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玉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石榻上,江青煊的面容原本平靜,眉峰卻在此刻微微一蹙。

  他垂在榻上的手指先是微微顫動了一下,繼而五指猛地向內收攏,骨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在幻夢之中死死攥住了什麼。

  但僅僅一瞬,那緊握的拳頭又緩緩鬆開,五指無力地張開,指尖微微顫抖。

  他緊閉的眼瞼下,眼球在劇烈地轉動,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整個人仿佛陷入了一片光怪陸離,無邊無際的幻境之海,正徒勞地掙扎著,想要抓住那虛無縹緲的真相。

  「你是誰?...」

  一聲模糊不清的囈語從他唇間溢出,如同夢魘中的掙扎。

  「...回答我!...」

  「回答我!...為什麼不說話?...你...你們...到底是誰?!」

  探尋與壓抑的憤懣之意,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在最後一句質問中轟然爆發!

  話音剛落,江青煊驟然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中,沒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片駭人的空洞與銳利,如同沉睡了千年的寶劍驟然出鞘,鋒芒畢露!

  他猛地從石榻上坐起,動作僵硬而迅猛,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息著,仿佛剛從溺水的邊緣掙扎回來。

  他茫然地掃視著四周。

  眼前沒有寒風朔雪下的華貴宮殿,沒有黃羅蓋傘,更沒有雕欄玉砌,只有粗糙的石壁,簡單的石桌石凳。

  「這裡是...我的洞府?我這是在..明華山...?」

  他喃喃自語,聲音乾澀沙啞,帶著濃重的懷疑。

  真實?

  虛幻?

  哪一段才是此刻?

  他頭痛欲裂,一時竟無法分辨。

  他幾乎是踉蹌著從石榻上翻身下來,赤足踩在冰涼的石地上。

  他在石室內緩緩踱步,指尖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力度,用力拂過冰冷的石壁。

  觸手所及,皆是冰涼、堅硬、無比真實的觸感。

  這熟悉到骨子裡的環境,無可辯駁的真實觸感,如同錨點,一點點將他混亂的神魂從虛幻的深淵中拖拽回來。

  「我...不是在安陽郡城嗎?」

  他停下腳步,背靠著冰冷的石壁,努力梳理著混亂的記憶:

  「繳納供奉...巧遇吳子羽...步入郡城...古怪老頭...天地異變...沉入海底...」

  記憶的鏈條終於艱難地重新連接。

  然而,當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石室內那張唯一的石桌時,瞳孔驟然收縮!

  石桌之上,除了他慣用的那套茶具外,赫然多出了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一個約莫尺許長,半尺寬的玉匣!

  玉匣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內斂的銀白色,仿佛由最上等的玉石雕琢而成,表面沒有任何紋飾,卻自然流淌著一種清冷的幽幽寒氣,使得石室內的溫度都憑空下降了幾分。

  那寒氣並不刺骨,反而帶著一種洗滌神魂的奇異感。

  它靜靜地躺在那裡,仿佛早已放了許久,又如憑空出現。

  江青煊的心跳驟然加速,緩緩走到石桌前,目光死死鎖住那玉匣,帶著極度的警惕與一絲無法言喻的悸動。

  他伸出微微發顫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那冰冷的匣蓋,深吸一口氣,指尖灌注一絲微弱的靈力,輕輕掀開了那毫無縫隙的匣蓋。

  沒有機關,沒有異響,就連一絲禁制也無。

  匣內,襯著一層潔白無瑕的玉帛。

  玉帛之上,靜靜地躺著兩樣物品:

  一個造型古樸奇特的容器,形似茶碗卻比尋常茶碗略大,碗壁極薄,近乎透明,呈現出一種溫潤的乳白色。

  旁邊,則躺著一卷同樣散發著溫潤光澤的玉簡。

  江青煊的目光首先落在那捲玉簡上,他伸出依舊有些冰涼的手指,拿起玉簡展開來看。

  玉簡之上並非刻痕,而是如同活物般流動著暗金色文字,每一個字都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散發著古老而玄奧的氣息。

  他逐字逐句地凝神細細研讀,初時眉頭緊鎖,繼而雙眼漸漸睜大,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浮光躍金真卷》,屬兩儀之太陰正位...」

  他幾乎是呻吟般念出開篇幾字,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目光隨即死死盯在功法要義的那幾行流動的金字之上:

  「【鏡天華儀】...於九天之鏡海,采輝映之華光,引無上之金輝,築玄妙之道基...」

  -----------------

  月上柳梢頭。

  清冷的銀輝穿過枝葉縫隙,在青石板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一株青松下,石桌旁,田若苦與王修遠相對而坐。

  兩人皆以手撐面,眉宇間籠罩著化不開的憂慮與疲憊,桌上兩盞早已涼透的清茶映著月色,更添幾分寂寥。

  「唉......」

  田若苦又是一聲長嘆,打破了壓抑的沉默。

  王修遠緩緩抬頭,將欲開口,便聽得一陣沉重的石門摩擦聲響,突兀地自側後方傳來。

  兩人渾身一震,同時轉身,目光死死地盯向那扇緊閉了七天七夜的靜室石門。

  在兩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厚重的石門緩緩打開,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一道熟悉的身影自石室內緩步而出。

  正是江青煊!

  他面色略顯蒼白,眼神卻異常清亮銳利。

  「掌門師兄/師弟!」

  田若苦與王修遠幾乎是同時一步上前,臉上瞬間綻放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你可算是醒來了!」

  江青煊看著兩人眼中毫不掩飾的關切與激動,心頭微暖,嘴角浮起一絲溫和的笑意,引著他們在石桌旁重新落座。

  「勞煩師兄師弟為我憂心了。放心,我已無大礙。」

  田若苦臉上的喜色還未褪去,便被濃重的疑惑取代。

  他微微蹙眉,目光如炬,仿佛要將江青煊身上所有的謎團都看穿,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掌門師弟,你此番前去齊雲山繳納供奉,究竟遭遇了什麼?為何歸來時氣息微弱,昏迷不醒?整整七日,你體內丹府氣海中的靈力時強時弱,極不穩定,著實嚇壞了我等!」

  江青煊臉上的笑意淡去,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

  他目光投向遠處沉沉的夜色,緩緩開口,將那段離奇詭譎的經歷和盤托出。

  隨著江青煊低沉而清晰的述說,田若苦與王修遠臉上的神情也由最初的驚疑,逐漸變得凝重,最後化作一片駭然與難以置信的沉重。

  那邋遢老頭神鬼莫測的手段,那超越想像極限的景象,都如同一座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