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塵埃落定
趙見禮、孫建安、楊正德三人面面相覷，此刻才如夢初醒。
王大志長子竟真被看中，他王家眼看就要一步登天了！
再看王大志那紅光滿面、仿佛年輕了十歲的得意模樣，三人心中又是羨慕又是酸澀：
若剛才王大志沒搶著出頭，這仙緣是不是就落到他們頭上了？那護佑四村的好處……
除此之外，三人心中還藏著一絲後怕：
這王家小子以後上了山，學了道法，習了仙術，那這王家豈不是要在這四村中一手遮天？一旦此後四村合併，哪還有自家的位置！
於是三人幾乎同時搶著開口，唯恐落了後手。
趙見禮拍著胸脯，揚言道：
「王老哥高義！我梨花村出人！壯勞力八十個！」
見趙見禮誇下海口，孫建安也跟著豁出去了，說道：
「俺杏花村也出人！俺們杏花村多是開山鑿石的好手，這石料俺們包了！」
見兩人紛紛下了狠勁，楊正德頓時漲紅了臉，喊出了他能拿出的最大誠意：
「大柳村...俺們大柳村出糧！頭三個月開工所需的口糧，俺們湊！」
王大志聽著，只覺得胸中塊壘盡去，他大手一揮，聲音洪亮：
「好！諸位兄弟同心，何愁大事不成！仙師所需，餘下四成，便由三位兄弟村子依力分擔！我漁槐村擔六成，絕無二話！」
他此刻看這三位方才還推三阻四的里正，竟也順眼了許多。
江青煊對四村里正這突如其來的團結和踴躍並無太多表示，只是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初步的協議。
田若苦則是與幾位里正開始粗略商議起伐木、採石的地點以及初步的人力組織和安排等事宜。
而祝蝶舞始終靜坐一旁，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意，仿佛眼前這凡塵俗事與她毫無干係。
日頭西斜，將院中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
事情議定，江青煊三人準備離去，於是幾位里正又爭先恐後的邀請三人去自家村子裡做客，卻被三人一一婉拒。
於是王大志只好領著三位恍恍惚惚、如同踩在雲端般的里正，一路恭恭敬敬地將江青煊三人送至村口那株虬枝盤結的老槐樹下。
夕陽的金輝潑灑下來，為青白羽衣染上一層暖色，也照亮了王大志臉上志得意滿的笑容。
「仙師放心！所需物料，三日內必先備齊第一批，送往山腳！人力，五日之內抽調妥當！」
王大志拍著胸脯保證，聲音洪亮，引得不少收工回家的村民遠遠駐足觀望，對著那三位氣度非凡的陌生人和王大志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江青煊目光掠過王大志亢奮的臉，掃過遠處好奇的村民，最後在那株蒼老遒勁的槐樹上停留了一瞬，古井無波的眼底深處，似乎有極淡的微光流轉，隨即隱沒。
他並未多言，只略一頷首：「有勞。我等還需上山勘察，便不在此過多停留，告辭。」
「對了。」
江青煊才走出兩步便停下，從腰間儲物袋裡取出幾張符籙遞於他，解釋道：
「此乃傳信符，若有要事，對著此符默念請求後焚燒，我等便可得知消息。」
王大志接過符籙，行禮道謝，又分與三位里正。
「仙師慢走，仙師慢走啊！」
幾位里正目睹三道青白身影飄然而去，很快消失在通往明華山深處的蜿蜒小徑上。
「王老哥！恭喜！恭喜啊！」
趙見禮第一個反應過來，臉上堆滿了誇張的笑容，用力拍著王大志的肩膀，奉承道：
「修遠這孩子打小我就看出不凡，這下可真是鯉魚躍龍門，成了仙家弟子了！以後可得多照應照應俺們幾個老兄弟們啊！」
「是啊是啊！王家要發達了，可別忘了哥幾個！」
孫建安和楊正德也連忙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奉承著，語氣里是掩飾不住的羨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
