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此間事
餘音未落，石桌旁一片沉寂。
梨花村里正趙見禮張著嘴，茫然無措地看向杏花村和大柳村的兩位里正。
杏花村的里正孫建安正下意識捻著稀疏的鬍鬚，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懵懂，仿佛聽不懂這文縐縐的詞兒跟他地里金燦燦的麥子有什麼干係。
大柳村里正楊正德，一張飽經風霜的黑臉繃得緊緊的，布滿老繭的手指在粗布褲子上無意識地摩挲著，喉嚨里發出含糊的「呃…呃…」聲。
他們的世界裡，是春種秋收，是老天爺賞不賞臉吃飯。
建宗立派？
那是戲文里神仙老爺的勾當，遠得像天邊觸碰不到的雲彩。
唯有王大志不同，於他而言，不是戲文！
這四個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多年積鬱的心病上！
他當年在州府混跡時，曾聽聞過那些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仙家宗門，那是凌駕於世俗功名之上的通天之路！
他猛地攥緊了粗陶茶杯，杯壁的粗糲感硌著掌心，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一股滾燙的熱流自腳底直衝天靈蓋，心跳如重錘擂鼓，幾乎要撞破胸膛跳出來。
機會！天大的機會！是讓子孫們擺脫這泥腿子命、真正踏上青雲路的天大機會！什麼科舉功名，在這仙緣面前，簡直成了田地里的土坷垃！
他強行壓下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嘶吼，深深吸了口氣，那口氣帶著烈陽下乾燥的塵土味，卻壓不住他眼底驟然爆發的、近乎貪婪的精光。他死死盯住眼前滿色隨然的江青煊，仿佛要將這位白髮青年徹底看穿。
江青煊將石桌旁眾人的神情姿態盡收眼底，王大志那瞬間燃燒又強行壓抑的渴望，更是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清晰。
他神色依舊平靜，指尖在粗糙的石桌面上輕輕一點，發出微不可聞的篤聲，卻奇異地讓那幾乎凝滯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
「仙師……」
王大志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率先打破了沉默，腰杆下意識挺得更直，仿佛要在江青煊等人面前撐起四村主心骨的體面：
「此事干係重大，不知仙師方才所言開宗立派，具體……具體要我等如何協力？又需多少時日？」
田若苦適時地接過了話頭，他臉上帶著和煦的笑意，沖淡了祝蝶舞帶來的冰冷壓力，語氣也更為務實：
「王里正卻是問在關鍵處了。開山立派，非朝夕之功。眼下最緊要的，便是營建山門道場所需的基礎：木材、石料、鐵器，乃至一應人力，皆需就地取材，多多仰仗四村父老鄉親鼎力相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趙見禮等人，笑道：
「當然，我等並非空手而來，更非強取豪奪。方才所言護佑四村，絕非虛言。山門既立，自有陣法護持，可保四村風調雨順，五穀豐登，不受外敵妖邪侵擾，此乃互利共生之道。」
「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趙見禮渾濁的眼睛終於亮了一下，捕捉到了最實在的字眼，他急切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問道：
「仙師是說，能……能保證咱地里收成？」
孫建安和楊正德也立刻豎起了耳朵，呼吸都粗重了幾分，田裡的莊稼才是他們的命根子。
祝蝶舞清冷的目光掃過趙見禮，紅唇微啟：
「自然。陣法起，內里自有一番變化，此等小事，不過順手為之。」
「咳...至於具體所需......」
田若苦看向江青煊。
江青煊微微頷首，田若苦才繼續道：
「我等測算過，建設山門，巨木需三百根以上，青石條方需兩千塊，上好精鐵千斤，其餘麻繩、草料、糧秣等雜項，亦需大量供給。此乃初步所需，至於工期……視人力多寡而定，快則一年半載，慢則兩三載。」
「三百根巨木？兩千青石？精鐵千斤？」
趙見禮倒抽一口涼氣，臉都白了，掰著指頭開始算，嘟囔道：
「老天爺！咱梨花村的田裡遭了蟲，壯年勞力都撲在田裡，這……這上哪去尋恁多木頭石頭？誤了農時，梨花村上下百十口人明年吃啥喝啥？」
