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禍起
「修平——！」
「修平娃子——！」
「王家二娃子——！你在哪兒啊——！」
一聲聲焦灼的呼喊此起彼伏，在山林的邊緣迴蕩，又被黑暗無情地吞沒。
火把的光芒在濕冷的空氣中搖曳，只能照亮方寸之地，更遠處是濃得化不開的濃霧，以及仿佛隨時會撲出噬人猛獸的墨色山林。
王大志沖在最前面，他像瘋了一樣，用柴刀劈砍著擋路的荊棘，喉嚨早已喊破，只剩下嘶啞的嗬嗬聲。
王劉氏被兩個婦人攙扶著，哭得幾乎昏厥過去。
王修遠一腳深一腳淺地跟在人群後面，濕冷的寒氣籠罩在他身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只有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村民們呼喊、搜尋，火把在大霧中漸漸暗淡，黑暗帶來的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每一個人的心。
時間一點點流逝，希望如同風中殘燭，越來越微弱。
直到東方天際泛起一絲慘澹的魚肚白，大霧終於漸漸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露滴從樹葉上滴落的聲音。
除了滿身的泥濘、疲憊和深入骨髓的恐懼，什麼都沒有找到。
「里正爺，這都找了一夜了，啥也沒找著，大夥都累了，不如回村吧...」
不知是誰，低低地說了一句。
接著便有人跟著附和：
「是啊，里正爺，說不定你家這時候二小子回了家，正呼呼睡著呢！」
王大志看了看跟著一起上山的諸位村民，嘆了口氣：
「希望吧...諸位鄉親也都辛苦了，勞煩諸位隨著我上山辛勞一夜，眼看如今也不知找到什麼時候，大夥都先回家休整休整吧！」
眾人齊齊高呼了一句「里正爺高明」，於是陸陸續續隨著王大志下山去了。
-----------------
眾人拖著灌了鉛般的雙腿，還未到村口，便見村口方向，一個跌跌撞撞的身影狂奔而來，悽厲的哭嚎劃破了清晨死寂的空氣：
「死人啦！死人啦！李五更...李五更家...一家四口...全死啦！被掏空啦！妖怪！有妖怪！妖怪下山了...！」
這聲音如同平地一聲驚雷，將所有人的疲憊瞬間瞬間驅散！
王大志猛地回頭，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身體晃了晃，被旁邊的王修遠扶住才沒倒下。
他看著身後的村民，嘶聲吼道：
「快！快回村！都拿起傢伙！快！」
人群中頓時炸了鍋，恐懼如同瘟疫般瞬間蔓延。
人們攥緊了手中的鋤頭柴刀，拼命地朝著村子狂奔。
當王修遠攙扶著幾乎虛脫的父親衝進村子時，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濕土裡的腥氣，撲面而來！
李五更家那幾間破舊的土坯房外，已經圍了好多人，所有人都臉色慘白，眼神驚恐，捂著口鼻。
王修遠扶著父親擠進人群，只看了一眼，胃裡就猛地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嘔吐出來！
就連話本里也不曾出現的的畫面，如今卻活生生的展現在他眼前。
小小的院子裡，慘不忍睹。
李五更倒在大門口，身上鋪著一層白布。他右手握著草叉，手指力道實在大的驚人，兩個年輕力壯的青年咬緊了牙才將他的手指掰開。
他婆娘倚在裡屋的門框上，身上同樣鋪了一層白布，只是與前者相比，白布的面積縮短了一大半。
屋內，他們的一雙兒女躺在地上，大的不過十歲，小的才五六歲，已看不出人形。
早些日子去往鄰村探親的李家老婆子得了消息，雙腿已經發抖得走不動路，村里去了兩個精壯漢子，這才將她置在椅子上抬了回來。
才見了兒子兒媳的慘狀，老婆子頓時暈厥了過去。
「嘔——！」
終於有人忍不住，扶著牆劇烈地嘔吐起來。
「是……是山魈！一定是山魈！」
村里年紀最大的老獵戶癱坐在地，嘴唇發顫，指著那被撕裂的恐怖傷口和散落的內臟，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俺小時候見過，俺爹...俺爹就是...錯不了！一定錯不了...只有成了精的山魈...才...才這麼兇殘...掏心挖肝...吃人啊！」
「山魈？！」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驚呼，巨大的恐懼籠罩在每一個人的身上，山魈吃人的傳說，在這一刻變成了血淋淋的現實！