王大志享受著這眾星捧月般的恭維，只覺通體舒泰，仿佛積壓半生的鬱氣一朝吐盡。
他矜持地擺擺手，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同喜同喜！此後待大事定了，仙師還要為我等四村中的適齡娃娃測那什麼...對！靈骨！修道之資！說不定今後不但漁槐村，哥幾個村子裡，也會出現不少入山的娃娃！」
「是極！是極！」
幾人嘴上奉承著，心底卻埋著更深的想法。
於是王大志撫須而笑，看向三人，侃侃而談，仿佛此刻他就是四村合併後的主事人：
「仙師說了，這是四村共同的福緣！咱們在這山溝溝里，天高皇帝遠，朝廷官府也管不著，咱也不稀罕管。如今有了能讓咱們幾個村子都能飛黃騰達的機會，大夥理當同心協力，把山門建起來，往後咱們四村，才算真正有了靠山！」
「好了，天色不早了，諸位兄弟也請回吧，別忘了督促各自村裡的諸位鄉親，儘快把人手物料備齊！」
送走了三位心思各異的里正，王大志背著手，邁著方步，志得意滿地往自家院子走去。
夕陽的餘暉將他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長，腳步輕快得像是要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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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進自家大門，他便揚聲喚道：
「修遠！收拾收拾，過幾日就要隨仙師上山了，該準備些什麼，讓你娘……」
話音戛然而止。
院子裡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在迴蕩。
王修遠不在。
王大志皺了下眉，心道：
「這小子，莫不是先前嚇著了，躲回房去了？」
他搖搖頭，嘴角嘟囔著：
「也罷，先讓他緩緩。」
隨即又提高聲音，對著里院喊道：
「修平！修平！他娘的！混小子又野哪去了？還不快出來幫你娘收拾灶台！」
無人回應。
院子裡只有風吹過槐樹葉子的沙沙聲，和灶房裡王劉氏忙碌的聲響。
一絲莫名的煩躁悄然爬上王大志的心頭，沖淡了方才的得意。
他大步走向西廂房，那是大兒子王修遠的住處。
推開房門，裡面收拾得還算整齊，人卻不見蹤影。
王大志心頭一跳，轉身又去推東廂房王修平那屋的門。
門沒閂，輕輕一推，吱呀一聲開了。
屋內陳設簡單，靠牆的小木床上，被子胡亂卷著，牆角還丟著幾個用草莖編的蚱蜢、蟈蟈等玩意兒。
同樣空無一人。
「這混小子！」
王大志心頭火起，轉身衝到灶房門口，衝著正在刷鍋的王劉氏吼道：
「修平呢？又跑哪瘋去了？不是讓你看著他點嗎！」
王劉氏被他吼得一哆嗦，手裡還帶著泥土的芋頭差點掉進鍋里，茫然地抬起頭：
「修平？他……他剛才不是跟你一起送仙師到村口去了嗎？」
「村口？」
王大志的心猛地一沉，突然回想起送江青煊幾人時，村口聚集的那些看熱鬧的村民，亂鬨鬨的場面。
還有自己當時只顧著得意，哪裡還顧得上那個被嫌棄了的小兒子？
「快！快去找！」
王大志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驚惶：
「去！問問村口那些人，誰看見修遠和修平了！挨家挨戶去問！」
他衝出灶房，像沒頭蒼蠅一樣在院子裡亂轉，猛地推開院門，衝著已經暗下來的巷子嘶聲大喊：
「修平！修遠！你們這兩個死小子野哪兒去了？快給老子滾回來！」
沒有回應。
回答他的，只有暮色四合中，村巷深處幾聲被驚起的犬吠，遠遠地傳來，帶著一種空洞的迴響。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徹底沉入西山，巨大的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漁槐村，也淹沒了王大志那張因慌亂而逐漸扭曲的臉。
