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分家
五塊。
借據上清晰寫著數額。
李二河回到南屋拿出五塊，塞給三叔劉長靜。
「給。」
劉長靜望著陳正明與地上的柳秋如，已經猜出大體原因。
「小李，錢給到我，這借據你拿回去。」
李二河兩指捏著借據，隨手放到桌子上，轉身扶起柳秋如。
劉長靜款款離開屋子，趕忙將錢放入口袋中。
「發生什麼事，一五一十的告訴我。」
柳秋如低聲說：「我跟孩子爺爺說咱倆結婚的事，他反對，嗆著嗆著就動起手來。」
李二河拿出紅藥水，輕輕地給柳秋如清理額頭上的傷。
「老陳，孩子們要結婚，你有什麼是不同意的？」
一大媽聲音中帶著不滿。
她平日裡向街坊百姓宣傳婚姻政策。
沒想到在自己的大院裡，竟然發生阻擾新婚姻，發生毆打婦女的事情。
這讓她臉面有些難堪。
記者小劉坐在一旁桌子上，迅速地記錄下一切。
臉上淡淡的興奮感一閃而過。
「陳叔。」
李二河轉過頭，望向狂咳不止的陳正明。
「我上次跟你說過，不允許你打我媳婦。
我倆要結婚，你還是鍋頭、翠花的爺爺，她仍是他們的媽，
但是。」
李二河眼中帶著狠厲。
「但是你倆之間將來不存在法律關係，不再是公公與媳婦的關係，你這次打她，已經觸犯法律，我要報警處理。」
李二河面對身患重病，只有半年光景的陳正明，很難有恰當的處理辦法。
罵不得，因為一大媽、記者小劉在場，狠話不能說。
至於打老人，更是沒可能。
還是讓法律來處理，至少將柳秋如和陳正明分開，不再接觸為好。
這半年，自己花些錢請個人來照顧，兩全齊美。
「好啊，你倆準備遠走高飛，不管我是吧。」
陳正明經過半天的歇息，情緒已經緩解。
「當初就不該叫你入贅，果然是只白眼狼，把孩子娘拐跑過小日子，我看以後連孩子都不管了。」
陳正明的一番話，對李二河殺傷力不大。
一旁的一大媽卻怒從心生。
她指著牆上的獎章道：
「老陳，咱們講講理，小李來你們家，踏實努力，
獲得這麼多獎，給你們一家子好吃好喝供著，你有什麼不滿意？「
一大媽唾沫星子橫飛，記者小劉筆尖閃動。
」剛剛他還得到區里頒發的特別貢獻獎，你知道這有多厲害嗎？我們主任幹了十年連先進個人都沒得過。」
一大媽大聲嚷嚷完，忽然對小劉說：
「最後一句別記。」
小劉只得快速劃掉。
李二河拿出柜子中的紅皮軟本，道：
「陳叔，有空你看看這個帳本，上面小柳給兩孩子和你，買過多少吃的、喝的。」
李二河指著沉默的柳秋如道：「你看看小柳多少錢沒買過一件新衣服，吃過一口肉？」
隨後，李二河拿出瑞蚨祥綢布店的訂貨單，道：
「小柳連你的衣服尺碼都記得一清二楚，你能昧著良心打她罵她？」
瑞蚨祥綢布店。
一大媽聽到這六個字，對李二河的讚賞越來越重。
能去瑞蚨祥給陳正明下血本買衣服，這是很多親兒子都不一定做到的事。
「老陳，我最後說一句，他倆就算以後不管你的死活，你也賴不著小李、小柳，
這事要麼讓小柳以後跟你分家過，要麼就報警，你自己選吧。」
一大媽態度堅決的語氣，讓陳正明恢復劇烈的咳嗽。
陳正明全身無力，癱倒在炕邊，顫抖的說出兩個字：「分家。」
李二河扶著柳秋如走向南屋，對一大媽點頭示意。
清官難斷家務事。
作為居民小組委員，擅長和稀泥的一大媽，不到非常時刻，不會做出類似的決定。
