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幻夢
雪。
鵝毛般的飛雪。
洋洋灑灑，不知疲倦地飄落了一整日，將巍峨的宮闕裹進一片素白之中。
琉璃瓦頂積了厚厚一層，檐下凝著一條條長短不一的冰晶，無聲垂掛。
天地渾然一色，吞噬了這世間所有的聲音，只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寂靜。
夜已深了，燈火通明的華貴宮殿前，身著淺紫色錦袍的老宦官籠著袖子，靜靜立在風雪之中，如同一尊凝固的石像，
身後，一高一矮兩名年輕宦官撐傘侍立，凍得臉色發青，卻不敢有絲毫動作，只在寒冷的雪地里留下兩對躊躇的腳印。
宮女們捧著熱氣騰騰的銅盆與潔淨的白巾，腳步細碎地出入大殿。
俄而，一片晶瑩的雪花，悄然落在老宦官微微抬起的袖口上。
他詫然側目，只見身後那本該為他撐傘擋雪的小宦官，此刻正耷拉著腦袋，眼皮沉重地黏在一起，身形在風雪中搖搖晃晃，如風中殘燭，仿佛下一刻就要一頭栽進厚厚的積雪裡。
一股久居人上的威嚴與怒意將要湧起，但老宦官的動作卻猛地僵住了。
他驟然發覺，周遭的一切變了。
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竟在瞬息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再無北風送雪疾，只有一片死寂籠罩了四方，比方才的落雪更令人心生寒意。
他驚疑地抬眸，望向那本該被厚重雲層覆蓋的天幕，陰雲卻不知何時散盡了。
深邃的夜空如同被清水洗過，幽藍如墨，一輪散發著柔和光暈的朦朧彎月，正靜靜地懸在天際。
那月光清冷且孤寂，帶著一種非人世間的靜謐之美，引人注目。
他下意識地凝神細看，只覺得那彎懸於天際的月輪，竟仿佛在他視野中不斷漲大，且離他愈來愈近。
他緩緩垂首，目之所及，腳下那片被宮燈映照，反射著微光的茫茫雪地，竟不知何時化作了一片浩瀚無垠的深藍色海面。
平滑如鏡的海水，清晰地倒映著天空中那輪越發巨大清晰的孤月、
雙月輝映，一時間竟讓人不忍移目，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與茫然緩緩湧上老宦官心頭。
恍惚間，一股極為迫切的意念將他驚醒。
他猛地回神，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目光投向那人影綽綽的大殿深處。
此刻，他終於記起為何會冒著風雪立於此地。
正欲舉步入殿，腳步卻又如同被定在了原地，猛地頓住！
他難以置信地再次抬頭，望向天際。
只見混沌虛白的天幕之下，鵝毛大雪依舊紛紛揚揚，北風鼓吹，寒冷刺骨。
澄澈的夜空、孤懸的月輪、浩瀚的海洋，全都不見，仿佛那一切詭異到令人窒息的景象，仿佛從未存在過。
只餘下風雪呼嘯的冰冷現實。
-----------------
更高的地方，鑄有一座仿佛能俯瞰萬里山河的巍峨高台。
白玉為基，雕欄玉砌，雲霧在其下緩緩流淌，如同仙家瑤池。
高台中央，一頂碩大的明黃色羅傘華蓋撐開，仿佛隔絕了塵囂。
華蓋之下，身著墨色龍紋袞服，頭戴十二旒珠玉冕冠的男子負手而立。
身後，一名身著朱紫官袍的侍郎躬身侍立一側，雙手捧著一卷色澤古舊，隱有靈光流轉的帛書，恭敬呈上。
男子伸出修長而骨節分明的左手，緩緩展開帛書，微微垂首。
良久，男子終是一揚手。
那帛書便如同廢棄的草紙般，被他隨意地擲入身旁古樸的青銅火爐之中。
爐中火勢頓時暴漲，瞬間將那帛書吞沒。
然而，那看似脆弱不堪的帛書在熊熊烈焰中竟連一絲焦痕都未出現，依舊保持著原樣。
台上的男子似乎並未意外，甚至都不曾去看上一眼。
他略一抬手，動作隨意得如同拂去一粒塵埃。
爐中的帛書驟然飛起，登時化作一道純粹而耀眼的靈光，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在空氣中漾開一圈漣漪，旋即徹底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待那抹靈光徹底消失不見，侍立一旁的年輕侍郎才敢直起身，嘴唇開合，卻聽不見任何聲音。
他無聲地側身半步，伸出一根手指遙遙指向高台之外的某個方向。
男子順著那指尖的方向望去，視線穿過繚繞的雲霧，越過下方層疊的殿宇樓閣，亭台水榭，直抵那無垠的夜空深處。
一彎朦朧的月輪正靜靜懸在那裡，散發著清冷的光輝。
而下一刻，他視線所及之處，所有景象盡皆如煙雲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深不可測的幽暗汪洋！
那彎月倒映在平滑如鏡的海面上，清輝流淌，攝人心魄。
