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最核心的機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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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廳內眾人循聲望去,目光瞬間凝固。

  就連原先神色沉穩的馬千乘與李明,此刻也瞪大了眼睛,眼底泛起驚詫之色。

  只因馬洪與李延二人步伐輕快,面上竟皆染喜色。

  馬洪手中托著兩個盒子。

  什麼情況?

  比試必有勝負,斷無兩全之理。

  李明心中驟然掠過一道靈光,脫口急問:「莫不是......和局收場?」

  李延未及答話,已大步上前,「撲通」一聲,跪在馬千乘面前,聲如洪鐘:「李延輸得心服口服,願一生追隨少主,拜入師門!」

  馬千乘唇角揚起自信笑意,伸手將他扶起:「好說,不必多禮。」

  一旁的馬斗斛與馬江見狀,眼底俱是驚喜翻湧。

  李明一把將兒子拽到身側,眉心緊蹙:「怎會輸了?你卻還這般喜悅?」

  李延輕嘆一聲,道:「父親,從前是我鑽研的方向偏了!方才觀少主提煉之法,如撥雲見日。日後跟著少主,定能讓技藝突飛猛進。」

  見父親仍是困惑,他遂將比試經過緩緩道來。

  他按時完成提煉,在眾人監視下,捧著一斤四兩九錢六分純銀踏入鑑證廳。

  不久,馬洪亦帶人攜銀而至。

  雙方各選兩人核驗結果,他本篤定自己回收率必超三成八,必勝無疑。

  熟料驗證之下,馬氏竟提煉出一斤八兩三錢二分純銀,回收率達四成五四!

  「嘶......」

  廳內眾人聞言,盡皆倒吸一口涼氣。

  要知道,這可是破了大明提煉銀礦的最高紀錄!

  李明猛然攥緊兒子的手,指節泛白:「你沒去瞧瞧他們如何提煉?」

  他的第一反應,應是馬氏作弊,怎麼可能會有這麼高的回收率?

  他從事開礦三十年,聞所未聞。

  「自然看了。」李延苦笑搖頭,「少主之法堪稱神乎其技!父親可知,我等向來只盯著灰吹法提升,卻對選礦、煉鉛環節的損耗視若無睹。

  可少主在前段工序便另闢蹊徑,單是搗碎礦石、選礦、熔鉛之後,銀鉛合金中的含銀量便比我等多出五兩四錢四分。」

  說著,他從馬洪手中取過兩個木盒陳列於案:

  「我這盒,銀鉛合金含銀一斤五兩四錢三分,灰吹法效率九成八五,實得純銀一斤四兩九錢六分。少主那盒,銀鉛合金含銀足有一斤十兩八錢八分,即便灰吹法效率略低,仍能提煉出純銀一斤八兩三錢二分。」

  一番剖析,眾人豁然開朗。

  李明仍面露疑色,喃喃自語:「如何能做到這般地步?」

  李延解釋道:「我仔細觀察過他們的工藝,也詳細詢問了操作細節。選礦時,他們用木製溜槽搭配絨毯,輔以搖床分選和分級篩選,將許多細粒的含銀方鉛礦都捕獲了。

  這些都是我們白白流失的資源。

  他們還在礦漿中加入植物油和天然皂苷,讓銀礦物附著在油泡上上浮,進一步減少損耗。

  到了煉鉛環節,他們改進了鼓風爐的結構,加強鼓風力度,同時添加石灰石和鐵礦石,降低了爐渣的熔點和粘度,避免銀粒被爐渣包裹而浪費。

  憑藉這些技術,他們大幅減少了前期流程中的損耗。」

  李明畢竟鑽研了半輩子技術,略一思索便全然通透。

  他深知己方是輸在了技術差距上,雖心有不甘,卻也不得不服。

  馬斗斛雖不大懂其中的技術細節,但見對方對兒子在比試中勝出並無異議,不禁朗聲大笑。

  然而,笑聲驟然止住,他的眼眶瞬間泛紅。

  這個兒子,自小不知讓自己耗費了多少心血,卻一直極不爭氣。就在自己快要絕望之時,面前乍現一道曙光。

  連如此高深的技術都能通曉,這孩子的心智,必定遠超常人。

  莫非,他也如二弟那般,一直以紈絝表象掩蓋胸中真才實學?