聽到李二河南屋關門的聲音，一大媽對旁邊的小劉說：
「記者同志，戲看完了吧，還不快走？」
家醜不可外揚的觀念，深入一大媽的內心。
剛才小劉逐字逐句的記錄，她心生厭惡。
小劉收起紙筆，瞟一眼桌上的借條。
忽然，他拿起借條，嘴角含笑，將它塞入包中，快步離去，像戰鬥勝利後的雄獅。
一大媽關上北屋門，就陳正明的養老問題，開始叭叭聊起來。
南屋。
「秋如，我不是告訴你，老陳打你要反抗嗎？」
責備的語氣，關切的目光，李二河眼角皺紋擠成線。
柳秋如望著李二河的表情，噗嗤一樂：
「是我先動的手。」
「啊？」
李二河有些吃驚，嘴唇微張。
「你說說怎麼回事？」
「我談到結婚問題，孩子爺爺像上次一樣想打我，我一個閃身後給他一巴掌。」
李二河嘴角歪斜，淡淡笑道：
「幹得好，就該這樣，不能再受他欺負。」
柳秋如雙手交叉，腿腳併攏道：
「你來之後，我從你言行中逐漸學習獨立，今天鬼使神差的打回去，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李二河捧著她的臉，淡淡說：「然後你倆互毆，你額頭就受傷了？」
柳秋如點點頭，兩條併攏的腿前後擺動著。
李二河摸摸她的柔軟臉頰道：「他又不能走路，你跑開不就行了嗎？」
柳秋如「噗嗤」一笑：
「忘了。」
柳秋如的話逗的李二河直笑，柳秋如傲嬌地錘著李二河。
兩人嬉鬧片刻後，李二河陷入短暫的思考。
以後分家，柳秋如不用頻繁的去北屋。
但只有半年光景的陳志明，完全不管他，也不可能。
畢竟還有鍋頭、翠花在。
陳志明給兩孩子傳播不好的思想，將對他倆的一生都會產生影響。
李二河沒有那麼大的同情心，但怕柳秋如承受不住來自孩子們的責備與攻擊。
孩子才是柳秋如的真正軟肋。
「給，這是10塊錢，你去雇個老媽子，照顧老陳以後的日常起居。」
柳秋如接過錢，沒有再說什麼。
李二河剛想去北屋，對陳正明說正式分家的內容。
柳秋如一雙青蔥的手環摟住自己的腰。
她趴著背上輕輕說：
「二河，論長相、論家庭、論相夫教子，比我好的人多的是，更不用說機關、工廠里的小姑娘。」
李二河拉著她的手轉到正面，柳秋如側趴在他胸膛前。
她抬著頭，眼神真誠的問：「你為什麼選擇了我？」
李二河望著她的眼睛，半天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有點難。
當初來到柳家，想法很單一。
想著要是柳秋如是好女人，不妨深入了解。
如果不是好女人，李二河再離開柳家，自立門戶。
如今經過好幾個月的接觸，李二河對柳秋如很是滿意。
在持家疼人方面，柳秋如照顧自己堪稱模範。
在事業方面，金絲避瘟囊的成功，就是柳秋如幫助自己的證據。
她是家中賢妻，更是事業幫手，難得多面都出色的女人。
李二河來到這個時代，不願意在情感上多折騰。
原因也很簡單，一條流氓罪就能讓李二河麻煩不小。
「誰知道呢，我著魔了唄。」
柳秋如呵呵直樂，環著李二河的胳膊，越來越緊。
她喜歡這種踏實的感覺。
不久後，屬於她和李二河的新生即將到來。
-----------------
「小劉，怎麼來採訪我了，不去採訪李二河嗎？」
高科長微笑盯著對面的小劉。
小劉攤開筆記本道：
「高科長這話說錯了，我關注李二河、柳秋如的婚姻問題，跟您獲得先進個人事跡不衝突。」
