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最終的考驗
馬千乘深知，最終的考驗已至，馬斗解作為他實現全盤謀劃的關鍵棋子，必須拿下！
他要讓馬斗解心悅誠服，傾力相助，日後形成「馬斗解在明，自己在暗」的格局，方能在波譎雲詭中無往不利。
族史對萬曆二十年的天下局勢及石砫土司府困局記載極為詳盡，他只需用自己的語言娓娓道來。
「如今，政局暗流翻湧，寧夏之役、朝鮮之役方歇，國庫財賦耗損巨大，朝廷元氣大傷。官僚腐敗無能，更令內憂外患愈演愈烈......」
「石砫土司的困局，外有重壓，內藏隱憂。
萬曆初年，首輔張居正推行『一條鞭法』，白銀貨幣化催生全國性採礦熱潮。
如今朝廷財政拮据，萬曆帝為滿足私慾、擺脫戶部監管，竟繞過朝廷派遣宦官充任『礦監』、『稅使』，以『彌補國庫空虛』為名，在全國範圍內勘探礦產、橫征商稅。
在此壓力下，石砫開礦已無可迴避。
然而，開礦於土司而言，實為無底深淵。按規制，土司需將礦產產量的四成作為『礦課』上繳，地方政府抽取一成『協濟銀』，當地衛所收取一成半駐軍費用，最終土司僅餘三成半。
開礦需耗費大量民力物力，此三成半收益根本入不敷出，長此以往，必拖垮土司府財政......
至於內部隱憂，土司府因財政困窘向下攤派，激化族內矛盾。石砫五大豪族各懷心思，覃氏母子更是居心叵測......」
馬斗解聽得瞠目結舌，震驚地凝視著馬千乘。
這些局勢分析遠比他所知更為透徹，如此見識，竟出自自己眼中的「廢物侄子」？
直至馬千乘舉碗示意，他才猛然回神。
一碗酒下肚，馬斗解沉思良久，抬眼望向侄子，目光中滿是希冀：「乘兒，該如何應對？」
這些困局他亦知曉，卻始終束手無策。
馬千乘胸有成竹道：「應對之法不難，唯『穩固根基，巧妙周旋』八字。勞煩二叔協助玉兒守住土司府，侄兒自當在礦場全力經營。」
竟如此簡單？
馬斗解暗自驚嘆。
侄兒雖年輕，卻精準抓住開礦與根基兩大核心矛盾，若能穩守這兩處，便可在變局中以靜制動，立於不敗。
忽而，他心中又生疑慮：「乘兒既有此等才略，為何不盡情施展，救馬氏於危局？」
馬千乘搖頭道：「此時非展露鋒芒之時。若侄兒太過耀眼，恐引小人狗急跳牆。侄兒仍需扮作紈絝，靜待良機。日後侄兒夫婦或需外出征戰，土司府便託付二叔守護了。」
馬斗解重重頷首。
土司府乃馬氏根基，他只覺肩頭壓力千鈞，卻也在心底暗下決心，必不負所托！
他舉起酒碗，眼底滿是自信：「如今土司府的守軍，在本地作威作福還算在行，但若遇上官軍或是訓練有素的軍隊，就根本不是對手。
當務之急，是要加強訓練。我在成都待了十年，拜川籍名將劉將軍為師，學到了一身本事，必定能把他們訓練成一支精銳之師！」
馬千乘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不行！」
看到馬斗解驚訝的眼神，馬千乘輕輕一笑，他心裡自有打算。
秦良玉的娘家在忠州秦氏，那裡有一支擅長山地作戰的特殊部隊，名叫「白杆兵」。
所謂「白杆兵」，就是以持白杆長矛（長槍）為主的部隊。
這種白杆長矛是秦良玉根據當地的地勢特點而創製的武器，它用結實的白木（不需要染色）做成長杆，上配帶刃的鉤，下配堅硬的鐵環。
作戰時，鉤可砍可拉，環則可作錘擊武器，必要時，數十桿長矛鉤環相接，便可作為越山攀牆的工具，懸崖峭壁瞬間可攀，非常適宜於山地作戰。
