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兄弟鬩牆
月明星稀，墨染群山。
寒風吹拂，撩動林間的枝葉沙沙作響，像極了不久後父親聞聽他所做的決定後，喋喋不休的斥責與怒罵的聲音。
王修遠望著山下若隱若現的縷縷燈火，打了個冷顫。
「王修遠！」
一個帶著濃重鼻音嘶啞聲音，從他身後幾步外一叢低矮的樹叢後傳來。
王修遠鬆了許多的心弦再次緊跟起來，他猛地回頭，王修平正站在那裡。
瘦小的身影幾乎被濃重的樹影吞沒，粗製布衣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單薄的骨架。
他的臉頰被寒露浸濕，頭髮一綹綹粘在額角，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王修遠，仿佛翻湧著滔天的委屈、憤怒。
「修平？你……你怎麼在這兒？」
王修遠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王修平沒有回答，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小狼崽，猛地從樹影里衝出來，幾步就跨到王修遠面前。
「不想修道？」
王修平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迸出來的冰渣。
「悟性太低，不想讀書？」
他猛地彎下腰，布滿泥污和細小劃痕的手指，幾乎戳到王修遠的鼻尖，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
「你憑什麼？王修遠！你告訴我你憑什麼？」
王修遠被他逼得向後一縮，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王修平眼中那陌生的、燃燒一切的恨意，像貼近他面前的一團炙熱的篝火，聲音低沉，卻帶著種種憤恨：
「憑什麼你一出生就有爹的指望？憑什麼你就能穿長衫，捧書本，哪怕被打得皮開肉綻，爹眼裡也只有你！只有你王修遠！」
王修平的嘶吼在山林里迴蕩，蓋過了雨聲：
「我呢？我算什麼？我起得最早，睡得最晚，掏心掏肺地想讓他正看我一眼！誇我一句！可他呢？他眼裡只有你！只有那些破書！他只想著讓你成龍成鳳，而我呢？我只配在這山旮旯里為他守著這份基業！」
他瞪大了雙眼看著王修遠，手指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劇烈顫抖：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這些紙！多恨那些字！它們像吸血的螞蟥，吸乾了爹所有的念想！也吸乾了我所有的指望！」
王修遠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開來。
他想反駁，想告訴弟弟不是這樣的：
「爹……爹只是……」
可他張著嘴，喉嚨里卻像堵著一團浸滿苦水的棉絮，發不出半點聲音。
「現在好了！」
王修平猛地直起身，臉上露出一個極其慘澹又充滿譏諷的笑容，聲音冰冷：
「連老天爺都幫你！靈骨？修道？呵！呵呵呵呵！」
他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笑，充滿了自嘲和絕望：
「我王修平，掏心挖肺也換不來爹一眼！而你王修遠，挨幾頓打，就有仙師點中！憑什麼？就憑你比我早爬出來幾年？就憑你骨頭縫裡比我多了那點看不見摸不著的狗屁東西？！」
「修平！不是這樣的！爹他……」
王修遠終於掙扎著發出聲音，帶著哭腔，試圖去拉王修平冰冷的手。
「別碰我！」
王修平像被毒蛇咬到一樣猛地甩開他，踉蹌著後退幾步，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那眼神里的恨意濃得化不開。
「王修遠，我恨你！我恨死你們了！」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王修平猛地轉身，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小獸，一頭扎進更濃密的黑暗山林里，只留下越來越遠的、踉蹌而決絕的腳步聲。
「修平——！」
王修遠肝膽俱裂，嘶聲大喊，朝著弟弟王修平消失的方向追去：
「回來！修平！危險！山里危險啊！」
王修遠摔倒了又爬起來，他死死盯著前方晃動的樹影，拼命呼喊：
「修平！停下！哥錯了！哥真的錯了！你回來！快回來！」
然而，山林回應他的，只有嘩嘩的雨聲和嗚咽的風聲。
王修平的身影，如同被黑暗徹底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王修遠。