他的右眼皮，又開始徐徐跳動起來。
王大志長子竟真被看中，他王家眼看就要一步登天了！
再看王大志那紅光滿面、仿佛年輕了十歲的得意模樣，三人心中又是羨慕又是酸澀：
若剛才王大志沒搶著出頭，這仙緣是不是就落到他們頭上了？那護佑四村的好處……
除此之外，三人心中還藏著一絲後怕：
這王家小子以後上了山，學了道法，習了仙術，那這王家豈不是要在這四村中一手遮天？一旦此後四村合併，哪還有自家的位置！
於是三人幾乎同時搶著開口，唯恐落了後手。
趙見禮拍著胸脯，揚言道：
「王老哥高義！我梨花村出人！壯勞力八十個！」
見趙見禮誇下海口，孫建安也跟著豁出去了，說道：
「俺杏花村也出人！俺們杏花村多是開山鑿石的好手，這石料俺們包了！」
見兩人紛紛下了狠勁，楊正德頓時漲紅了臉，喊出了他能拿出的最大誠意：
「大柳村...俺們大柳村出糧！頭三個月開工所需的口糧，俺們湊！」
王大志聽著，只覺得胸中塊壘盡去，他大手一揮，聲音洪亮：
「好！諸位兄弟同心，何愁大事不成！仙師所需，餘下四成，便由三位兄弟村子依力分擔！我漁槐村擔六成，絕無二話！」
他此刻看這三位方才還推三阻四的里正，竟也順眼了許多。
江青煊對四村里正這突如其來的團結和踴躍並無太多表示，只是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初步的協議。
田若苦則是與幾位里正開始粗略商議起伐木、採石的地點以及初步的人力組織和安排等事宜。
而祝蝶舞始終靜坐一旁，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意，仿佛眼前這凡塵俗事與她毫無干係。
日頭西斜，將院中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
事情議定，江青煊三人準備離去，於是幾位里正又爭先恐後的邀請三人去自家村子裡做客，卻被三人一一婉拒。
於是王大志只好領著三位恍恍惚惚、如同踩在雲端般的里正，一路恭恭敬敬地將江青煊三人送至村口那株虬枝盤結的老槐樹下。
夕陽的金輝潑灑下來，為青白羽衣染上一層暖色，也照亮了王大志臉上志得意滿的笑容。
「仙師放心！所需物料，三日內必先備齊第一批，送往山腳！人力，五日之內抽調妥當！」
王大志拍著胸脯保證，聲音洪亮，引得不少收工回家的村民遠遠駐足觀望，對著那三位氣度非凡的陌生人和王大志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江青煊目光掠過王大志亢奮的臉，掃過遠處好奇的村民，最後在那株蒼老遒勁的槐樹上停留了一瞬，古井無波的眼底深處，似乎有極淡的微光流轉，隨即隱沒。
他並未多言，只略一頷首：「有勞。我等還需上山勘察，便不在此過多停留，告辭。」
「對了。」
江青煊才走出兩步便停下，從腰間儲物袋裡取出幾張符籙遞於他，解釋道：
「此乃傳信符，若有要事，對著此符默念請求後焚燒，我等便可得知消息。」
王大志接過符籙，行禮道謝，又分與三位里正。
「仙師慢走，仙師慢走啊！」
幾位里正目睹三道青白身影飄然而去，很快消失在通往明華山深處的蜿蜒小徑上。
「王老哥！恭喜！恭喜啊！」
趙見禮第一個反應過來，臉上堆滿了誇張的笑容，用力拍著王大志的肩膀，奉承道：
「修遠這孩子打小我就看出不凡，這下可真是鯉魚躍龍門，成了仙家弟子了！以後可得多照應照應俺們幾個老兄弟們啊！」
「是啊是啊！王家要發達了，可別忘了哥幾個！」
孫建安和楊正德也連忙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奉承著，語氣里是掩飾不住的羨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
王大志享受著這眾星捧月般的恭維，只覺通體舒泰，仿佛積壓半生的鬱氣一朝吐盡。