王大志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李五更一家四口被掏空的慘狀，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刺進他的心底。
「修平！修平還沒回家！」
王劉氏步履蹣跚地從家裡趕回來，朝著王大志叫嚷了一聲，又聽周圍人說起李五更一家的事，頓時一股涼意湧上心頭。
「平兒！我的兒啊！」
王劉氏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呼，徹底暈死過去，被幾個圍觀的村民扶著歇息去了。
人群中，不知誰說了一句：
「里正爺，何不去請仙師下山除妖？」
王大志突然回過神，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從懷裡取出一張硃砂寫就的符紙，對著符紙默念了幾句後，用火把點燃，便見一股青煙慢悠悠地飄起，順著明華山的方向鑽入林間不見了。
做完這些，他看向大兒子王修遠，皺眉道：
「還記得你弟弟往那兒走的嗎？」
王修遠使勁地點點頭，便見王大志道了句：
「帶路！」
王修遠正要邁步，卻又被王大志一把拉住，附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你爹說讓你帶路，可沒說讓你走在最前面！」
說罷，他又猛地轉向驚魂未定的人群，揮舞著手臂，眼中布滿血絲，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剩下的人！都跟我走！拿上鋤頭！柴刀！火把！進山！找修平！也找那...那畜生！決計不能讓它再害人了！快！」
漁槐村再次沸騰起來，這一次，是帶著血腥味的、同仇敵愾的憤恨。
男人們紅著眼，攥緊了手中的傢伙什，婦孺們則被勒令緊閉門戶。
王大志一馬當先，帶著一群手持簡陋武器的村民，如同撲火的飛蛾，再次一頭扎進了那片吞噬了他兒子，又剛剛製造了滅門血案的恐怖山林。
「修平娃子——！」
「王家二娃子——！你在哪兒啊——！」
一聲聲焦灼的呼喊此起彼伏，在山林的邊緣迴蕩，又被黑暗無情地吞沒。
火把的光芒在濕冷的空氣中搖曳，只能照亮方寸之地，更遠處是濃得化不開的濃霧，以及仿佛隨時會撲出噬人猛獸的墨色山林。
王大志沖在最前面，他像瘋了一樣，用柴刀劈砍著擋路的荊棘，喉嚨早已喊破，只剩下嘶啞的嗬嗬聲。
王劉氏被兩個婦人攙扶著，哭得幾乎昏厥過去。
王修遠一腳深一腳淺地跟在人群後面，濕冷的寒氣籠罩在他身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只有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村民們呼喊、搜尋，火把在大霧中漸漸暗淡，黑暗帶來的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每一個人的心。
時間一點點流逝，希望如同風中殘燭，越來越微弱。
直到東方天際泛起一絲慘澹的魚肚白，大霧終於漸漸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露滴從樹葉上滴落的聲音。
除了滿身的泥濘、疲憊和深入骨髓的恐懼，什麼都沒有找到。
「里正爺，這都找了一夜了，啥也沒找著，大夥都累了，不如回村吧...」
不知是誰，低低地說了一句。
接著便有人跟著附和：
「是啊，里正爺，說不定你家這時候二小子回了家，正呼呼睡著呢！」
王大志看了看跟著一起上山的諸位村民，嘆了口氣：
「希望吧...諸位鄉親也都辛苦了，勞煩諸位隨著我上山辛勞一夜，眼看如今也不知找到什麼時候，大夥都先回家休整休整吧！」
眾人齊齊高呼了一句「里正爺高明」，於是陸陸續續隨著王大志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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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拖著灌了鉛般的雙腿，還未到村口，便見村口方向，一個跌跌撞撞的身影狂奔而來，悽厲的哭嚎劃破了清晨死寂的空氣：
「死人啦！死人啦！李五更...李五更家...一家四口...全死啦！被掏空啦！妖怪！有妖怪！妖怪下山了...！」
