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修道之資
王大志猛地轉身，朝著內院方向，用盡全身的力氣高喊，聲音因激動而微微變調：
「修遠！修平！你倆還不快出來拜見仙師！快！」
話音才落，便見內院通往這前庭的門帘子被猛地掀開，兩個半大的少年被王大志這聲厲喝催得踉蹌而出。
大的約莫十五六歲，正是長子王修遠。
一身半新不舊的青布長衫，漿洗得有些發白，穿在他身上略顯空蕩。生得倒是眉清目秀，頗有幾分乃父年輕時的書卷氣。
只是此刻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緊緊抿著，低垂著眼帘，長長的睫毛不安地顫抖，雙手死死攥著長衫下擺，指節繃得發白，仿佛腳下踩著的不是堅實的地面，而是滾燙的炭火。
被父親驟然推到這眾目睽睽之下，面對陌生的江青煊等三人，巨大的惶恐和羞赧幾乎將他淹沒，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而小的那個約莫十二三歲，正是次子王修平。
比起兄長的局促不安，他倒是顯出幾分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好奇。
一身利落的短打布衣，皮膚是常在日頭下跑動的健康小麥色。
那一雙眼睛又黑又亮，毫不避諱地打量著三位陌生人，目光里充滿了新鮮和探究，甚至在那位白髮青衣的江青煊和冰霜美人祝蝶舞身上多停留了幾息。
只是被父親這般強硬地推出來，臉上也難免帶著一絲不情願的彆扭。
「這兩個便是犬子！」
王大志一手一個，使勁拍在兩個兒子的肩背上，力道大得讓王修遠一個趔趄，王修平卻齜了齜牙。
王大志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熱切笑容，對著江青煊深深一揖，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微顫：
「求仙師法眼，看看他們……看看他們是否有那微末的福分，能侍奉仙師左右，哪怕是在山上做個灑掃童子，也是極好的！」
話音落下，石桌旁頓時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趙見禮三人完全被王大志這一連串疾風驟雨般的操作驚住了，忘了言語，只呆呆地看著王家父子。
田若苦臉上溫和的笑意淡了些，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兩個少年，祝蝶舞冰冷的眸光在王修遠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而江青煊的目光則平靜如水，看向王修遠那雙滿是惶恐不安的眼睛，掃過他緊握到發白的手指，最終落在他那因為極度緊張而微微發顫的肩膀上。
「別怕，坐。」
田若苦安撫了一句，牽起王修遠那隻還在顫抖的小手，引他坐下。
而一旁的江青煊緩緩抬起手，那手指修長潔淨，不染塵埃。
他並未觸碰王修遠的身體，只是隔著寸許距離，指尖對著王修遠那滲了些許汗珠的額頭輕輕虛點了一下。
動作輕描淡寫，不帶絲毫煙火氣。
然而，就在他指尖落下的瞬間，異變陡生！
王修遠如遭電擊，整個身體猛地劇烈一顫，並非外力擊打，仿佛是他體內有什麼東西被這隔空一指驟然喚醒、激發！
一股微弱卻極其清晰的氣息波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所盪開的漣漪，以他單薄的身體為中心，倏然擴散開來！
那氣息極其微弱，卻帶著一種新生的、稚嫩的躁動感，如同春日裡剛剛頂破凍土的幼芽，急切地想要呼吸。
「咦？」
田若苦發出一聲極輕的訝異，雙目亮起微弱的金光，牢牢鎖定了王修遠。
祝蝶舞清冷的眸子裡也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如同冰湖乍裂一道微痕。
於是在三位里正的眼皮底下，江青煊與二人以法力傳音道：
「怪了！按理說此地雖有靈脈，但品質卻算不上多好，所以周遭出生的孩子懷有靈骨的概率也是極低。本想著走走形式，此後待諸事皆畢後再徐徐探查四村適齡孩子的資質，不曾想頭一遭便遇上了！」
田若苦與祝碟舞二人也是眉毛輕挑，心中有惑，不過此刻也不是深究此事的時候。
於是江青煊收回手指，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有那雙幽深深潭般的眼眸里，掠過一絲瞭然。
他看著王大志那雙因極度渴望而燒得通紅的眼睛，聲音平淡無波，卻字字清晰地敲在每個人心上：
「據我所查，令郎...」
他目光落在搖搖欲墜、仿佛隨時會暈厥過去的王修遠身上，淡淡道：
「確有修道之資，可以入山門修行！」
「修道之資？入山修行？！」
