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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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六,立春。

  節令雖至,然春時的暖意卻吝嗇地隱匿著。

  凜冽的北風匆忙掠過明華山脈,捲起前幾日將融未融的殘雪,復又帶來一陣新雪。

  鵝毛大雪洋洋灑灑下了一整夜,將連綿的山巒裹成一片混沌的素白。

  直到天邊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那雪依舊紛紛湧向大地,毫無停歇之意。

  慕玄山北坡,一座新建成的庭院在風雪中顯出模糊的輪廓。

  松木為梁,青石為基,雖無雕樑畫棟的華貴,卻也嚴整堅固,檐角懸掛的八角銅鈴正在北風的催促下無奈地發出斷斷續續地清響。

  這庭院,連同山下另一座較大的庭院,皆是王修平數月來吩咐四村青壯壘砌而成。

  田若苦推開厚重的院門,一股裹挾著雪花的寒風立刻涌了進來。

  他望了望遠方被風雪攪得陰沉的天幕,低眉輕輕嘆了口氣。

  偶有所感,他看那條被新雪覆蓋,幾乎難以辨認的下山小徑處。

  一個披著厚實裘袍的身影,正頂著風雪,一腳深一腳淺地緩步而來。

  他的身上被雪花覆蓋,遠遠望去如同一個移動的雪人。

  正是王修平。

  「修平?」

  田若苦微微蹙眉,心中略過一絲疑惑。

  若非急事,王修平斷然不會在如此惡劣天氣親自冒著風雪上山。

  他氣喘吁吁地奔至院門前,顧不得拍打滿身的雪花,臉色凍得發青,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

  「山...山下來了位仙師,氣度不凡,指明要見掌門仙師!」

  「哦?」

  田若苦伸手掐訣為他拂去身上雪花,眼中精光一閃,心中飛快盤算了時日,嘴角隨即浮現一絲瞭然的笑意。

  他袖袍一拂,那柄通體青碧,溫潤如脂的【青玉尺】便懸浮於身前,迎風漲至門板大小。

  他看著王修平溫和一笑,復開口道:

  「修平,辛苦你跑一趟了。且去修遠那屋歇息,暖暖身子,待風雪稍小在下山不遲。」

  王修平頷首應了,他心知那法器雖可載人,但卻托不動無有法力傍身的凡人。

  便見著田若苦踏上青玉尺,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山下那座庭院疾速飛去。

  庭院正堂內,爐火熊熊,驅散了些許寒意。

  一個身著華服的男子負手而立,背對著門口,正凝神欣賞著牆壁上懸掛的一山水畫。

  田若苦才落入院中,目光觸及那道背影的瞬間,一股磅礴雄渾的靈力波動便如無形的潮汐般撲面而來!

  那靈力氣息遠在離垢境之上,帶著一種生命層次躍遷後展露出的威嚴。

  「築基修士!」

  田若苦心頭一驚,面上卻竭力維持著恭敬與平靜,他立刻躬身長揖,聲音沉穩而清晰:

  「在下青玄門田若苦,不知前輩駕臨,有失遠迎,怠慢之處,萬請前輩恕罪!」

  話音剛落,那負手而立的男子聞言,卻是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緩緩轉過身來。

  這男子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左右,面容不算英俊,唯有一雙眼睛靈動深邃。

  正是齊宣!

  他的目光落在田若苦身上,帶著一絲久別重逢的感慨,又似乎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審視,聲音卻溫和:

  「田道友,你我不過三年未見,怎得如此生分?這一聲前輩,可是折煞齊某了。」

  「齊...齊道友?」

  田若苦直起身,看清眼前這張熟悉卻又似多了幾分陌生的臉龐,一時竟愣在原地,錯愕難掩。

  心中更是翻江倒海:「當初偶遇時他不過堪堪踏入離垢三層,靈力氣息尚且虛浮。如今再見,竟已是鑄就了道基!三年!僅僅三年!他怎得如此之快?」

  轉念一想,心中驚詫卻是緩緩褪去:

  「是了,他出身郡內世家,從小到大估計都是服用丹藥來助長修為,早早築基,也是正常不過。」

  還未等他收回思緒,卻見齊宣已上前一步,鄭重拱手:

  「田道友,久違了...不知江道友與祝道友可在山上?」


  田若苦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臉上重新堆起真摯的笑容,拱手回禮:

  「齊道友,久違!掌門師弟與祝師姐此刻正在明華山主峰上。風雪甚大,便由在下引道友前去。」

  齊宣微微頷首,於是不在遲疑,兩人身形一動,便化作兩道流光朝著明華山頂飛去。

  流光降落之處,正是明華殿前開闊的平台。

  殿門早已打開,兩道身影並肩立於風雪之中。

  「齊道友!」

  江青煊朗聲開口,目光如電,瞬間便感受到了齊宣身上那渾厚凝實的靈力氣息,臉上露出由衷的讚嘆:

  「這才多久未見,道友便已鑄就道基,登臨仙途新境,當真是仙緣深厚,可喜可賀!」

  齊宣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微微搖頭:

  「江掌門謬讚了。不過是靠家中積累,加上幾分僥倖罷了,不值一提。」

  幾人寒暄幾句,便步入溫暖明亮的明華殿內,分賓主落座。

  齊宣坐定,也不多言,伸手徑直探入腰間儲物袋。

  光華微閃,三樣物品便被他依次取出,置於身前案幾之上:

  一卷色澤溫潤的玉簡;一個瓶口封著靈符的小瓶;還有一個通體呈淡紫色,表面隱隱有雷紋流轉的葫蘆。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田若苦與祝蝶舞,最終落在坐在主位的江青煊身上,神色鄭重地拱手道:

  「江掌門,田道友,祝道友,請看...」

  齊宣指著那純白玉簡,聲音清晰地解釋道:

  「此玉簡記錄的便是《四方聽雷法》總綱。」

  他又指向那淡紫色葫蘆,介紹道:

  「這【玄陰木】雕刻而成的葫蘆中,所盛的乃是修習此功法所需吞服煉化的靈氣——【濁雷真液】。此二物,權作齊某恭賀貴門新立之賀禮。」

  他的手指最後落在那白玉小瓶上:

  「至於這白玉瓶中所盛之物,便是一道【未曦寒氣】,亦即三位道友所知的【清寒朝露】。」

  言罷,他輕輕揮袖,便有一股柔和的靈力托起三樣物品,穩穩地落在江青煊身前的案上。

  話音落下,殿內霎時一靜。

  田若苦看著案上三樣光滑內蘊的物品,尤其是那枚記載著功法的玉簡和那淡紫色葫蘆,心中思緒萬千,連忙起身,對著齊宣深深一揖:

  「齊道友!此等厚禮實在太過貴重,我等卻萬萬不敢收下!」

  齊宣聞言卻微微擺手,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堅持,更深處則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田道友此言差矣!當年在那古修洞府中,若非田道友與祝道友不惜以身犯險,捨身搭救,齊某早已化作那洞府主人滋養殘魂的養分,何談今日與諸位道友相見?區區功法與靈氣,縱使珍貴,又怎能抵得上救命之恩?」

  此言一出,明華殿內溫暖的氣息仿佛瞬間凝滯。

  田若苦、祝蝶舞、齊宣等三人的臉上的笑容都淡了下去,探尋古修洞府的一幕幕仿佛再次清晰地浮現在眾人眼前。

  壓抑的沉默瀰漫開來,唯有殿外呼嘯的風雪聲隱約可聞。

  齊宣一時失神,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壁,回到了那個充滿絕望與掙扎的虛無之境。

  直到耳邊響起幾聲江青煊的輕喚,才將他從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中拉回現實。

  他定了定神,微微低眉,案上不知何時被人放上了一個鼓鼓囊囊的錦袋。

  江青煊適時開口,聲音平靜:

  「齊道友,那袋中裝有靈石五十四枚,乃是當初約定購買那道【清寒朝露】的尾款。道友清點無誤,還請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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