史書記載，明末時期秦良玉征戰四方，所到之處無人能敵，依靠的就是這樣一支「白杆兵」部隊。
馬千乘的計劃是，以戚繼光的《練兵實紀》為基礎，把「白杆兵」訓練成一支精銳部隊。
戚繼光可是當代名將，他生於嘉靖七年，在四年前的萬曆十六年去世，他麾下的「戚家軍」，是當時數一數二的強大軍隊。
《練兵實紀》被列為古代十大兵書之一，是戚繼光在薊鎮練兵時撰寫，其內容廣泛，涉及兵員選拔、部伍編制、旗幟金鼓、武器裝備、將帥修養、軍禮軍法、車步騎兵的編成保結及其同訓練等建軍、訓練和作戰的各個方面。
此時，這本兵書還被戚家秘密收藏，知道的人並不多。
前世是軍事學院的教習，時常借鑑此書的方法訓練學生，自是對此書知之甚詳。
聽完馬千乘的講述，馬斗解驚訝得說話都語無倫次：「不是......乘兒，你居然還會訓練士兵？」
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這個侄兒大多時候都住在鄉間，哪有人教他這樣的軍事知識呢？
這總不能是無師自通吧？
馬千乘拿來筆墨紙硯，把《練兵實紀》九卷九篇一一寫了出來。
練伍法第一、練膽氣第二、練耳目第三、練手足第四、練營陣第五(場操)、練營陣第六(行營)、練營陣第七(野營)、練營陣第八(戰約)、練將第九。
他寫的這本《練兵實紀》，並不是完全照搬戚繼光的原書，而是在其框架下，結合自己多年訓練學生的實用技巧，重新編寫的一套融貫古今的訓練方法。
馬斗解迫不及待地拿起紙張，仔細閱讀起來。這些訓練方法既新穎又實用，他很快就沉浸其中。
突然，他猛地一拍桌子，興奮地說：「我想起來了，這不是『戚家軍』的訓練方法嗎？」
他記得恩師說過，曾經與戚繼光有數面之緣，聽其說過「戚家軍」的練兵方法，和書稿所述的方法非常相似。
馬千乘看著桌面上潑灑的墨汁，一臉無奈，剛寫了大半張的紙，又要重新寫了。
「二叔，你幹嘛一驚一乍的？」
馬斗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追問道：「剛才太激動了，好侄子，這到底是不是『戚家軍』的訓練方法？」
「正是！」
馬斗解興奮地抓住馬千乘的手臂：「你從哪得知此種方法的？」
他實在難以抑制激動的心情，如果能把石砫馬氏的軍隊，訓練成另一支「戚家軍」，那馬氏的實力，足以在舉國範圍內橫行無阻。
「保密。二叔，你再糾結這些旁枝末節，侄兒就不寫了。」
馬斗解訕訕一笑：「不，不問，好侄子，快寫，二叔求你了。」
兩個時辰後，馬千乘活動著酸痛的右手，長舒了一口氣。
他真的不習慣寫毛筆字，那些字寫得歪歪扭扭，實在難看。
但馬斗解卻把那疊書稿，緊緊抱在懷裡，視為寶貝。
「乘兒，真的要把這份書稿，交給秦良玉去練兵嗎？」
秦氏畢竟是外人，萬一消息傳出去，馬氏豈不是多了一些強勁的對手？
馬千乘笑著說：「放心，玉兒心裡有數，不會輕易把馬氏的機密泄露出去的。還有，不是把這份書稿交給她，而是你另外抄寫一份給她。」
馬斗解滿心疑惑，嘀咕道：「我抄寫一份後，還是要把這份給她，這份的字太難看了。」
馬千乘臉色一正，嚴肅地說：「不行，不能讓她知道這些訓練方法是我教你的！」
馬斗解更加驚訝了：「為什麼要瞞著她？」
馬千乘無奈說道：「為了保密，我的事情，只有您和馬剛、馬強知道。玉兒性格剛烈，喜怒都表現在臉上，暫時要瞞著她。」