天上月與海中月交相輝映，構成一幅永恆而孤寂的絕美畫卷，令人心神搖曳，幾乎不忍移開目光。
男子迅速抬起右手，五指掐動，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殘影。
片刻之後，他猛地揮動寬大的袖子。
便有一方通體瑩白，九龍盤繞的玉印自其袖中激射而出，飛向遠處。
玉印迎風而漲，瞬息間化作山嶽般大小，懸於高空，印底「受命於天，既壽永昌，以司天憲，鎮御四方。」十六個古篆大字頓時綻放出四色彩光！
彩光四射，頓時湧向天際。
眼前那浩瀚無垠的海面，雙月輝映之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劇烈地蕩漾，最終在煌煌彩光的鎮壓下，如同夢幻泡影般緩緩消散。
霎時間，北風呼嘯依舊，殿宇樓閣重現，高台玉階如故。
一切終於恢復，男子驀然轉身，微微抬起臉。
冕冠垂下的旒珠輕輕晃動，其後的面容卻依舊如同籠罩在層層疊疊的雲霧之中，模糊不清，只透出一股漠視萬物的冰冷。
-----------------
明華山上，主峰深處。
一方簡樸的石室內，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唯有鑲嵌在石壁上的瑩白晶石散發著柔和清冷的光暈，映照著石壁上簡單刻畫的幾道符文。
室內一片安靜，靜得能聽到石榻上的人均勻而悠長的呼吸聲，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仿佛與山嶽同息。
室外，隱隱傳來一聲極深沉的嘆息，帶著化不開的憂慮，還有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卻在石室門外不遠處戛然而止。
「田師兄...掌門...他...氣息...不可...再等...或許...」
室外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如同隔著厚重的帷幕，聽不真切。
鵝毛般的飛雪。
洋洋灑灑，不知疲倦地飄落了一整日，將巍峨的宮闕裹進一片素白之中。
琉璃瓦頂積了厚厚一層，檐下凝著一條條長短不一的冰晶，無聲垂掛。
天地渾然一色，吞噬了這世間所有的聲音，只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寂靜。
夜已深了，燈火通明的華貴宮殿前，身著淺紫色錦袍的老宦官籠著袖子，靜靜立在風雪之中，如同一尊凝固的石像，
身後，一高一矮兩名年輕宦官撐傘侍立，凍得臉色發青，卻不敢有絲毫動作，只在寒冷的雪地里留下兩對躊躇的腳印。
宮女們捧著熱氣騰騰的銅盆與潔淨的白巾，腳步細碎地出入大殿。
俄而，一片晶瑩的雪花，悄然落在老宦官微微抬起的袖口上。
他詫然側目，只見身後那本該為他撐傘擋雪的小宦官，此刻正耷拉著腦袋，眼皮沉重地黏在一起，身形在風雪中搖搖晃晃，如風中殘燭，仿佛下一刻就要一頭栽進厚厚的積雪裡。
一股久居人上的威嚴與怒意將要湧起，但老宦官的動作卻猛地僵住了。
他驟然發覺，周遭的一切變了。
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竟在瞬息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再無北風送雪疾，只有一片死寂籠罩了四方，比方才的落雪更令人心生寒意。
他驚疑地抬眸，望向那本該被厚重雲層覆蓋的天幕，陰雲卻不知何時散盡了。
深邃的夜空如同被清水洗過，幽藍如墨，一輪散發著柔和光暈的朦朧彎月，正靜靜地懸在天際。
那月光清冷且孤寂，帶著一種非人世間的靜謐之美，引人注目。
他下意識地凝神細看，只覺得那彎懸於天際的月輪，竟仿佛在他視野中不斷漲大，且離他愈來愈近。
他緩緩垂首，目之所及，腳下那片被宮燈映照，反射著微光的茫茫雪地，竟不知何時化作了一片浩瀚無垠的深藍色海面。
平滑如鏡的海水，清晰地倒映著天空中那輪越發巨大清晰的孤月、
雙月輝映，一時間竟讓人不忍移目，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與茫然緩緩湧上老宦官心頭。
恍惚間，一股極為迫切的意念將他驚醒。
他猛地回神，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目光投向那人影綽綽的大殿深處。
此刻，他終於記起為何會冒著風雪立於此地。
正欲舉步入殿，腳步卻又如同被定在了原地，猛地頓住！
他難以置信地再次抬頭，望向天際。
只見混沌虛白的天幕之下，鵝毛大雪依舊紛紛揚揚，北風鼓吹，寒冷刺骨。
澄澈的夜空、孤懸的月輪、浩瀚的海洋，全都不見，仿佛那一切詭異到令人窒息的景象，仿佛從未存在過。