孫建安也愁眉苦臉地附和：
「是啊仙師，俺們杏花村靠河，撈點小魚小蝦還行，採石伐木……實在不是強項，人手也是緊巴得很吶！」
楊正德更是悶聲悶氣地搖頭：
「大柳村……窮，人少，能出的力實在有限。」
擔憂、推諉、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的聲音在小小的石桌旁瀰漫開來，三個里正臉上寫滿了難處，都在掂量著自家村子能擠出多少油水，又怕虧了本。
就在這猶豫不決、推三阻四的氣氛即將主導一切時，一個斬釘截鐵的聲音猛地響起，如同驚雷般在幾人心裡炸開！
「仙師！」
王大志霍然起身，動作幅度之大，帶得身下的石凳都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他雙手撐在石桌邊緣，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如同盯住獵物的鷹隼，直接越過還在糾結農事的三位里正，直直逼視著江青煊，激動道：
「此乃佑護四村、福延子孫之萬世基業！些許木石鐵料，算得了什麼？我漁槐村，願承其首！」
他語速極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和近乎狂熱的急切：
「我漁槐村承蒙祖上餘蔭，尚有些薄產！至於仙師所需，我漁槐村，願獨力承擔其中六成！」
江青煊與田若苦兩人相互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略微點頭，一旁落座的祝蝶舞瞥了一眼神態激動的幾位村正，於是收回目光，轉而望向遠處。
「六成？！」
趙見禮失聲驚呼，一下子坐起身來，雙手按在石桌上，眼珠子瞪得溜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孫建安和楊正德也徹底懵了，張大嘴巴看著王大志，仿佛他忽然被什麼東西附了體。
六成？那是何等驚人的負擔！光精鐵千斤的六成，就是六百斤！那得開採到什麼時候，得需多少人力，那得多少貫銅錢？王大志莫不是瘋了不成？
王大志根本不理會他們的震驚，他此刻胸膛劇烈起伏，全部的賭注都押了下去，只求一個結果：
「只求仙師一事！」
梨花村里正趙見禮張著嘴，茫然無措地看向杏花村和大柳村的兩位里正。
杏花村的里正孫建安正下意識捻著稀疏的鬍鬚，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懵懂，仿佛聽不懂這文縐縐的詞兒跟他地里金燦燦的麥子有什麼干係。
大柳村里正楊正德，一張飽經風霜的黑臉繃得緊緊的，布滿老繭的手指在粗布褲子上無意識地摩挲著，喉嚨里發出含糊的「呃…呃…」聲。
他們的世界裡，是春種秋收，是老天爺賞不賞臉吃飯。
建宗立派？
那是戲文里神仙老爺的勾當，遠得像天邊觸碰不到的雲彩。
唯有王大志不同，於他而言，不是戲文！
這四個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多年積鬱的心病上！
他當年在州府混跡時，曾聽聞過那些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仙家宗門，那是凌駕於世俗功名之上的通天之路！
他猛地攥緊了粗陶茶杯，杯壁的粗糲感硌著掌心，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一股滾燙的熱流自腳底直衝天靈蓋，心跳如重錘擂鼓，幾乎要撞破胸膛跳出來。
機會！天大的機會！是讓子孫們擺脫這泥腿子命、真正踏上青雲路的天大機會！什麼科舉功名，在這仙緣面前，簡直成了田地里的土坷垃！
他強行壓下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嘶吼，深深吸了口氣，那口氣帶著烈陽下乾燥的塵土味，卻壓不住他眼底驟然爆發的、近乎貪婪的精光。他死死盯住眼前滿色隨然的江青煊，仿佛要將這位白髮青年徹底看穿。
江青煊將石桌旁眾人的神情姿態盡收眼底，王大志那瞬間燃燒又強行壓抑的渴望，更是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清晰。
他神色依舊平靜，指尖在粗糙的石桌面上輕輕一點，發出微不可聞的篤聲，卻奇異地讓那幾乎凝滯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
「仙師……」