高科長緩緩地抹著搪瓷杯中，飄著的茶沫子。
「高科長，你知道為什麼突然設立特別貢獻獎嗎？」
小劉心中最大的謎團，終於說出來。
高科長眼睛炯炯有神，默默指著日曆上的紅五星，紅五星中錘子、鐮刀交叉。
小劉眉頭一皺，緩緩說：「高科長的意思是……」
高科長點點頭，沉默不語。
小劉心中一沉，平日看似陽光健談的李二河，背後卻承擔光榮的任務。
「咚咚~」
「高科長，我來了。」
門口李二河笑臉盈盈走進辦公室。
高科長起身迎接，兩人互相伸手致意。
小劉眯著眼看著李二河。
「特別貢獻獲獎者來了，快請坐。」
李二河淡淡一笑：「高科長拿我開玩笑了，我這次來是想問問醫用棉作坊審批的事。」
醫用棉作坊。
高科長聽到後立馬提起興趣。
上面鼓勵私人創辦醫用棉相干產業，利於病患療傷，能拯救許多鮮活的生命。
李二河坐定後，納悶一旁的小劉看自己，跟看特務一樣斜眼瞅著。
「醫用棉作坊審批一點不難，我們大力提倡，只是你資金夠嗎？」
「夠了。」
高科長點點頭：
「棉花來源呢？」
「去收農村農民的自余棉，作坊前期的產量不會大，需要棉花量小。」
高科長嘴角揚起，繼續問：
「醫用棉需要給棉花脫脂，需要化工原料。」
「次氯酸鈉我有把握獲得，但燒鹼暫時沒有貨品來源。」
聽到李二河的話後，高科長揚起的微笑瞬間消散。
他淡淡問道：「你是找我諮詢哪裡能拿到燒鹼吧？」
李二河微笑點點頭。
他看到高科長舉起手臂，朝日曆上一指。
順著他的指向，李二河看到內含錘頭鐮刀的紅五星。
他瞬間明白，普通人絕無可能拿到燒鹼的審批。
李二河思考之時，一張紙遞在眼前。
仔細掃一眼，發現是昨天三叔劉長靜留下的借條。
「小劉，你這是什麼意思？」
小劉淡淡一笑道：
「這張紙條上的筆跡，和我在巡查員那找到的關於你的舉報信一模一樣。」
「嗯？」
李二河仔細拿著看著借據，劉長靜的簽名處，有紅色指印。
「李哥，如果我沒猜錯，那天舉報你亂搞男女關係的，就是劉長靜。」
「慢！」
李二河淡淡說道。
「這事不可能。」
小劉和高科長很是疑惑，字跡相同還能有假？
李二河指著紅色手印上的簽名說：
「我見過劉長靜的毛筆字，潦草拙劣，不像這個剛勁有力。」
小劉搶過借據單，仔細看著。
簽字筆跡遒勁雄健，大氣沉穩，頗有顏柳之風。
小劉諮詢李二河幾個問題後，放下心中疑團。
劉長靜一個水果攤販，拿來這麼優秀的毛筆字。
「李哥，你回去找幾張劉長靜的毛筆字，我去對之下。」
李二河點點頭，跟高科長道別後走出辦公室。
小劉起身離去，就聽背後一聲：
「你把借據留下，我欣賞下好書法。」
小劉納悶，高科長還對書法感興趣。
他只聽說過高科長以前的槍法很準，沒聽過筆桿子也強。
辦公室內。
高科長拿著借據，盯著看半晌後，拿著借據走出屋外。
-----------------
一天後。
李二河得到一條驚人消息。
第一次舉報他販賣棉花的人，正是劉長靜。
李二河昨天找到劉長靜幾張潦草字跡的紙，交給記者小劉。
小劉前往巡查員那裡對比，很容易的獲得準確答案。
舉報人正是劉長靜。
至於第三次舉報李二河亂搞男女關係，是個烏龍，那遒勁有力的楷書，不是劉長靜能寫出來的。
李二河分析著事情的準確性。
根據劉長靜錙銖必報的性格，當時自己因為扁擔跟他起爭執。
造成他舉報的結果，這符合常理。
但該怎麼懲罰他呢？