王修平那充滿恨意的眼神，還有這無邊無際、危機四伏的黑暗山林……
他不敢再想下去，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山下漁槐村的方向，連滾帶爬地狂奔。
當他渾身泥濘、氣喘如牛地衝到村口那株老槐樹下時，遠遠就看見自家院子方向透出幾簇搖曳的燈光，還有隱約的嘈雜人聲和一聲聲焦灼的呼喊。
「修遠——！修平——！你們在哪啊——！」
是父親王大志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
王修遠心頭猛地一抽，幾乎是撲爬著沖了過去。
院門大開著，王大志正呆坐在自家院裡，昏黃的光暈映著他那張因焦慮而扭曲的臉，額頭上青筋暴跳，眼睛布滿血絲
母親王劉氏則癱坐在濕冷的泥地上，雙手拍打著地面，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幾個被驚醒的鄰居披著衣服圍在門口，臉上都帶著擔憂。
「爹！娘！」
王修遠嘶啞地喊了一聲，撲到院門口。
「修遠？」
王大志眼中的沉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一片欣喜，他無力地拍拍王修遠的肩頭，嘴裡嘟囔著：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王修遠第一次見父親作如此之態，愣了一下，便見父親臉上的疲憊突然消散，那雙通紅的眼睛又瞪大了幾分，一雙手緊緊地抓住他的臂膀急切問道：
「修平呢？你弟弟修平呢？為何不見修平，他不是和你在一塊嗎？」
王修遠被他抓得生疼，看著父親那雙幾乎要瞪裂的眼睛，巨大的愧疚和恐懼讓他渾身冰冷，牙齒微微打顫：
「他...他跑了...跑進山里了...我...我沒追上...」
「山里？！」
王大志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晃了一下，緊抓王修遠的手瞬間垂落。
他緩緩起身，朝著周圍嘶吼道：
「找！去找他！都給我去找！帶上傢伙！進山！」
這一夜，漁槐村徹底亂了。
幾乎所有男丁都被王大志嘶啞的吼聲從睡夢中驚醒。
人們紛紛披上蓑衣，拿起鋤頭、柴刀、草叉，點燃松油火把。
一簇簇跳動的火光在漆黑的雨幕中艱難地亮起，如同絕望的眼睛，朝著明華山的方向移動。
寒風吹拂，撩動林間的枝葉沙沙作響，像極了不久後父親聞聽他所做的決定後，喋喋不休的斥責與怒罵的聲音。
王修遠望著山下若隱若現的縷縷燈火，打了個冷顫。
「王修遠！」
一個帶著濃重鼻音嘶啞聲音，從他身後幾步外一叢低矮的樹叢後傳來。
王修遠鬆了許多的心弦再次緊跟起來，他猛地回頭，王修平正站在那裡。
瘦小的身影幾乎被濃重的樹影吞沒，粗製布衣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單薄的骨架。
他的臉頰被寒露浸濕，頭髮一綹綹粘在額角，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王修遠，仿佛翻湧著滔天的委屈、憤怒。
「修平？你……你怎麼在這兒？」
王修遠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王修平沒有回答，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小狼崽，猛地從樹影里衝出來，幾步就跨到王修遠面前。
「不想修道？」
王修平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迸出來的冰渣。
「悟性太低，不想讀書？」
他猛地彎下腰，布滿泥污和細小劃痕的手指，幾乎戳到王修遠的鼻尖，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
「你憑什麼？王修遠！你告訴我你憑什麼？」
王修遠被他逼得向後一縮，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王修平眼中那陌生的、燃燒一切的恨意，像貼近他面前的一團炙熱的篝火，聲音低沉，卻帶著種種憤恨：
「憑什麼你一出生就有爹的指望？憑什麼你就能穿長衫，捧書本，哪怕被打得皮開肉綻，爹眼裡也只有你！只有你王修遠！」
王修平的嘶吼在山林里迴蕩，蓋過了雨聲：
「我呢？我算什麼？我起得最早，睡得最晚，掏心掏肺地想讓他正看我一眼！誇我一句！可他呢？他眼裡只有你！只有那些破書！他只想著讓你成龍成鳳，而我呢？我只配在這山旮旯里為他守著這份基業！」