王大志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率先打破了沉默，腰杆下意識挺得更直，仿佛要在江青煊等人面前撐起四村主心骨的體面：
「此事干係重大，不知仙師方才所言開宗立派，具體……具體要我等如何協力？又需多少時日？」
田若苦適時地接過了話頭，他臉上帶著和煦的笑意，沖淡了祝蝶舞帶來的冰冷壓力，語氣也更為務實：
「王里正卻是問在關鍵處了。開山立派，非朝夕之功。眼下最緊要的，便是營建山門道場所需的基礎：木材、石料、鐵器，乃至一應人力，皆需就地取材，多多仰仗四村父老鄉親鼎力相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趙見禮等人，笑道：
「當然，我等並非空手而來，更非強取豪奪。方才所言護佑四村，絕非虛言。山門既立，自有陣法護持，可保四村風調雨順，五穀豐登，不受外敵妖邪侵擾，此乃互利共生之道。」
「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趙見禮渾濁的眼睛終於亮了一下，捕捉到了最實在的字眼，他急切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問道：
「仙師是說，能……能保證咱地里收成？」
孫建安和楊正德也立刻豎起了耳朵，呼吸都粗重了幾分，田裡的莊稼才是他們的命根子。
祝蝶舞清冷的目光掃過趙見禮，紅唇微啟：
「自然。陣法起，內里自有一番變化，此等小事，不過順手為之。」
「咳...至於具體所需......」
田若苦看向江青煊。
江青煊微微頷首，田若苦才繼續道：
「我等測算過，建設山門，巨木需三百根以上，青石條方需兩千塊，上好精鐵千斤，其餘麻繩、草料、糧秣等雜項，亦需大量供給。此乃初步所需，至於工期……視人力多寡而定，快則一年半載，慢則兩三載。」
「三百根巨木？兩千青石？精鐵千斤？」
趙見禮倒抽一口涼氣，臉都白了，掰著指頭開始算，嘟囔道：
「老天爺！咱梨花村的田裡遭了蟲，壯年勞力都撲在田裡，這……這上哪去尋恁多木頭石頭？誤了農時，梨花村上下百十口人明年吃啥喝啥？」
孫建安也愁眉苦臉地附和：
「是啊仙師，俺們杏花村靠河，撈點小魚小蝦還行，採石伐木……實在不是強項，人手也是緊巴得很吶！」
楊正德更是悶聲悶氣地搖頭：
「大柳村……窮，人少，能出的力實在有限。」
擔憂、推諉、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的聲音在小小的石桌旁瀰漫開來，三個里正臉上寫滿了難處，都在掂量著自家村子能擠出多少油水，又怕虧了本。
就在這猶豫不決、推三阻四的氣氛即將主導一切時，一個斬釘截鐵的聲音猛地響起，如同驚雷般在幾人心裡炸開！
「仙師！」
王大志霍然起身，動作幅度之大，帶得身下的石凳都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他雙手撐在石桌邊緣，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如同盯住獵物的鷹隼，直接越過還在糾結農事的三位里正，直直逼視著江青煊，激動道：
「此乃佑護四村、福延子孫之萬世基業！些許木石鐵料，算得了什麼？我漁槐村，願承其首！」
他語速極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和近乎狂熱的急切：
「我漁槐村承蒙祖上餘蔭，尚有些薄產！至於仙師所需，我漁槐村，願獨力承擔其中六成！」
江青煊與田若苦兩人相互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略微點頭，一旁落座的祝蝶舞瞥了一眼神態激動的幾位村正，於是收回目光，轉而望向遠處。
「六成？！」
趙見禮失聲驚呼，一下子坐起身來，雙手按在石桌上，眼珠子瞪得溜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孫建安和楊正德也徹底懵了，張大嘴巴看著王大志，仿佛他忽然被什麼東西附了體。
六成？那是何等驚人的負擔！光精鐵千斤的六成，就是六百斤！那得開採到什麼時候，得需多少人力，那得多少貫銅錢？王大志莫不是瘋了不成？
王大志根本不理會他們的震驚，他此刻胸膛劇烈起伏，全部的賭注都押了下去，只求一個結果：
「只求仙師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