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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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你個混小子!」馬斗解拍案而起,鬍子都豎起來了,「竟敢威脅二叔?」

  「哪兒敢啊!」馬千乘連忙賠笑,「咱叔侄倆各有難處,您總得體諒體諒侄兒不是?」

  馬斗解盯著房梁發了半晌呆,忽然長嘆一聲:「大廈將傾,妖孽橫行,我就算出山又能頂啥用?」

  他比誰都清楚馬氏如今的處境,一旦捲入開礦的爛攤子,整個家族怕是要天翻地覆。

  「正因為大廈將傾,才需要有人撐住樑柱!」

  馬千乘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灼灼,「侄兒打算親自去礦場,找出礦脈、改良提煉之法。您就輔助玉兒,守住土司府,如何?」

  馬斗解猛地抬頭,四目相對時,他竟在馬千乘眼中,瞧見了從未有過的堅定。

  他不禁在心裡犯嘀咕,眼前這人,真是自己那個紈絝侄子嗎?

  忽地,他拍著大腿笑起來:「小子,差點被你騙了!你什麼斤兩,二叔還不知道?我憑什麼相信你!」

  馬千乘卻站起身,沖院子裡揚了揚下巴:「二叔,咱也別磨磨蹭蹭了。這樣吧,咱出去院子比試武藝,三招之內,我要是能擊敗您,您就出山。要我做不到,今日我從沒找過您,如何?」

  「三招?」馬斗解差點笑出眼淚,「你確定不是三招之內被我揍趴在地上?你連騎馬都會摔下來,還想贏我?」

  這小子,武藝稀疏平常,只怕連自己一招都接不了。

  「就賭三招!」馬千乘目光凌厲,「二叔,敢不敢賭?」

  馬斗解盯著他,忽然仰頭大笑,聲如洪鐘:「甚好,這才是馬氏子孫!一言為定!」

  兩人在院子裡面對面站定。

  馬千乘腰杆挺得筆直,右手不卑不亢地擺出個請的姿勢,語氣平淡卻暗藏鋒芒:「二叔,請出招!」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

  馬斗解目光掃過對方沉肩墜肘的架勢,心裡猛地咯噔一跳。

  他下意識地四下張望,只見馬剛、馬強兩人分立院門兩側,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心裡陡然一沉,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靈光。

  這倆小子莫不是被自己這個紈絝侄子揍過?

  可念頭剛起,他便暗笑自己膽小,這小子怎麼可能有如此高強的武藝?這故作高深的架勢,擺明了是虛張聲勢嚇唬人罷了。

  定了定神,馬斗解跨步上前,掌心翻湧間便拍出一掌。

  他不敢使出全力,生怕傷了自家侄子,可眼下場面古怪,又事關重大,不敢留力太多,於是暗暗凝聚了八分力。

  誰知馬千乘不避不閃,反而快速欺身而上。

  他左手輕揮,竟撥開馬斗解的手掌,右手已然化作凌厲掌風,朝著對方小腹閃電般擊去。

  不遠處的馬剛見狀,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正是在這招上吃過大虧,不知道馬二爺能否躲過?

  馬斗解自幼習武,又得名師指點,臨戰經驗極為豐富,千鈞一髮之際,他急忙收腹閃身,堪堪避過這致命一擊。

  可他這口氣還未喘勻,便覺肩頭一沉,馬千乘的左手已重重拍在他右肩之上。

  一股強勁的力量洶湧而至,直將他掀翻在地。

  馬斗解抬頭望向侄子,眼中滿是驚駭之色,直到此時,右肩才傳來一陣劇痛,讓他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馬千乘慌忙俯身攙扶二叔,耳尖發燙道:「二叔可有傷著?都怪侄兒出手沒輕重。」