他要讓馬斗解心悅誠服，傾力相助，日後形成「馬斗解在明，自己在暗」的格局，方能在波譎雲詭中無往不利。
族史對萬曆二十年的天下局勢及石砫土司府困局記載極為詳盡，他只需用自己的語言娓娓道來。
「如今，政局暗流翻湧，寧夏之役、朝鮮之役方歇，國庫財賦耗損巨大，朝廷元氣大傷。官僚腐敗無能，更令內憂外患愈演愈烈......」
「石砫土司的困局，外有重壓，內藏隱憂。
萬曆初年，首輔張居正推行『一條鞭法』，白銀貨幣化催生全國性採礦熱潮。
如今朝廷財政拮据，萬曆帝為滿足私慾、擺脫戶部監管，竟繞過朝廷派遣宦官充任『礦監』、『稅使』，以『彌補國庫空虛』為名，在全國範圍內勘探礦產、橫征商稅。
在此壓力下，石砫開礦已無可迴避。
然而，開礦於土司而言，實為無底深淵。按規制，土司需將礦產產量的四成作為『礦課』上繳，地方政府抽取一成『協濟銀』，當地衛所收取一成半駐軍費用，最終土司僅餘三成半。
開礦需耗費大量民力物力，此三成半收益根本入不敷出，長此以往，必拖垮土司府財政......
至於內部隱憂，土司府因財政困窘向下攤派，激化族內矛盾。石砫五大豪族各懷心思，覃氏母子更是居心叵測......」
馬斗解聽得瞠目結舌，震驚地凝視著馬千乘。
這些局勢分析遠比他所知更為透徹，如此見識，竟出自自己眼中的「廢物侄子」？
直至馬千乘舉碗示意，他才猛然回神。
一碗酒下肚，馬斗解沉思良久，抬眼望向侄子，目光中滿是希冀：「乘兒，該如何應對？」
這些困局他亦知曉，卻始終束手無策。
馬千乘胸有成竹道：「應對之法不難，唯『穩固根基，巧妙周旋』八字。勞煩二叔協助玉兒守住土司府，侄兒自當在礦場全力經營。」
竟如此簡單？
馬斗解暗自驚嘆。
侄兒雖年輕，卻精準抓住開礦與根基兩大核心矛盾，若能穩守這兩處，便可在變局中以靜制動，立於不敗。
忽而，他心中又生疑慮：「乘兒既有此等才略，為何不盡情施展，救馬氏於危局？」
馬千乘搖頭道：「此時非展露鋒芒之時。若侄兒太過耀眼，恐引小人狗急跳牆。侄兒仍需扮作紈絝，靜待良機。日後侄兒夫婦或需外出征戰，土司府便託付二叔守護了。」
馬斗解重重頷首。
土司府乃馬氏根基，他只覺肩頭壓力千鈞，卻也在心底暗下決心，必不負所托！
他舉起酒碗，眼底滿是自信：「如今土司府的守軍，在本地作威作福還算在行，但若遇上官軍或是訓練有素的軍隊，就根本不是對手。
當務之急，是要加強訓練。我在成都待了十年，拜川籍名將劉將軍為師，學到了一身本事，必定能把他們訓練成一支精銳之師！」
馬千乘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不行！」
看到馬斗解驚訝的眼神，馬千乘輕輕一笑，他心裡自有打算。
秦良玉的娘家在忠州秦氏，那裡有一支擅長山地作戰的特殊部隊，名叫「白杆兵」。
所謂「白杆兵」，就是以持白杆長矛（長槍）為主的部隊。
這種白杆長矛是秦良玉根據當地的地勢特點而創製的武器，它用結實的白木（不需要染色）做成長杆，上配帶刃的鉤，下配堅硬的鐵環。
作戰時，鉤可砍可拉，環則可作錘擊武器，必要時，數十桿長矛鉤環相接，便可作為越山攀牆的工具，懸崖峭壁瞬間可攀，非常適宜於山地作戰。
史書記載，明末時期秦良玉征戰四方，所到之處無人能敵，依靠的就是這樣一支「白杆兵」部隊。