打、罵這些常規行為，沒有合適的由頭。
總不能跟外人講，劉長靜舉報自己，但卻沒有真憑實據。
李二河決定前往大河木業店。
最後一批熏蒸箱刷上桐油，即將交付。
報復劉長靜的事情暫時擱置一邊。
今年六月的天氣，時而高溫躁熱，時而連綿多雨。
李二河剛走進集市門口，就聞到一股水果腐爛的味道。
他看向身側的水果攤。
地上擺著一堆爛桃、爛西瓜，散發處惡臭，周圍一大圈蒼蠅「嗡嗡」飛著。
李二河捂著口鼻，迅速穿過。
大河木業店內，眾人吃著西瓜，扇著扇子。
「吱~」
「李哥，快來，嫂子買西瓜了。」
李二河微笑著落座，拿起一塊西瓜啃咬起來。
孔二柱靜靜坐在一邊，大汗淋漓。
「你怎麼不來吃西瓜？」李二河問。
「李哥，他不喜歡吃瓜。」
趙蘭搶先答道。
李二河沒說什麼，繼續品嘗著西瓜的淡淡的甘甜爽口。
「這西瓜叫什麼名字？」
「黑鬼子，李哥沒吃過？」
李二河看著西瓜外皮墨綠帶深色條紋，黃沙瓤。
李二河確實沒吃過。
黑鬼子作為四九城大興西瓜的代表品種，
在1980年被糖度更高、產量翻倍的「京欣1號」代替。
李二河幾口吃完，起身就往門口的垃圾筐扔。
「別扔！」
王民生開口道：
「最近試點市場合作社，衛生抓的很嚴。」
李二河聽到後神情一怔，片刻後眉開眼笑：「有了！」
店內眾人疑惑的看著他：「又瘋了？」
借據上清晰寫著數額。
李二河回到南屋拿出五塊，塞給三叔劉長靜。
「給。」
劉長靜望著陳正明與地上的柳秋如，已經猜出大體原因。
「小李，錢給到我，這借據你拿回去。」
李二河兩指捏著借據，隨手放到桌子上，轉身扶起柳秋如。
劉長靜款款離開屋子，趕忙將錢放入口袋中。
「發生什麼事，一五一十的告訴我。」
柳秋如低聲說：「我跟孩子爺爺說咱倆結婚的事，他反對，嗆著嗆著就動起手來。」
李二河拿出紅藥水，輕輕地給柳秋如清理額頭上的傷。
「老陳，孩子們要結婚，你有什麼是不同意的？」
一大媽聲音中帶著不滿。
她平日裡向街坊百姓宣傳婚姻政策。
沒想到在自己的大院裡，竟然發生阻擾新婚姻，發生毆打婦女的事情。
這讓她臉面有些難堪。
記者小劉坐在一旁桌子上，迅速地記錄下一切。
臉上淡淡的興奮感一閃而過。
「陳叔。」
李二河轉過頭，望向狂咳不止的陳正明。
「我上次跟你說過，不允許你打我媳婦。
我倆要結婚，你還是鍋頭、翠花的爺爺，她仍是他們的媽，
但是。」
李二河眼中帶著狠厲。
「但是你倆之間將來不存在法律關係，不再是公公與媳婦的關係，你這次打她，已經觸犯法律，我要報警處理。」
李二河面對身患重病，只有半年光景的陳正明，很難有恰當的處理辦法。
罵不得，因為一大媽、記者小劉在場，狠話不能說。
至於打老人，更是沒可能。
還是讓法律來處理，至少將柳秋如和陳正明分開，不再接觸為好。
這半年，自己花些錢請個人來照顧，兩全齊美。
「好啊，你倆準備遠走高飛，不管我是吧。」
陳正明經過半天的歇息，情緒已經緩解。
「當初就不該叫你入贅，果然是只白眼狼，把孩子娘拐跑過小日子，我看以後連孩子都不管了。」
陳正明的一番話，對李二河殺傷力不大。
一旁的一大媽卻怒從心生。
她指著牆上的獎章道：
「老陳，咱們講講理，小李來你們家，踏實努力，
獲得這麼多獎，給你們一家子好吃好喝供著，你有什麼不滿意？「
一大媽唾沫星子橫飛，記者小劉筆尖閃動。
