工種職級，分別賞賜中錠或小錠！」
他們本就在此勞作領受工錢，何況這般額外獎賞，更是聞所未聞。
陳學敏急忙進言：「馬兄弟，不......宣撫使，礦場上下共計五千餘眾，如此巨額開銷，少說也要耗去一萬多兩白銀，恐怕朝廷及府衙那邊難以應允！」
馬斗斛沉聲道：「此言不虛，連同呈送朝廷、府衙、衛所的三枚樣銀，總計耗銀一萬三千二百五十八兩。但請諸位寬心，這筆費用由土司府一力承擔！」
陳學敏聽聞此言，心頭大石落地，率先鼓起掌來。
他心中盤算，這獎勵出自馬氏三成五的份額，自然是獎賞越豐厚越好！
此時，張宗平開口：「宣撫使方才提及樣銀，莫不是打算向重慶報喜？」
按礦場的規矩，首批白銀產出時，需向朝廷和地方府衙呈送喜報。
馬斗斛聞言朗聲大笑：「正是！本官要將這樁喜訊昭告天下，叫石砫的百姓都跟著歡欣鼓舞！」
他望著眾人笑逐顏開的模樣，心底卻悄然泛起一聲嘆息。
這主意本是兒子馬千乘所提，起初他是極力反對的。
畢竟要從自家府庫掏出一萬多兩白銀，任誰都會心疼。
可馬千乘偏偏固執己見，說什麼也不肯讓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