  馬斗解直愣愣盯著眼前的侄子,喉結滾動數下,忽然捶地大笑:「哈哈!天不亡馬氏!」

  他十歲被族中送往成都學藝,拜在嘉靖、隆慶朝川籍名將劉起元門下,與播州楊應龍、川東冉東風等並稱同門。

  二十歲學成歸鄉時,卻驚覺石砫土司府已暗涌流動。

  向氏、冉氏兩族緊跟著正妻向氏,覃氏、陳氏、黃氏三族則簇擁側室覃氏,兩派明里舉杯換盞,暗裡刀光劍影。

  他的歸來,惹人注目,兩邊都想將他拽進自家陣營,覃氏甚至派人奉送威脅之言。

  為求自保,他乾脆扮作鬥雞走狗的紈絝子弟,每日帶著酒壺在街頭晃蕩,把自己活成了行走的笑柄。

  一個只會提籠架鳥的廢物,自然沒人願意費心思對付,很快,兩派便將他拋在腦後


  其實,他本想暗中助向氏一臂之力。

  畢竟,向氏是正妻,且他與冉氏的冉東風是過命的交情,可當他看著慢慢長大的馬千乘時,心卻涼了半截。

  這小子不文不武,竟活成了川東有名的紈絝子弟。

  「馬氏要亡在此等草包手裡!」

  他大醉一場後,從此破罐子破摔,真把自己活成了別人口中的「廢物二叔」。

  大哥馬斗斛,與他自幼感情極好,不相信二弟會變成這般模樣,數次試探未果後,悄悄派人去成都打探,隨後直言不諱揭穿他的偽裝,再三請求他出山相助。

  可是他已心灰意冷,哪怕大哥三顧茅廬,他也只是醉醺醺地搖頭:「別指望我,這爛攤子誰愛收拾誰收拾去!」

  可此刻,看著眼前不用三招便撂倒自己的侄子,他只覺得心底的血性被激活,胸腔里有團火在燒。

  只是,單憑勇猛,並不能帶領馬氏走出泥潭,更需權謀機變。這侄兒的肚子裡,究竟裝著多少韜略?

  右肩的痛楚,在熱血翻騰中變得微不足道,他一把攥住馬千乘的衣領,跌跌撞撞往廳堂拖去。

  馬千乘任由二叔拽著,緊隨他的步伐往廳堂走去。

  從二叔略顯猙獰的面孔及急促的呼吸,他感知其內心的激盪,真好,熱血的二叔回來了,日後自己身邊,多了一個得力助手!

  「咕咚」一聲灌完一碗酒,馬斗解死死盯著侄兒的眼睛:「乘兒,你為何要佯裝成紈絝子弟?」

  這是他心裡的一根刺,必須拔除。

  按理說,作為嫡長子的馬千乘,自小受盡寵愛,若早早顯露鋒芒,只會得到更多栽培和更周密的保護,何苦要假裝紈絝來自污名聲?

  「和二叔緣由相近。」馬千乘指尖摩挲著酒碗邊沿,「太早露出鋒芒,自己便是靶子,暗箭防不勝防。可若扮成紈絝子弟......」

  他忽然抬眼,眸光凌厲,「暗處的敵人,便會視我為螻蟻,卻不知,這個螻蟻也能給他們致命一擊!」

  馬斗解手中的酒碗「噹啷」落地。

  原來這孩子從開蒙起就在演戲,一演就是十數年,天下人都被蒙在鼓裡。

  如此心機,當真是......可怕!

  他突然抓住侄兒的手腕,聲音發顫:「是誰教你的?想不到,川東竟有如此高人!」

  此子背後必有高人,但他實在想不出,誰有這般能耐。

  馬千乘搖頭,指了指院子的馬剛馬強:「沒人教我。侄兒每日看他們練武,再翻翻兵書及武學書籍,慢慢就悟通了。這別院也是我特意修的,便於偷偷習文練武。您瞧他倆現在的樣子......」

  馬斗解望向庭院,只見馬剛馬強兩人那副悽慘的模樣,心裡信了幾分。

  他想到自己裝紈絝,師兄弟及大哥馬斗斛都看出端倪,可眼前這侄子,竟讓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廢物,這般隱忍功夫,比自己高了何止一籌!

  「無師自通?」他喃喃重複,忽然拍著桌子大笑起來。

  多年的心理扭曲,他絕不會輕易相信別人。

  這個侄兒,武藝及心機,確實無可挑剔,但能否解救馬氏,言之尚早。

  「乘兒,你對當今時局及土司府的困局,有何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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