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韜光養晦的馬斗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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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叔,您這是要上哪兒去?」

  馬千乘剛晃到二叔馬斗解住的小院門口,遠遠就瞅見馬斗解邁著小碎步往外竄。

  馬斗解年屆不惑,面龐圓潤飽滿,膚色白皙,幾道淺淺的皺紋自眼角延伸,倒更添幾分沉穩與閱世的痕跡。

  下頜蓄著精心修剪過的三縷長須,烏黑油亮,一絲不亂。

  馬千乘的聲音響起,馬斗解眼皮子都沒抬,假裝沒聽見,反而把腰杆子一挺,走得更急。

  今日右眼跳得跟打鼓似的,准沒好事,果然這混小子又找上門來。

  自己是以紈絝掩人耳目,至多就是聽戲遛鳥,但這混小子是真紈絝,十七八歲便流連煙花之地,每日不是在拉良家婦女下水,便是在勸風塵女子從良。

  這小子還揮霍無度,花光錢財便向家裡伸手,有時被父母責罵,便轉頭來找自己要錢。

  「二叔!」

  眼見著人要溜,馬千乘拔腿就追,飛快攔在當道。

  馬斗解猛地剎住腳,瞪圓眼睛裝糊塗:「去,去......沒錢!」

  心裡頭直犯嘀咕,這小子一咧嘴,准沒正經事!

  「二叔,您這話說的,我是來討錢的人嗎?」

  馬千乘啼笑皆非,苦著臉喊冤,轉念一想,又還真挺像那麼回事。

  馬斗解斜睨他一眼,道:「你小子能有啥好事?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

  他看著這小子長大的,撅個屁股就知道其要拉啥。

  馬千乘左右張望,瞅見四周沒人,突然一把拽住二叔,往大槐樹下鑽。

  這鬼鬼祟祟的架勢,把馬斗解嚇得心肝直顫。

  壞了,准沒好事!

  「其實吧......侄兒今日過來,就想請二叔小酌兩杯。」

  馬千乘壓低聲音道。

  再大的事情,小酒一倒,都好商量。

  「算了,算了。」

  馬斗解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自古宴無好宴,何況這小子,一看便是存心不良。

  馬千乘堆起滿臉褶子笑:「二叔別急著拒絕呀,先喝兩杯,再商量商量。」

  瞧著他那副黃鼠狼給雞拜年的德行,馬斗解後頸直冒涼氣:「不喝,不商量!」

  馬千乘早已料到他會拒絕,忽然咧嘴一笑,神神秘秘湊近:「二叔,可聽說西沱古鎮有個叫小香子的戲子?那身段,那嗓子,嘖嘖,迷得十里八鄉的老爺們兒茶飯不思......」

  這話跟長了尖刺似的,戳得馬斗解臉色驟變:「胡說八道!」

  轉身就想溜。

  馬千乘不慌不忙補刀:「聽說這小娘子還跟人私通生了娃?這要傳出去,咱馬氏的臉可就丟到姥姥家了。要不我派人把她請回來土司府聊聊?」

  他臉上露出一絲得意,族史記載,馬斗解私養了一名戲子,瞞過所有人,直至那戲子的兒子,在明末成為一代名將,此事才得以泄露。

  「咕咚」一聲,馬斗解腿肚子一軟,差點跪地上。

  這混小子咋知道老子金屋藏嬌的事兒?