馬千乘的計劃是，以戚繼光的《練兵實紀》為基礎，把「白杆兵」訓練成一支精銳部隊。
戚繼光可是當代名將，他生於嘉靖七年，在四年前的萬曆十六年去世，他麾下的「戚家軍」，是當時數一數二的強大軍隊。
《練兵實紀》被列為古代十大兵書之一，是戚繼光在薊鎮練兵時撰寫，其內容廣泛，涉及兵員選拔、部伍編制、旗幟金鼓、武器裝備、將帥修養、軍禮軍法、車步騎兵的編成保結及其同訓練等建軍、訓練和作戰的各個方面。
此時，這本兵書還被戚家秘密收藏，知道的人並不多。
前世是軍事學院的教習，時常借鑑此書的方法訓練學生，自是對此書知之甚詳。
聽完馬千乘的講述，馬斗解驚訝得說話都語無倫次：「不是......乘兒，你居然還會訓練士兵？」
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這個侄兒大多時候都住在鄉間，哪有人教他這樣的軍事知識呢？
這總不能是無師自通吧？
馬千乘拿來筆墨紙硯，把《練兵實紀》九卷九篇一一寫了出來。
練伍法第一、練膽氣第二、練耳目第三、練手足第四、練營陣第五(場操)、練營陣第六(行營)、練營陣第七(野營)、練營陣第八(戰約)、練將第九。
他寫的這本《練兵實紀》，並不是完全照搬戚繼光的原書，而是在其框架下，結合自己多年訓練學生的實用技巧，重新編寫的一套融貫古今的訓練方法。
馬斗解迫不及待地拿起紙張，仔細閱讀起來。這些訓練方法既新穎又實用，他很快就沉浸其中。
突然，他猛地一拍桌子，興奮地說：「我想起來了，這不是『戚家軍』的訓練方法嗎？」
他記得恩師說過，曾經與戚繼光有數面之緣，聽其說過「戚家軍」的練兵方法，和書稿所述的方法非常相似。
馬千乘看著桌面上潑灑的墨汁，一臉無奈，剛寫了大半張的紙，又要重新寫了。
「二叔，你幹嘛一驚一乍的？」
馬斗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追問道：「剛才太激動了，好侄子，這到底是不是『戚家軍』的訓練方法？」
「正是！」
馬斗解興奮地抓住馬千乘的手臂：「你從哪得知此種方法的？」
他實在難以抑制激動的心情，如果能把石砫馬氏的軍隊，訓練成另一支「戚家軍」，那馬氏的實力，足以在舉國範圍內橫行無阻。
「保密。二叔，你再糾結這些旁枝末節，侄兒就不寫了。」
馬斗解訕訕一笑：「不，不問，好侄子，快寫，二叔求你了。」
兩個時辰後，馬千乘活動著酸痛的右手，長舒了一口氣。
他真的不習慣寫毛筆字，那些字寫得歪歪扭扭，實在難看。
但馬斗解卻把那疊書稿，緊緊抱在懷裡，視為寶貝。
「乘兒，真的要把這份書稿，交給秦良玉去練兵嗎？」
秦氏畢竟是外人，萬一消息傳出去，馬氏豈不是多了一些強勁的對手？
馬千乘笑著說：「放心，玉兒心裡有數，不會輕易把馬氏的機密泄露出去的。還有，不是把這份書稿交給她，而是你另外抄寫一份給她。」
馬斗解滿心疑惑，嘀咕道：「我抄寫一份後，還是要把這份給她，這份的字太難看了。」
馬千乘臉色一正，嚴肅地說：「不行，不能讓她知道這些訓練方法是我教你的！」
馬斗解更加驚訝了：「為什麼要瞞著她？」
馬千乘無奈說道：「為了保密，我的事情，只有您和馬剛、馬強知道。玉兒性格剛烈，喜怒都表現在臉上，暫時要瞞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