」剛剛他還得到區里頒發的特別貢獻獎，你知道這有多厲害嗎？我們主任幹了十年連先進個人都沒得過。」
一大媽大聲嚷嚷完，忽然對小劉說：
「最後一句別記。」
小劉只得快速劃掉。
李二河拿出柜子中的紅皮軟本，道：
「陳叔，有空你看看這個帳本，上面小柳給兩孩子和你，買過多少吃的、喝的。」
李二河指著沉默的柳秋如道：「你看看小柳多少錢沒買過一件新衣服，吃過一口肉？」
隨後，李二河拿出瑞蚨祥綢布店的訂貨單，道：
「小柳連你的衣服尺碼都記得一清二楚，你能昧著良心打她罵她？」
瑞蚨祥綢布店。
一大媽聽到這六個字，對李二河的讚賞越來越重。
能去瑞蚨祥給陳正明下血本買衣服，這是很多親兒子都不一定做到的事。
「老陳，我最後說一句，他倆就算以後不管你的死活，你也賴不著小李、小柳，
這事要麼讓小柳以後跟你分家過，要麼就報警，你自己選吧。」
一大媽態度堅決的語氣，讓陳正明恢復劇烈的咳嗽。
陳正明全身無力，癱倒在炕邊，顫抖的說出兩個字：「分家。」
李二河扶著柳秋如走向南屋，對一大媽點頭示意。
清官難斷家務事。
作為居民小組委員，擅長和稀泥的一大媽，不到非常時刻，不會做出類似的決定。
聽到李二河南屋關門的聲音，一大媽對旁邊的小劉說：
「記者同志，戲看完了吧，還不快走？」
家醜不可外揚的觀念，深入一大媽的內心。
剛才小劉逐字逐句的記錄，她心生厭惡。
小劉收起紙筆，瞟一眼桌上的借條。
忽然，他拿起借條，嘴角含笑，將它塞入包中，快步離去，像戰鬥勝利後的雄獅。
一大媽關上北屋門，就陳正明的養老問題，開始叭叭聊起來。
南屋。
「秋如，我不是告訴你，老陳打你要反抗嗎？」
責備的語氣，關切的目光，李二河眼角皺紋擠成線。
柳秋如望著李二河的表情，噗嗤一樂：
「是我先動的手。」
「啊？」
李二河有些吃驚，嘴唇微張。
「你說說怎麼回事？」
「我談到結婚問題，孩子爺爺像上次一樣想打我，我一個閃身後給他一巴掌。」
李二河嘴角歪斜，淡淡笑道：
「幹得好，就該這樣，不能再受他欺負。」
柳秋如雙手交叉，腿腳併攏道：
「你來之後，我從你言行中逐漸學習獨立，今天鬼使神差的打回去，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李二河捧著她的臉，淡淡說：「然後你倆互毆，你額頭就受傷了？」
柳秋如點點頭，兩條併攏的腿前後擺動著。
李二河摸摸她的柔軟臉頰道：「他又不能走路，你跑開不就行了嗎？」
柳秋如「噗嗤」一笑：
「忘了。」
柳秋如的話逗的李二河直笑，柳秋如傲嬌地錘著李二河。
兩人嬉鬧片刻後，李二河陷入短暫的思考。
以後分家，柳秋如不用頻繁的去北屋。
但只有半年光景的陳志明，完全不管他，也不可能。
畢竟還有鍋頭、翠花在。
陳志明給兩孩子傳播不好的思想，將對他倆的一生都會產生影響。
李二河沒有那麼大的同情心，但怕柳秋如承受不住來自孩子們的責備與攻擊。
孩子才是柳秋如的真正軟肋。
「給，這是10塊錢，你去雇個老媽子，照顧老陳以後的日常起居。」
柳秋如接過錢，沒有再說什麼。
李二河剛想去北屋，對陳正明說正式分家的內容。
柳秋如一雙青蔥的手環摟住自己的腰。
她趴著背上輕輕說：
「二河，論長相、論家庭、論相夫教子，比我好的人多的是，更不用說機關、工廠里的小姑娘。」