  戲子的身份實在太過低賤,若被家族知曉此事,那小香子母子必死無疑,自己也會被家法處罰。

  他哭喪著臉轉過身:「親侄子,二叔答應你還不成嗎!」

  「這才對嘛!」馬千乘樂得直拍大腿,「我就知道二叔最疼我!」

  「但你必須明示,」馬斗解突然板起臉,「你咋知道小香子的事?從實招來!」

  他心急如焚,若只有這小子知曉此事,還有挽回的餘地,若還有其他人知道,那就是天大的麻煩。

  馬千乘眨巴著眼,指了指不遠處的老槐樹:「六天前,您跟我在那樹下喝酒,還記得不?」

  馬斗解當然記得,六天前這小子臨近結婚,心情不好,拉著老子念叨了一宿冉家大小姐,偏偏自己與冉氏家族交情極好,自是心生同情。

  「喝酒?此事跟樹有啥關係?難不成樹成精了會說話?」

  馬斗解一頭霧水。

  「您老喝高了,跟我說著冉氏之事,順帶把小香子的事也抖摟了......」


  「噗通!」

  馬斗解差點沒一頭撞死在樹上,腸子都悔青了,大叫道:「戒酒!從今以後......不,今日戒酒!」

  「別戒啊!」馬千乘一拍大腿,「我好不容易才弄來一壇西沱老酒,正想跟您老對酌呢,您這戒酒......」

  「西沱老酒?」馬斗解眼睛刷地亮了,這酒比金子還金貴,有錢都難買!

  「酒呢?趕緊拿出來!」

  他搓著爪子直催,生怕這小子反悔,「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咱先喝酒再談正事兒!」

  「可您老剛才說今天戒酒啊!」

  馬千乘揣著明白裝糊塗。

  馬斗解面不改色心不跳:「我說的是『今日戒酒』,可沒說『此刻戒酒』!先喝了這頓,今日再戒!」

  馬千乘笑道:「酒菜在後山別院,二叔請。」

  後山別院。

  馬斗解一跨進院門就扯著嗓子嚷嚷:「我的酒呢?快擺上來!」

  馬剛、馬強聞聲跑了出來迎接。

  誰知他倆剛露頭,就被馬斗解瞧了個正著。

  兩人鼻青臉腫,馬強左眼腫得只剩條縫,馬剛連招呼都險些喊岔了聲。

  馬斗解驚得後退半步,猛地轉頭瞪向馬千乘,鬍子都氣得直顫,「你個小子,到底捅了多大婁子?」

  馬千乘二話不說,伸手拽住他的衣服就往廳堂拖,並吩咐馬剛馬強守住院子,不許任何人靠近。

  馬斗解被按在雕花太師椅上,眼光都沒看桌上的酒菜,而是急得直拍桌子:「少跟我打馬虎眼!你瞧他倆被揍得跟豬頭似的,趕緊從實招來!」

  「能有啥事?先喝酒。」

  馬千乘笑眯眯地掀開酒罈封口,霎時間,濃郁的酒香急竄而出。

  馬斗解下意識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這味兒對了!

  「真香......」他咂摸著嘴剛要睜眼,突然想起正事,猛地睜開眼:「少拿酒堵我嘴,說!」

  馬千乘不慌不忙斟滿酒,舉碗輕晃:「二叔,您可是看著我長大的。以後在石砫這地方,侄兒還得仰仗您撐腰呢!」

  兩人酒碗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馬斗解仰頭一飲而盡,好酒,那香味,從喉嚨一直滲到心脾。

  「別跟我扯這些虛頭巴腦的。」

  他抹了把嘴,臉色陡然沉下來,「說!到底要我做什麼?」

  馬千乘放下酒碗,神色也嚴肅起來,將請二叔幫秦良玉帶兵的事說了出來。

  誰知馬斗解聽完後,竟鬆了口氣,幸好不是其他麻煩事,隨即板起臉:「免談!」

  自己韜光養晦二十餘年,「與世無爭馬二爺」的招牌,豈能說砸就砸?

  「二叔別急著回絕啊,」馬千乘立刻換上笑臉,往馬斗解跟前湊了湊,「您就當可憐侄兒,再考慮考慮?」

  馬斗解被他盯得心裡發毛,嘴上卻硬邦邦的:「不考慮。」

  可話音落下,語氣就軟了三分。

  「要是您不考慮......」

  馬千乘忽然嘆了口氣,「只怕小香子母子......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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