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山魈
山林深處，距離漁槐村已有相當一段路程。
王修平蜷縮在一棵巨大的枯樹根形成的空洞裡，渾身濕透，凍得瑟瑟發抖。肚子又餓得咕咕直叫，像是有一把鈍刀在裡面攪動。
昨晚跟哥哥王修平大吵一架後，他憑著一股怨氣橫衝亂撞，又逢上山里起了大霧，便在這茫茫林海里徹底迷失了方向。
直到天光透過濃密的樹冠，驅散了濕冷的霧氣，勉強照亮了濕漉漉的林間，他這才摸索著爬出樹洞，想找點野果充飢。
腳下被厚厚的腐葉覆蓋，軟綿綿的，他疲憊無力地走著，眼神茫然地四處張望。
突然，腳下一滑，像是踩到了什麼圓溜溜的東西。
「咔嚓！」一聲輕響。
王修平低頭一看，是一顆被雨水泡脹、又被他一腳踩碎的野果，他沮喪地嘆了口氣，正要挪開腳，眼角的餘光卻猛地瞥見旁邊一棵幾人合抱的巨樹陰影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那東西的動作極其詭異，像是一團扭曲的陰影在蠕動。
王修平的心跳瞬間漏跳了一拍，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猛地竄上頭頂，他僵硬地轉過頭，朝那陰影深處望去。
「王修遠，是不是你？」
無人回應，濃密樹冠投下的陰影里，四個猩紅的光點驟然亮起，如同黑暗中點燃的鬼火，充滿了暴虐和貪婪。
緊接著，一個猙獰的身影緩緩從樹後陰影里探了出來！
他這才看清，那東西大致有著猴子的輪廓，卻遠比尋常猴子高大壯碩，幾乎比成年大人還要高上許多。渾身覆蓋著濕漉漉、如同鋼針般的漆黑硬毛，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令人心悸的油光。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竟然長著兩顆並排的腦袋，呲著慘白的獠牙，扭曲的臉上，四隻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王修平！
妖怪！
山魈！
平日裡在畫本上才能看到的東西，如今出現在眼前，王修平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恐懼讓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想尖叫，喉嚨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說不出話來。他想跑，雙腿卻如同灌滿了沉重的鉛塊，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那山魈其中一顆腦袋咧開嘴，露出一個極其殘忍而貪婪的笑容。
「吃...肉...好吃...人肉...好吃...」
而另一顆腦袋卻是笑嘻嘻地，發出類人的聲音：
「不...不吃...你...過來...咱善良...不...不吃人...」
它直立著身子，一步步地緩慢接近。
「吼——！」
一聲充滿了食慾的咆哮，從兩顆喉嚨里同時發出！
王修平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山魈撲到面前，直直地盯著他看。
兩顆猙獰的腦袋一左一右，嘴巴咧到一個駭人的角度，慘白的獠牙在昏暗中閃著寒光，他甚至能聞到那獠牙上殘留的血腥腐臭。
「畜生！住口——！」
恰在此刻，一聲驚怒交加的吶喊，如同炸雷般在不遠處的林間響起！
緊接著，幾支燃燒著的松油火把帶著呼呼的風聲，狠狠砸向那隻山魈。
王大志帶著二十幾個手持各種農具的村民，神兵天降般從側面的林子裡沖了出來！
那山魈向後一跳，卻還是有幾支火把砸在它堅硬的毛髮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頓時火星四濺，但卻並未對其造成實質傷害，反而徹底激怒了這頭凶物！
兩顆腦袋幾乎同時發出憤怒的尖嘯，由雙腿直立改為四肢著地，後腿猛地一蹬，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撲向沖在最前面的王大志。
「爹——！」
王修平終於從極致的恐懼中回過神來，發出悽厲的尖叫。
「跟它拼了！」
王大志雙眼赤紅，往一旁側身翻滾躲過這一撲殺，揮起手中的柴刀，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撲來的黑影連續砍下幾刀。
幾個膽大的村民也嚎叫著，舉起鋤頭草叉，從兩側狠狠捅刺！
「噹啷！」
柴刀砍在妖猴肩胛骨的位置，竟發出金鐵交鳴般的脆響，只濺起幾點火星，那堅硬的皮毛如同鐵甲！鋤頭和草叉刺在它身上，更是如同撓痒痒，只讓它身形微微一滯！
山魈眼中凶光大盛，長長的右臂猛地拍向王大志。
「啊——！」
王大志還未來得及反應，發出一聲慘叫，倒飛出去。
右臂收回的瞬間，那山魈又借著勁甩向旁邊一個青年，長滿倒刺的爪子帶著腥風，狠狠抓向那青年的胸膛。
那青年驚恐地舉叉格擋。
「咔嚓」一聲，草叉的木柄應聲而斷！利爪去勢不減，眼看就要將他開膛破肚！
「柱子！」
有人驚呼一聲，目眥欲裂，卻救援不及！
而另外一隻手臂，已經快速地伸向了王修平。
王修遠看著這一幕，呆立在了原地。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凡人的武器，在這成了精的妖物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所有人！
就在那利爪即將觸及村民胸膛，馬上就要將其開膛破肚之際，兩道穿梭神速的金光，毫無徵兆地撕裂了林間昏暗的空氣！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鋒銳！
直直透過那山魈堅硬的皮毛，將山魈那條引以為傲的手臂炸得粉碎。
未等眾人反應過來，便見又有一道清冷如月的光芒亮起，在昏暗的林間留下了一道優美的直線。
「噗嗤！」
「噗嗤！」
兩聲極其輕微、如同利刃切開熟透瓜果的聲響，幾乎同時響起。
那山魈的兩顆猙獰的頭顱，依舊保持著血口大開的姿勢，瞬間從脖頸上平滑地分離！
失去頭顱的巨大身軀，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轟然砸落在地，抽搐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
林間頓時一片死寂。
只留下人們劫後餘生，粗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
王修遠站在人群邊緣，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著。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地上那具剛剛還凶威滔天，此刻卻身首分離的妖猴屍體上。
那斷裂的脖頸、抽搐的殘軀，還有父親癱軟在地、嘴角溢滿鮮血的慘狀，弟弟王修平坐在地上止不住的發抖，以及村民們臉上殘留的、如同凝固了的極致恐懼....