李二河拉著她的手轉到正面，柳秋如側趴在他胸膛前。
她抬著頭，眼神真誠的問：「你為什麼選擇了我？」
李二河望著她的眼睛，半天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有點難。
當初來到柳家，想法很單一。
想著要是柳秋如是好女人，不妨深入了解。
如果不是好女人，李二河再離開柳家，自立門戶。
如今經過好幾個月的接觸，李二河對柳秋如很是滿意。
在持家疼人方面，柳秋如照顧自己堪稱模範。
在事業方面，金絲避瘟囊的成功，就是柳秋如幫助自己的證據。
她是家中賢妻，更是事業幫手，難得多面都出色的女人。
李二河來到這個時代，不願意在情感上多折騰。
原因也很簡單，一條流氓罪就能讓李二河麻煩不小。
「誰知道呢，我著魔了唄。」
柳秋如呵呵直樂，環著李二河的胳膊，越來越緊。
她喜歡這種踏實的感覺。
不久後，屬於她和李二河的新生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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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劉，怎麼來採訪我了，不去採訪李二河嗎？」
高科長微笑盯著對面的小劉。
小劉攤開筆記本道：
「高科長這話說錯了，我關注李二河、柳秋如的婚姻問題，跟您獲得先進個人事跡不衝突。」
高科長緩緩地抹著搪瓷杯中，飄著的茶沫子。
「高科長，你知道為什麼突然設立特別貢獻獎嗎？」
小劉心中最大的謎團，終於說出來。
高科長眼睛炯炯有神，默默指著日曆上的紅五星，紅五星中錘子、鐮刀交叉。
小劉眉頭一皺，緩緩說：「高科長的意思是……」
高科長點點頭，沉默不語。
小劉心中一沉，平日看似陽光健談的李二河，背後卻承擔光榮的任務。
「咚咚~」
「高科長，我來了。」
門口李二河笑臉盈盈走進辦公室。
高科長起身迎接，兩人互相伸手致意。
小劉眯著眼看著李二河。
「特別貢獻獲獎者來了，快請坐。」
李二河淡淡一笑：「高科長拿我開玩笑了，我這次來是想問問醫用棉作坊審批的事。」
醫用棉作坊。
高科長聽到後立馬提起興趣。
上面鼓勵私人創辦醫用棉相干產業，利於病患療傷，能拯救許多鮮活的生命。
李二河坐定後，納悶一旁的小劉看自己，跟看特務一樣斜眼瞅著。
「醫用棉作坊審批一點不難，我們大力提倡，只是你資金夠嗎？」
「夠了。」
高科長點點頭：
「棉花來源呢？」
「去收農村農民的自余棉，作坊前期的產量不會大，需要棉花量小。」
高科長嘴角揚起，繼續問：
「醫用棉需要給棉花脫脂，需要化工原料。」
「次氯酸鈉我有把握獲得，但燒鹼暫時沒有貨品來源。」
聽到李二河的話後，高科長揚起的微笑瞬間消散。
他淡淡問道：「你是找我諮詢哪裡能拿到燒鹼吧？」
李二河微笑點點頭。
他看到高科長舉起手臂，朝日曆上一指。
順著他的指向，李二河看到內含錘頭鐮刀的紅五星。
他瞬間明白，普通人絕無可能拿到燒鹼的審批。
李二河思考之時，一張紙遞在眼前。
仔細掃一眼，發現是昨天三叔劉長靜留下的借條。
「小劉，你這是什麼意思？」
小劉淡淡一笑道：
「這張紙條上的筆跡，和我在巡查員那找到的關於你的舉報信一模一樣。」
