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嫡次子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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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城壩,土司城,城北軍營。

  秦良玉一襲銀甲,佇立在高台上,身姿挺拔,眉眼間凝結著冷峻,銳利的目光,掃視著下方操練的軍士。

  北風呼嘯,將她鬢角的碎發掀起,卻絲毫不減她的威嚴。

  高台四角,四名士兵挺立,手中不同顏色的旗子迎風招展,隨著他們的揮動,旗語翻飛,精準地指揮著隊伍變換陣型。

  她手中緊緊握著那本《練兵實紀》。

  此書堪稱練兵寶典,字裡行間都滲透著治軍的精髓,「選精兵、重組織、嚴紀律、練實技」。

  首先,就是嚴格挑選精兵。

  烈日下,她親自考核,從一千五百名士兵中中精挑細選,最終留下了一千名體格健壯、能負重疾行的漢子。

  她為他們配備白桿槍,每日天不亮就來到教場,親自督訓。

  汗水濕透衣甲,她卻毫不在意,這是她首次訓練如此多的白杆兵,只可成功,不許失敗。

  餘下五百人,則交由馬斗解統領訓練,平日裡還要擔負起巡城的重任。

  其次,就是加強層級管理。

  以十二人為一隊,五十人為一哨,兩百人為一官,層層節制,確保軍令能如臂使指,指揮高效有序。

  再次,就是嚴明紀律。

  即鐵血治軍,賞罰分明,還推行「連坐制」,一隊潰逃則全隊皆斬,迫使士兵互相監督。

  只有鐵的紀律,才能讓這支軍隊在戰場上生死與共。

  最後,是強化實技訓練。

  她狠抓體能,進行實戰化訓練,精研陣法,摒棄一切花架子。

  教場上,她親自示範刺殺、格擋和協同作戰技巧,一招一式都充滿力量與智慧。

  看著教場上軍士們隊列齊整,殺聲震天,招式凌厲,秦良玉緊繃的臉上,終於緩緩綻出一絲笑意。

  這時,馬斗解腳步匆匆地登上高台,遞來一封信函:「良玉,這是乘兒剛送來的信。」

  秦良玉聞言,身形瞬間僵硬,難以置信地看向馬斗解,眼神中滿是期待與忐忑。

  這一個月來,每次有士兵從冷水溪歸來,她都會不由自主地迎上去,看似不經意地詢問,只為打探他的近況。

  聽聞他在礦場的作為,她滿心欣慰,嘴角總是忍不住上揚。

  無數個夜晚,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腦海中滿是他的身影。

  她也曾無數次提筆,卻又一次次放下,滿腔話語不知從何說起。

  在教場上,她雷厲風行,是令人敬畏的將領,可一涉及兒女情長,卻又羞赧矜持得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

  夢裡,她無數次收到他的信,可夢醒後的失落與埋怨,如潮水般將她淹沒,蝕骨般難受。

  如今真的收到來信,她一時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她一把奪過信函,匆匆瞥了眼信封,便慌亂地揣入懷中。

  心跳如擂鼓,震得她耳膜生疼,表面卻強裝鎮定,繼續看向教場。

  可她握在欄杆上的手,早已因為用力而泛白。

  馬斗解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畢竟,這信還是他暗示侄兒寫的。

  「良玉,這裡我盯著,你回帳休息會兒吧。」

  秦良玉臉頰瞬間泛起紅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勞煩二叔公。」

  一回到營帳,她便迫不及待地掏出信,翻來覆去端詳著信封上的字,嘴裡嘟囔著:「紈絝就是紈絝,字都寫得歪歪扭扭,沒點樣子。」

  可顫抖的雙手,卻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

  看到頂格的稱呼「玉兒」,她不禁抿了抿嘴,又羞又惱,臉頰滾燙,可眼睛卻不受控制地快速掃過信件內容。

  信里,馬千乘稱讚了她在軍營的表現,還說了些礦場的事。

  「就這些?」

  她滿心失望,將信甩在桌上,眼底的失落怎麼也藏不住,心中暗暗抱怨,信里怎連句貼心話都沒有?