他矜持地擺擺手，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同喜同喜！此後待大事定了，仙師還要為我等四村中的適齡娃娃測那什麼...對！靈骨！修道之資！說不定今後不但漁槐村，哥幾個村子裡，也會出現不少入山的娃娃！」
「是極！是極！」
幾人嘴上奉承著，心底卻埋著更深的想法。
於是王大志撫須而笑，看向三人，侃侃而談，仿佛此刻他就是四村合併後的主事人：
「仙師說了，這是四村共同的福緣！咱們在這山溝溝里，天高皇帝遠，朝廷官府也管不著，咱也不稀罕管。如今有了能讓咱們幾個村子都能飛黃騰達的機會，大夥理當同心協力，把山門建起來，往後咱們四村，才算真正有了靠山！」
「好了，天色不早了，諸位兄弟也請回吧，別忘了督促各自村裡的諸位鄉親，儘快把人手物料備齊！」
送走了三位心思各異的里正，王大志背著手，邁著方步，志得意滿地往自家院子走去。
夕陽的餘暉將他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長，腳步輕快得像是要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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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進自家大門，他便揚聲喚道：
「修遠！收拾收拾，過幾日就要隨仙師上山了，該準備些什麼，讓你娘……」
話音戛然而止。
院子裡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在迴蕩。
王修遠不在。
王大志皺了下眉，心道：
「這小子，莫不是先前嚇著了，躲回房去了？」
他搖搖頭，嘴角嘟囔著：
「也罷，先讓他緩緩。」
隨即又提高聲音，對著里院喊道：
「修平！修平！他娘的！混小子又野哪去了？還不快出來幫你娘收拾灶台！」
無人回應。
院子裡只有風吹過槐樹葉子的沙沙聲，和灶房裡王劉氏忙碌的聲響。
一絲莫名的煩躁悄然爬上王大志的心頭，沖淡了方才的得意。
他大步走向西廂房，那是大兒子王修遠的住處。
推開房門，裡面收拾得還算整齊，人卻不見蹤影。
王大志心頭一跳，轉身又去推東廂房王修平那屋的門。
門沒閂，輕輕一推，吱呀一聲開了。
屋內陳設簡單，靠牆的小木床上，被子胡亂卷著，牆角還丟著幾個用草莖編的蚱蜢、蟈蟈等玩意兒。
同樣空無一人。
「這混小子！」
王大志心頭火起，轉身衝到灶房門口，衝著正在刷鍋的王劉氏吼道：
「修平呢？又跑哪瘋去了？不是讓你看著他點嗎！」
王劉氏被他吼得一哆嗦，手裡還帶著泥土的芋頭差點掉進鍋里，茫然地抬起頭：
「修平？他……他剛才不是跟你一起送仙師到村口去了嗎？」
「村口？」
王大志的心猛地一沉，突然回想起送江青煊幾人時，村口聚集的那些看熱鬧的村民，亂鬨鬨的場面。
還有自己當時只顧著得意，哪裡還顧得上那個被嫌棄了的小兒子？
「快！快去找！」
王大志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驚惶：
「去！問問村口那些人，誰看見修遠和修平了！挨家挨戶去問！」
他衝出灶房，像沒頭蒼蠅一樣在院子裡亂轉，猛地推開院門，衝著已經暗下來的巷子嘶聲大喊：
「修平！修遠！你們這兩個死小子野哪兒去了？快給老子滾回來！」
沒有回應。
回答他的，只有暮色四合中，村巷深處幾聲被驚起的犬吠，遠遠地傳來，帶著一種空洞的迴響。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徹底沉入西山，巨大的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漁槐村，也淹沒了王大志那張因慌亂而逐漸扭曲的臉。
他的右眼皮，又開始徐徐跳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