一股冰冷的寒意，混雜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劇烈衝擊，狠狠撞進了他的胸膛！
換做自己，擋得住這吃人的獠牙嗎？擋得住這掏心挖肝的利爪嗎？
方才那千鈞一髮之際，若非那兩道如同神跡般的金光和那抹突出起來的劍光，弟弟王修平和堂哥王二柱，此刻已經和李五更家的孩子一樣，成為一堆被掏空的殘骸！
父親王大志...甚至這些豁出命來的鄉親...
一股巨大的後怕，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他的心臟，幾乎讓他窒息。
他下意識地望向劍光襲來的方向。
林間空地邊緣，三道身影不知何時悄然出現。
江青煊依舊是那件一塵不染的青白色羽衣，仿佛剛才那驚天一劍只是拂去一片落葉。
田若苦站在他身側，臉上慣常的溫和笑意早已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祝蝶舞則稍後一步，冰霜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眸子，冷冷地掃過地上的妖屍和驚魂未定的人群，最後，落在了癱軟在地的王大志和嚇得魂飛魄散，呆坐在地上的王修平身上。
王修遠的目光，緩緩移回地上那具漸漸停止抽搐的屍體。那兩顆死不瞑目的頭顱上，血紅的眼睛似乎還在死死地盯著他。
他垂在身側的雙手，無意識地、死死地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仙凡之別，生死之距，在這一刻，赤裸裸地擺在眼前，如同天塹。
王修平蜷縮在一棵巨大的枯樹根形成的空洞裡，渾身濕透，凍得瑟瑟發抖。肚子又餓得咕咕直叫，像是有一把鈍刀在裡面攪動。
昨晚跟哥哥王修平大吵一架後，他憑著一股怨氣橫衝亂撞，又逢上山里起了大霧，便在這茫茫林海里徹底迷失了方向。
直到天光透過濃密的樹冠，驅散了濕冷的霧氣，勉強照亮了濕漉漉的林間，他這才摸索著爬出樹洞，想找點野果充飢。
腳下被厚厚的腐葉覆蓋，軟綿綿的，他疲憊無力地走著，眼神茫然地四處張望。
突然，腳下一滑，像是踩到了什麼圓溜溜的東西。
「咔嚓！」一聲輕響。
王修平低頭一看，是一顆被雨水泡脹、又被他一腳踩碎的野果，他沮喪地嘆了口氣，正要挪開腳，眼角的餘光卻猛地瞥見旁邊一棵幾人合抱的巨樹陰影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那東西的動作極其詭異，像是一團扭曲的陰影在蠕動。
王修平的心跳瞬間漏跳了一拍，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猛地竄上頭頂，他僵硬地轉過頭，朝那陰影深處望去。
「王修遠，是不是你？」
無人回應，濃密樹冠投下的陰影里，四個猩紅的光點驟然亮起，如同黑暗中點燃的鬼火，充滿了暴虐和貪婪。
緊接著，一個猙獰的身影緩緩從樹後陰影里探了出來！
他這才看清，那東西大致有著猴子的輪廓，卻遠比尋常猴子高大壯碩，幾乎比成年大人還要高上許多。渾身覆蓋著濕漉漉、如同鋼針般的漆黑硬毛，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令人心悸的油光。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竟然長著兩顆並排的腦袋，呲著慘白的獠牙，扭曲的臉上，四隻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王修平！
妖怪！
山魈！
平日裡在畫本上才能看到的東西，如今出現在眼前，王修平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恐懼讓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想尖叫，喉嚨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說不出話來。他想跑，雙腿卻如同灌滿了沉重的鉛塊，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那山魈其中一顆腦袋咧開嘴，露出一個極其殘忍而貪婪的笑容。
「吃...肉...好吃...人肉...好吃...」
而另一顆腦袋卻是笑嘻嘻地，發出類人的聲音：
「不...不吃...你...過來...咱善良...不...不吃人...」
它直立著身子，一步步地緩慢接近。
「吼——！」
一聲充滿了食慾的咆哮，從兩顆喉嚨里同時發出！
王修平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山魈撲到面前，直直地盯著他看。
兩顆猙獰的腦袋一左一右，嘴巴咧到一個駭人的角度，慘白的獠牙在昏暗中閃著寒光，他甚至能聞到那獠牙上殘留的血腥腐臭。
「畜生！住口——！」
恰在此刻，一聲驚怒交加的吶喊，如同炸雷般在不遠處的林間響起！
緊接著，幾支燃燒著的松油火把帶著呼呼的風聲，狠狠砸向那隻山魈。
王大志帶著二十幾個手持各種農具的村民，神兵天降般從側面的林子裡沖了出來！