王大志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血直衝頭頂，眼前甚至微微發黑，巨大的喜悅如同海嘯般瞬間將他吞沒！
成了！真的成了！他賭對了！
他王家，終於要出人頭地，跳出這山溝溝了！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一把抓住王修遠冰涼僵硬的手臂，聲音激動：
「聽見了嗎？修遠！仙師收你了！仙師收你了啊！快！快給仙師磕頭！快磕頭謝恩！」
王修遠被他爹猛地一拽，膝蓋一軟，幾乎是撲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伏在地上，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蒼白的額頭上迅速浮現出一塊刺目的紅痕，卻死死咬著嘴唇，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爹！」
一旁的王修平被父親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叫出聲，下意識想去扶哥哥，卻被王大志那近乎瘋狂的眼神釘在原地。
「好！好啊！」
王大志此刻哪裡還顧得上兒子的狼狽和痛苦，他只覺得揚眉吐氣，意氣風發到了極點！
他看也不看地上發抖的長子，轉向江青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與熱切，又一把將王修平往前推搡，笑道：
「仙師！仙師再看看這個！這是我小兒子修平！他打小就機靈，身子骨也壯實……」
話音未落，懷中抱劍，面目冷漠的祝碟舞輕輕搖頭，打斷道：
「修道之資，與聰明與否，身體素質無關...」
江青煊默不作聲，目光淡淡掃過一臉倔強又帶著點驚惶的王修平，那眼神平靜無波，卻也是同先前一樣，隔著寸許距離，往他額頭處輕輕虛點。
數息過後，他收手嘆了口氣。
這一個細微的動作，如同冰水澆頭，瞬間熄滅了王大志眼中一半的狂熱火焰。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迅速在他眼中掠過。
然而長子被收為入山弟子的巨大喜悅，卻是立刻沖淡了他心底的這點不快。
「罷了，一個能成器，已是祖宗保佑！」
他將未說出口的話埋於心底，於是立刻又堆起笑容，連聲道：
「無妨！無妨！能有一個入仙師法眼，已是天大的恩典！修平愚鈍，留在家裡操持事務也好，也好...」
「修遠！修平！你倆還不快出來拜見仙師！快！」
話音才落，便見內院通往這前庭的門帘子被猛地掀開，兩個半大的少年被王大志這聲厲喝催得踉蹌而出。
大的約莫十五六歲，正是長子王修遠。
一身半新不舊的青布長衫，漿洗得有些發白，穿在他身上略顯空蕩。生得倒是眉清目秀，頗有幾分乃父年輕時的書卷氣。
只是此刻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緊緊抿著，低垂著眼帘，長長的睫毛不安地顫抖，雙手死死攥著長衫下擺，指節繃得發白，仿佛腳下踩著的不是堅實的地面，而是滾燙的炭火。
被父親驟然推到這眾目睽睽之下，面對陌生的江青煊等三人，巨大的惶恐和羞赧幾乎將他淹沒，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而小的那個約莫十二三歲，正是次子王修平。
比起兄長的局促不安，他倒是顯出幾分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好奇。
一身利落的短打布衣，皮膚是常在日頭下跑動的健康小麥色。
那一雙眼睛又黑又亮，毫不避諱地打量著三位陌生人，目光里充滿了新鮮和探究，甚至在那位白髮青衣的江青煊和冰霜美人祝蝶舞身上多停留了幾息。
只是被父親這般強硬地推出來，臉上也難免帶著一絲不情願的彆扭。
「這兩個便是犬子！」
王大志一手一個，使勁拍在兩個兒子的肩背上，力道大得讓王修遠一個趔趄，王修平卻齜了齜牙。
王大志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熱切笑容，對著江青煊深深一揖，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微顫：
「求仙師法眼，看看他們……看看他們是否有那微末的福分，能侍奉仙師左右，哪怕是在山上做個灑掃童子，也是極好的！」
話音落下，石桌旁頓時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趙見禮三人完全被王大志這一連串疾風驟雨般的操作驚住了，忘了言語，只呆呆地看著王家父子。