這聲音如同平地一聲驚雷，將所有人的疲憊瞬間瞬間驅散！
王大志猛地回頭，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身體晃了晃，被旁邊的王修遠扶住才沒倒下。
他看著身後的村民，嘶聲吼道：
「快！快回村！都拿起傢伙！快！」
人群中頓時炸了鍋，恐懼如同瘟疫般瞬間蔓延。
人們攥緊了手中的鋤頭柴刀，拼命地朝著村子狂奔。
當王修遠攙扶著幾乎虛脫的父親衝進村子時，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濕土裡的腥氣，撲面而來！
李五更家那幾間破舊的土坯房外，已經圍了好多人，所有人都臉色慘白，眼神驚恐，捂著口鼻。
王修遠扶著父親擠進人群，只看了一眼，胃裡就猛地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嘔吐出來！
就連話本里也不曾出現的的畫面，如今卻活生生的展現在他眼前。
小小的院子裡，慘不忍睹。
李五更倒在大門口，身上鋪著一層白布。他右手握著草叉，手指力道實在大的驚人，兩個年輕力壯的青年咬緊了牙才將他的手指掰開。
他婆娘倚在裡屋的門框上，身上同樣鋪了一層白布，只是與前者相比，白布的面積縮短了一大半。
屋內，他們的一雙兒女躺在地上，大的不過十歲，小的才五六歲，已看不出人形。
早些日子去往鄰村探親的李家老婆子得了消息，雙腿已經發抖得走不動路，村里去了兩個精壯漢子，這才將她置在椅子上抬了回來。
才見了兒子兒媳的慘狀，老婆子頓時暈厥了過去。
「嘔——！」
終於有人忍不住，扶著牆劇烈地嘔吐起來。
「是……是山魈！一定是山魈！」
村里年紀最大的老獵戶癱坐在地，嘴唇發顫，指著那被撕裂的恐怖傷口和散落的內臟，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俺小時候見過，俺爹...俺爹就是...錯不了！一定錯不了...只有成了精的山魈...才...才這麼兇殘...掏心挖肝...吃人啊！」
「山魈？！」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驚呼，巨大的恐懼籠罩在每一個人的身上，山魈吃人的傳說，在這一刻變成了血淋淋的現實！
王大志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李五更一家四口被掏空的慘狀，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刺進他的心底。
「修平！修平還沒回家！」
王劉氏步履蹣跚地從家裡趕回來，朝著王大志叫嚷了一聲，又聽周圍人說起李五更一家的事，頓時一股涼意湧上心頭。
「平兒！我的兒啊！」
王劉氏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呼，徹底暈死過去，被幾個圍觀的村民扶著歇息去了。
人群中，不知誰說了一句：
「里正爺，何不去請仙師下山除妖？」
王大志突然回過神，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從懷裡取出一張硃砂寫就的符紙，對著符紙默念了幾句後，用火把點燃，便見一股青煙慢悠悠地飄起，順著明華山的方向鑽入林間不見了。
做完這些，他看向大兒子王修遠，皺眉道：
「還記得你弟弟往那兒走的嗎？」
王修遠使勁地點點頭，便見王大志道了句：
「帶路！」
王修遠正要邁步，卻又被王大志一把拉住，附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你爹說讓你帶路，可沒說讓你走在最前面！」
說罷，他又猛地轉向驚魂未定的人群，揮舞著手臂，眼中布滿血絲，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剩下的人！都跟我走！拿上鋤頭！柴刀！火把！進山！找修平！也找那...那畜生！決計不能讓它再害人了！快！」
漁槐村再次沸騰起來，這一次，是帶著血腥味的、同仇敵愾的憤恨。
男人們紅著眼，攥緊了手中的傢伙什，婦孺們則被勒令緊閉門戶。
王大志一馬當先，帶著一群手持簡陋武器的村民，如同撲火的飛蛾，再次一頭扎進了那片吞噬了他兒子，又剛剛製造了滅門血案的恐怖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