那山魈向後一跳，卻還是有幾支火把砸在它堅硬的毛髮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頓時火星四濺，但卻並未對其造成實質傷害，反而徹底激怒了這頭凶物！
兩顆腦袋幾乎同時發出憤怒的尖嘯，由雙腿直立改為四肢著地，後腿猛地一蹬，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撲向沖在最前面的王大志。
「爹——！」
王修平終於從極致的恐懼中回過神來，發出悽厲的尖叫。
「跟它拼了！」
王大志雙眼赤紅，往一旁側身翻滾躲過這一撲殺，揮起手中的柴刀，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撲來的黑影連續砍下幾刀。
幾個膽大的村民也嚎叫著，舉起鋤頭草叉，從兩側狠狠捅刺！
「噹啷！」
柴刀砍在妖猴肩胛骨的位置，竟發出金鐵交鳴般的脆響，只濺起幾點火星，那堅硬的皮毛如同鐵甲！鋤頭和草叉刺在它身上，更是如同撓痒痒，只讓它身形微微一滯！
山魈眼中凶光大盛，長長的右臂猛地拍向王大志。
「啊——！」
王大志還未來得及反應，發出一聲慘叫，倒飛出去。
右臂收回的瞬間，那山魈又借著勁甩向旁邊一個青年，長滿倒刺的爪子帶著腥風，狠狠抓向那青年的胸膛。
那青年驚恐地舉叉格擋。
「咔嚓」一聲，草叉的木柄應聲而斷！利爪去勢不減，眼看就要將他開膛破肚！
「柱子！」
有人驚呼一聲，目眥欲裂，卻救援不及！
而另外一隻手臂，已經快速地伸向了王修平。
王修遠看著這一幕，呆立在了原地。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凡人的武器，在這成了精的妖物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所有人！
就在那利爪即將觸及村民胸膛，馬上就要將其開膛破肚之際，兩道穿梭神速的金光，毫無徵兆地撕裂了林間昏暗的空氣！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鋒銳！
直直透過那山魈堅硬的皮毛，將山魈那條引以為傲的手臂炸得粉碎。
未等眾人反應過來，便見又有一道清冷如月的光芒亮起，在昏暗的林間留下了一道優美的直線。
「噗嗤！」
「噗嗤！」
兩聲極其輕微、如同利刃切開熟透瓜果的聲響，幾乎同時響起。
那山魈的兩顆猙獰的頭顱，依舊保持著血口大開的姿勢，瞬間從脖頸上平滑地分離！
失去頭顱的巨大身軀，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轟然砸落在地，抽搐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
林間頓時一片死寂。
只留下人們劫後餘生，粗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
王修遠站在人群邊緣，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著。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地上那具剛剛還凶威滔天，此刻卻身首分離的妖猴屍體上。
那斷裂的脖頸、抽搐的殘軀，還有父親癱軟在地、嘴角溢滿鮮血的慘狀，弟弟王修平坐在地上止不住的發抖，以及村民們臉上殘留的、如同凝固了的極致恐懼....
一股冰冷的寒意，混雜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劇烈衝擊，狠狠撞進了他的胸膛！
換做自己，擋得住這吃人的獠牙嗎？擋得住這掏心挖肝的利爪嗎？
方才那千鈞一髮之際，若非那兩道如同神跡般的金光和那抹突出起來的劍光，弟弟王修平和堂哥王二柱，此刻已經和李五更家的孩子一樣，成為一堆被掏空的殘骸！
父親王大志...甚至這些豁出命來的鄉親...
一股巨大的後怕，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他的心臟，幾乎讓他窒息。
他下意識地望向劍光襲來的方向。
林間空地邊緣，三道身影不知何時悄然出現。
江青煊依舊是那件一塵不染的青白色羽衣，仿佛剛才那驚天一劍只是拂去一片落葉。
田若苦站在他身側，臉上慣常的溫和笑意早已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祝蝶舞則稍後一步，冰霜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眸子，冷冷地掃過地上的妖屍和驚魂未定的人群，最後，落在了癱軟在地的王大志和嚇得魂飛魄散，呆坐在地上的王修平身上。
王修遠的目光，緩緩移回地上那具漸漸停止抽搐的屍體。那兩顆死不瞑目的頭顱上，血紅的眼睛似乎還在死死地盯著他。
他垂在身側的雙手，無意識地、死死地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仙凡之別，生死之距，在這一刻，赤裸裸地擺在眼前，如同天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