田若苦臉上溫和的笑意淡了些，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兩個少年，祝蝶舞冰冷的眸光在王修遠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而江青煊的目光則平靜如水，看向王修遠那雙滿是惶恐不安的眼睛，掃過他緊握到發白的手指，最終落在他那因為極度緊張而微微發顫的肩膀上。
「別怕，坐。」
田若苦安撫了一句，牽起王修遠那隻還在顫抖的小手，引他坐下。
而一旁的江青煊緩緩抬起手，那手指修長潔淨，不染塵埃。
他並未觸碰王修遠的身體，只是隔著寸許距離，指尖對著王修遠那滲了些許汗珠的額頭輕輕虛點了一下。
動作輕描淡寫，不帶絲毫煙火氣。
然而，就在他指尖落下的瞬間，異變陡生！
王修遠如遭電擊，整個身體猛地劇烈一顫，並非外力擊打，仿佛是他體內有什麼東西被這隔空一指驟然喚醒、激發！
一股微弱卻極其清晰的氣息波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所盪開的漣漪，以他單薄的身體為中心，倏然擴散開來！
那氣息極其微弱，卻帶著一種新生的、稚嫩的躁動感，如同春日裡剛剛頂破凍土的幼芽，急切地想要呼吸。
「咦？」
田若苦發出一聲極輕的訝異，雙目亮起微弱的金光，牢牢鎖定了王修遠。
祝蝶舞清冷的眸子裡也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如同冰湖乍裂一道微痕。
於是在三位里正的眼皮底下，江青煊與二人以法力傳音道：
「怪了！按理說此地雖有靈脈，但品質卻算不上多好，所以周遭出生的孩子懷有靈骨的概率也是極低。本想著走走形式，此後待諸事皆畢後再徐徐探查四村適齡孩子的資質，不曾想頭一遭便遇上了！」
田若苦與祝碟舞二人也是眉毛輕挑，心中有惑，不過此刻也不是深究此事的時候。
於是江青煊收回手指，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有那雙幽深深潭般的眼眸里，掠過一絲瞭然。
他看著王大志那雙因極度渴望而燒得通紅的眼睛，聲音平淡無波，卻字字清晰地敲在每個人心上：
「據我所查，令郎...」
他目光落在搖搖欲墜、仿佛隨時會暈厥過去的王修遠身上，淡淡道：
「確有修道之資，可以入山門修行！」
「修道之資？入山修行？！」
王大志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血直衝頭頂，眼前甚至微微發黑，巨大的喜悅如同海嘯般瞬間將他吞沒！
成了！真的成了！他賭對了！
他王家，終於要出人頭地，跳出這山溝溝了！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一把抓住王修遠冰涼僵硬的手臂，聲音激動：
「聽見了嗎？修遠！仙師收你了！仙師收你了啊！快！快給仙師磕頭！快磕頭謝恩！」
王修遠被他爹猛地一拽，膝蓋一軟，幾乎是撲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伏在地上，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蒼白的額頭上迅速浮現出一塊刺目的紅痕，卻死死咬著嘴唇，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爹！」
一旁的王修平被父親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叫出聲，下意識想去扶哥哥，卻被王大志那近乎瘋狂的眼神釘在原地。
「好！好啊！」
王大志此刻哪裡還顧得上兒子的狼狽和痛苦，他只覺得揚眉吐氣，意氣風發到了極點！
他看也不看地上發抖的長子，轉向江青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與熱切，又一把將王修平往前推搡，笑道：
「仙師！仙師再看看這個！這是我小兒子修平！他打小就機靈，身子骨也壯實……」
話音未落，懷中抱劍，面目冷漠的祝碟舞輕輕搖頭，打斷道：
「修道之資，與聰明與否，身體素質無關...」
江青煊默不作聲，目光淡淡掃過一臉倔強又帶著點驚惶的王修平，那眼神平靜無波，卻也是同先前一樣，隔著寸許距離，往他額頭處輕輕虛點。
數息過後，他收手嘆了口氣。
這一個細微的動作，如同冰水澆頭，瞬間熄滅了王大志眼中一半的狂熱火焰。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迅速在他眼中掠過。
然而長子被收為入山弟子的巨大喜悅，卻是立刻沖淡了他心底的這點不快。
「罷了，一個能成器，已是祖宗保佑！」
他將未說出口的話埋於心底，於是立刻又堆起笑容，連聲道：
「無妨！無妨！能有一個入仙師法眼，已是天大的恩典！修平愚鈍，留在家裡操持事務也好，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