  念及此處,馬斗斛重重拍著兒子的肩膀,感慨道:「吾兒真乃奇才!馬氏家族有希望了!」

  話音剛落,馬江、馬洪等人紛紛上前,向馬斗斛父子連聲賀喜。


  此時,李明卻忽而轉憂為喜。

  眼前的少主,哪是什麼紈絝?分明就是百年難遇的技術奇才,追隨於他,何愁技藝不精?

  於是,他拉著兒子一起跪地:「重慶李氏,從此唯少主馬首是瞻,絕無二心!」

  馬千乘連忙將二人扶起,抬手示意眾人落座。

  李明難掩喜色:「有此新技術,銀礦回收率必大增,產量定能翻倍!」

  眾人紛紛頷首,讚嘆聲此起彼伏。

  卻見馬千乘抬手壓下喧譁,神色驟然凝重:「新技術一事,務必嚴守機密!洪叔、李總管,你們須反覆叮囑參與比試者,半個字也不許泄露。」

  見眾人面露愕然,他沉聲道:「馬氏礦場提煉礦石,仍用傳統之法。」

  「為何?」馬斗斛第一個發問,「能增產卻不用,究竟為何?」

  馬千乘並未直接回應,而是將目光投向李明,沉聲道:「李總管久歷此道,依你看,若按官府章程運營礦場,究竟有無盈利之機?」

  李明聞言先是一怔,旋即陷入沉吟。

  片刻後,他神色肅然道:「實不相瞞,毫無盈利可能。如今礦場年產銀量,朝廷、衛所、府衙三方共抽成六成五,礦場僅餘三成五。

  就拿本礦來說,計劃年產純銀二十五萬兩,礦場實得不過八萬七千五百兩。可一年下來,單是三四千人的食宿工錢,加上各類生產損耗,便需耗費十萬兩白銀。

  辛辛苦苦幹一年,少說也要虧損兩三萬兩!」

  這番話如重錘落地,廳內氣氛陡然凝重。

  眾人心中皆有盤算,這些情狀,其實早已心知肚明。

  馬千乘轉而望向父親馬斗斛,問道:「父親對此有何計較?」

  馬斗斛臉色微變,眼底寒芒一閃,掃視眾人卻未即刻作答。

  他心中略顯不悅,盈利問題,乃礦場最核心的機密,豈能讓這麼多人知曉?

  馬千乘朗聲道:「今日在座諸位,日後皆是同船共濟的兄弟,有事但說無妨。

  以我之見,當今的礦場,大多在產量上做些技術文章。諸如打暗硐私采富礦、偷運高品位礦石、鉛銀混雜虛增總量、摻入水銀增重銀錠、設立陰陽帳冊、虛報開採損耗之類。」

  此言一出,馬斗斛、李明、李延三人盡皆色變。

  李明與李延久在礦行,自然深知其中關節。

  馬斗斛早已探知這些門道,卻未料到兒子竟也洞若觀火。

  見眾人面露驚惶,馬千乘淡笑道:「連我都知曉這些手段,那些前來監礦的官吏,又豈會不知?」

  馬斗斛目光一凜,沉聲道:「我為何帶這麼多兵馬至此?便是要轄制朝廷與官府派來的監礦人等!」

  他的法子簡單直接。

  在自己的地盤上,以武力為後盾掌控局面。

  馬千乘心中暗嘆,區區一縣土司,又如何能與朝廷相抗?族史所載分明,正因馬斗斛在此事上的對抗,最終招致其父子二人的悲劇結局。

  此時,李延眼中一亮,急切問道:「少主......師父,可有萬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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