  夜幕降臨,土司府東跨院燭光搖曳,映照著秦良玉泛紅的臉頰。

  桌上,鎮紙壓著一疊信箋,馬千乘的來信端正地擺在右上角。

  地上,三十多團揉皺的信箋散落一地。


  她向來才思敏捷,可寫這封回信時,卻字斟句酌,連問候天氣都反覆思量。

  一會兒覺得這樣寫太生硬,一會兒又覺得那樣寫太矯情。

  發了好一陣脾氣,她才漸漸平靜下來。

  凝神思索後,她提筆疾書,從士兵訓練講到未來計劃,還讓馬千乘安心,最後勉勵他在礦場虛心向學。

  三頁信紙,一氣呵成。

  她反覆讀了幾遍,終於滿意地笑了。

  此刻,土司府。

  覃氏面如寒霜,右手高高揚起戒尺。

  馬千駟直挺挺跪在青石板上,臉上交織著羞愧與驚惶,額角青筋微微跳動。

  今日午後,向英姿隨著向氏族人的車馬,踏上返回家族駐地龍潭壩的歸途。

  他聽聞消息後,即刻點齊隨從,策馬追趕,終於在西門,攔住了向氏的隊伍,聲嘶力竭地求見心上人。

  可向英姿卻命護衛將他驅趕,當他怒而命隨從推開阻攔的家丁時,雙方瞬間爆發肢體衝突。

  直到馬斗解帶兵趕到,這場紛爭才得以平息。

  此事如驚雷般炸響在古城壩,覃氏聞訊後怒不可遏,立刻差人將兒子押回府中。

  「啪!啪!」

  戒尺聲在堂中迴蕩,竹條狠狠抽在馬千駟背脊上,他的身體劇烈顫抖,豆大的冷汗砸在磚縫裡。

  他緊咬著牙關,眼底翻湧著陰鷙的寒光。

  這頓家法並未讓他反思過錯,他也未遷怒向英姿,滿心滿眼儘是對兄長馬千乘的怨毒。

  若不是這個紈絝子弟占了嫡長子的位置,他何至於此?

  自記事起,他便在母親的嚴苛管教下苦讀經史、勤練武藝,從小到大,都是旁人交口稱讚的「別人家的孩子」。

  可這又有何用?

  那個比他大四歲,只知鬥雞走狗的紈絝兄長,卻註定要承襲土司之位,而他此生只能仰人鼻息。

  憑什麼?

  這份不甘,緊緊纏繞著他,讓他在外愈發表現得謙謙君子,內里卻燃著熊熊妒火。

  十歲那年,父母為他定下與陳氏二小姐的婚約,他深知這是母親鞏固地位的盤算,心中對馬千乘的憎恨更添幾分。

  憑什麼,這紈絝能迎娶婀娜多姿、知書達理的冉氏大小姐,自己卻要與面目可憎、性情刁蠻的陳氏二小姐共度一生?

  論才學武藝,他哪一點輸給那個紈絝?

  可偏偏馬千乘是嫡長子!

  當母親成為正室後,他成了嫡次子,心底的不甘,卻如野草瘋長。嫡次子又如何?隋煬帝楊廣、唐太宗李世民不都是嫡次子嗎?

  從那時起,他便明里暗裡慫恿母親,在父親面前詆毀馬千乘,甚至合謀攪黃了馬千乘與冉氏的婚事。

  誰知,這紈絝新娶的秦氏大小姐,也不是一盞省油的燈!

  他對秦良玉的怨恨,僅次於馬千乘。

  若不是她的出現,奪走了兵權,自己必能執掌兵權,那他在土司城的地位驟然拔高,也許向英姿會另眼相看。

  念及此,他只覺心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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