他瞪大了雙眼看著王修遠，手指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劇烈顫抖：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這些紙！多恨那些字！它們像吸血的螞蟥，吸乾了爹所有的念想！也吸乾了我所有的指望！」
王修遠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開來。
他想反駁，想告訴弟弟不是這樣的：
「爹……爹只是……」
可他張著嘴，喉嚨里卻像堵著一團浸滿苦水的棉絮，發不出半點聲音。
「現在好了！」
王修平猛地直起身，臉上露出一個極其慘澹又充滿譏諷的笑容，聲音冰冷：
「連老天爺都幫你！靈骨？修道？呵！呵呵呵呵！」
他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笑，充滿了自嘲和絕望：
「我王修平，掏心挖肺也換不來爹一眼！而你王修遠，挨幾頓打，就有仙師點中！憑什麼？就憑你比我早爬出來幾年？就憑你骨頭縫裡比我多了那點看不見摸不著的狗屁東西？！」
「修平！不是這樣的！爹他……」
王修遠終於掙扎著發出聲音，帶著哭腔，試圖去拉王修平冰冷的手。
「別碰我！」
王修平像被毒蛇咬到一樣猛地甩開他，踉蹌著後退幾步，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那眼神里的恨意濃得化不開。
「王修遠，我恨你！我恨死你們了！」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王修平猛地轉身，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小獸，一頭扎進更濃密的黑暗山林里，只留下越來越遠的、踉蹌而決絕的腳步聲。
「修平——！」
王修遠肝膽俱裂，嘶聲大喊，朝著弟弟王修平消失的方向追去：
「回來！修平！危險！山里危險啊！」
王修遠摔倒了又爬起來，他死死盯著前方晃動的樹影，拼命呼喊：
「修平！停下！哥錯了！哥真的錯了！你回來！快回來！」
然而，山林回應他的，只有嘩嘩的雨聲和嗚咽的風聲。
王修平的身影，如同被黑暗徹底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王修遠。
王修平那充滿恨意的眼神，還有這無邊無際、危機四伏的黑暗山林……
他不敢再想下去，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山下漁槐村的方向，連滾帶爬地狂奔。
當他渾身泥濘、氣喘如牛地衝到村口那株老槐樹下時，遠遠就看見自家院子方向透出幾簇搖曳的燈光，還有隱約的嘈雜人聲和一聲聲焦灼的呼喊。
「修遠——！修平——！你們在哪啊——！」
是父親王大志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
王修遠心頭猛地一抽，幾乎是撲爬著沖了過去。
院門大開著，王大志正呆坐在自家院裡，昏黃的光暈映著他那張因焦慮而扭曲的臉，額頭上青筋暴跳，眼睛布滿血絲
母親王劉氏則癱坐在濕冷的泥地上，雙手拍打著地面，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幾個被驚醒的鄰居披著衣服圍在門口，臉上都帶著擔憂。
「爹！娘！」
王修遠嘶啞地喊了一聲，撲到院門口。
「修遠？」
王大志眼中的沉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一片欣喜，他無力地拍拍王修遠的肩頭，嘴裡嘟囔著：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王修遠第一次見父親作如此之態，愣了一下，便見父親臉上的疲憊突然消散，那雙通紅的眼睛又瞪大了幾分，一雙手緊緊地抓住他的臂膀急切問道：
「修平呢？你弟弟修平呢？為何不見修平，他不是和你在一塊嗎？」
王修遠被他抓得生疼，看著父親那雙幾乎要瞪裂的眼睛，巨大的愧疚和恐懼讓他渾身冰冷，牙齒微微打顫：
「他...他跑了...跑進山里了...我...我沒追上...」
「山里？！」
王大志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晃了一下，緊抓王修遠的手瞬間垂落。
他緩緩起身，朝著周圍嘶吼道：
「找！去找他！都給我去找！帶上傢伙！進山！」
這一夜，漁槐村徹底亂了。
幾乎所有男丁都被王大志嘶啞的吼聲從睡夢中驚醒。
人們紛紛披上蓑衣，拿起鋤頭、柴刀、草叉，點燃松油火把。
一簇簇跳動的火光在漆黑的雨幕中艱難地亮起，如同絕望的眼睛，朝著明華山的方向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