「嗯？」
李二河仔細拿著看著借據，劉長靜的簽名處，有紅色指印。
「李哥，如果我沒猜錯，那天舉報你亂搞男女關係的，就是劉長靜。」
「慢！」
李二河淡淡說道。
「這事不可能。」
小劉和高科長很是疑惑，字跡相同還能有假？
李二河指著紅色手印上的簽名說：
「我見過劉長靜的毛筆字，潦草拙劣，不像這個剛勁有力。」
小劉搶過借據單，仔細看著。
簽字筆跡遒勁雄健，大氣沉穩，頗有顏柳之風。
小劉諮詢李二河幾個問題後，放下心中疑團。
劉長靜一個水果攤販，拿來這麼優秀的毛筆字。
「李哥，你回去找幾張劉長靜的毛筆字，我去對之下。」
李二河點點頭，跟高科長道別後走出辦公室。
小劉起身離去，就聽背後一聲：
「你把借據留下，我欣賞下好書法。」
小劉納悶，高科長還對書法感興趣。
他只聽說過高科長以前的槍法很準，沒聽過筆桿子也強。
辦公室內。
高科長拿著借據，盯著看半晌後，拿著借據走出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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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後。
李二河得到一條驚人消息。
第一次舉報他販賣棉花的人，正是劉長靜。
李二河昨天找到劉長靜幾張潦草字跡的紙，交給記者小劉。
小劉前往巡查員那裡對比，很容易的獲得準確答案。
舉報人正是劉長靜。
至於第三次舉報李二河亂搞男女關係，是個烏龍，那遒勁有力的楷書，不是劉長靜能寫出來的。
李二河分析著事情的準確性。
根據劉長靜錙銖必報的性格，當時自己因為扁擔跟他起爭執。
造成他舉報的結果，這符合常理。
但該怎麼懲罰他呢？
打、罵這些常規行為，沒有合適的由頭。
總不能跟外人講，劉長靜舉報自己，但卻沒有真憑實據。
李二河決定前往大河木業店。
最後一批熏蒸箱刷上桐油，即將交付。
報復劉長靜的事情暫時擱置一邊。
今年六月的天氣，時而高溫躁熱，時而連綿多雨。
李二河剛走進集市門口，就聞到一股水果腐爛的味道。
他看向身側的水果攤。
地上擺著一堆爛桃、爛西瓜，散發處惡臭，周圍一大圈蒼蠅「嗡嗡」飛著。
李二河捂著口鼻，迅速穿過。
大河木業店內，眾人吃著西瓜，扇著扇子。
「吱~」
「李哥，快來，嫂子買西瓜了。」
李二河微笑著落座，拿起一塊西瓜啃咬起來。
孔二柱靜靜坐在一邊，大汗淋漓。
「你怎麼不來吃西瓜？」李二河問。
「李哥，他不喜歡吃瓜。」
趙蘭搶先答道。
李二河沒說什麼，繼續品嘗著西瓜的淡淡的甘甜爽口。
「這西瓜叫什麼名字？」
「黑鬼子，李哥沒吃過？」
李二河看著西瓜外皮墨綠帶深色條紋，黃沙瓤。
李二河確實沒吃過。
黑鬼子作為四九城大興西瓜的代表品種，
在1980年被糖度更高、產量翻倍的「京欣1號」代替。
李二河幾口吃完，起身就往門口的垃圾筐扔。
「別扔！」
王民生開口道：
「最近試點市場合作社，衛生抓的很嚴。」
李二河聽到後神情一怔，片刻後眉開眼笑：「有了！」
店內眾人疑惑的看著他：「又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