只餘下風雪呼嘯的冰冷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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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高的地方，鑄有一座仿佛能俯瞰萬里山河的巍峨高台。
白玉為基，雕欄玉砌，雲霧在其下緩緩流淌，如同仙家瑤池。
高台中央，一頂碩大的明黃色羅傘華蓋撐開，仿佛隔絕了塵囂。
華蓋之下，身著墨色龍紋袞服，頭戴十二旒珠玉冕冠的男子負手而立。
身後，一名身著朱紫官袍的侍郎躬身侍立一側，雙手捧著一卷色澤古舊，隱有靈光流轉的帛書，恭敬呈上。
男子伸出修長而骨節分明的左手，緩緩展開帛書，微微垂首。
良久，男子終是一揚手。
那帛書便如同廢棄的草紙般，被他隨意地擲入身旁古樸的青銅火爐之中。
爐中火勢頓時暴漲，瞬間將那帛書吞沒。
然而，那看似脆弱不堪的帛書在熊熊烈焰中竟連一絲焦痕都未出現，依舊保持著原樣。
台上的男子似乎並未意外，甚至都不曾去看上一眼。
他略一抬手，動作隨意得如同拂去一粒塵埃。
爐中的帛書驟然飛起，登時化作一道純粹而耀眼的靈光，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在空氣中漾開一圈漣漪，旋即徹底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待那抹靈光徹底消失不見，侍立一旁的年輕侍郎才敢直起身，嘴唇開合，卻聽不見任何聲音。
他無聲地側身半步，伸出一根手指遙遙指向高台之外的某個方向。
男子順著那指尖的方向望去，視線穿過繚繞的雲霧，越過下方層疊的殿宇樓閣，亭台水榭，直抵那無垠的夜空深處。
一彎朦朧的月輪正靜靜懸在那裡，散發著清冷的光輝。
而下一刻，他視線所及之處，所有景象盡皆如煙雲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深不可測的幽暗汪洋！
那彎月倒映在平滑如鏡的海面上，清輝流淌，攝人心魄。
天上月與海中月交相輝映，構成一幅永恆而孤寂的絕美畫卷，令人心神搖曳，幾乎不忍移開目光。
男子迅速抬起右手，五指掐動，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殘影。
片刻之後，他猛地揮動寬大的袖子。
便有一方通體瑩白，九龍盤繞的玉印自其袖中激射而出，飛向遠處。
玉印迎風而漲，瞬息間化作山嶽般大小，懸於高空，印底「受命於天，既壽永昌，以司天憲，鎮御四方。」十六個古篆大字頓時綻放出四色彩光！
彩光四射，頓時湧向天際。
眼前那浩瀚無垠的海面，雙月輝映之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劇烈地蕩漾，最終在煌煌彩光的鎮壓下，如同夢幻泡影般緩緩消散。
霎時間，北風呼嘯依舊，殿宇樓閣重現，高台玉階如故。
一切終於恢復，男子驀然轉身，微微抬起臉。
冕冠垂下的旒珠輕輕晃動，其後的面容卻依舊如同籠罩在層層疊疊的雲霧之中，模糊不清，只透出一股漠視萬物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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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華山上，主峰深處。
一方簡樸的石室內，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唯有鑲嵌在石壁上的瑩白晶石散發著柔和清冷的光暈，映照著石壁上簡單刻畫的幾道符文。
室內一片安靜，靜得能聽到石榻上的人均勻而悠長的呼吸聲，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仿佛與山嶽同息。
室外，隱隱傳來一聲極深沉的嘆息，帶著化不開的憂慮，還有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卻在石室門外不遠處戛然而止。
「田師兄...掌門...他...氣息...不可...再等...或許...」
室外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如同隔著厚重的帷幕，聽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