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先進個人頒獎大會
第二天。
早上烈陽初升，六月的燥熱悄然來臨。
李二河打開屋門，撞見端著痰盂的柳秋如。
她眼球充滿血絲，一對黑眼袋爬上淚溝。
「昨晚你沒睡？」
柳秋如聽後點點頭，眼神可憐巴巴地望著李二河。
李二河走上前，搶下痰盂放一邊，拉著柳秋如來到院子的一角。
柳秋如眼角迸發出淚水，哽咽地抱著李二河低聲哭泣。
「有我在，別怕。」
柳秋如聽到後，渾身一顫，如同被電擊一般，癱倒在李二河的懷中。
久久平復情緒後，李二河開口道：
「秋如，跟我說實話，你當初是怎麼來到陳家的？」
柳秋如趴在他的耳邊，輕輕地說：
「家裡窮，讓富農身份的堂哥介紹來到四九城，聽人說孩子他爹是工人，我就同意父母堂哥的安排，嫁過來了。」
說完，柳秋如抱著李二河脖子的胳膊，摟的更緊。
李二河明白，她就是這個年代普通女人的縮影。
在女性識字率不足5%的這年，女人能嫁到城市裡，能嫁給工人，相當於後世嫁給公務員。
柳秋如的選擇無關對錯。
「聽鍋頭說，陳叔拿鐵鍬揍過他兒子，有這麼回事嗎？」
李二河感覺身上軟腴的身體不停顫抖。
片刻後，只聽到低沉的訴說聲：
「結婚後，感情並不好，好幾次孩子爹都揍的我鼻青臉腫。」
柳秋如調整身體，將頭往李二河脖子深處挪去。
「那次，長條凳舉在我頭頂，就要砸下來的時候，是孩子爺爺拿鐵鍬救了我。」
柳秋如沒有繼續說下去，但一切都已說完。
李二河聽後明白一切。
他終於知道柳秋如面對陳正明的打罵時，並不反抗的原因。
如今，陳正明的活頭不過半年，自己也不願意插手過多。
「秋如，我只說一點，如果陳正明以後對你打罵，千萬別因為他快不行，你就忍著，知道了嗎？」
李二河神情嚴肅地告誡，讓柳秋如抬起頭。
她的眼中充滿迷茫。
片刻後點點頭。
「你先忙店裡的事，這裡交給我，放心，我不會像以前那樣委曲求全了。」
兩人一同步入北屋。
-----------------
區大會堂。
孫紅英站在大門口，不停遠眺著。
不遠處，十來個人聚成堆走過來。
為首的是一襲中山裝，將為數不多的頭髮搭理的鋥亮的錢主任。
他的身後，一大媽跟李二河談笑風生。
其餘居民小組委員也紛紛圍著李二河。
李二河年輕有活力，比錢主任的親和力更好，自然引得阿姨們的喜歡。
「孫科長，怎麼還不進去啊？」
錢主任熱情地打著招呼，心中的喜悅掛在臉上。
孫科長淡淡一笑：「我聽說區里各個居民小組，你是最有可能拿獎的一個。」
錢主任摸著頭髮笑道：「孫科長也不差，其它區都來我們這學習河流體操推廣經驗呢。」
兩人一陣寒暄客套。
孫紅英餘光瞟見李二河，平靜的說：「錢主任，過會兒開會，我跟你借個人。」
「誰？李二河？高科長也剛跟我這樣說。」
孫紅英淺淺笑著，拿出一份《光明*報》，指著標題說：
「咱們馬上試點勞衛制體育推廣，我想多跟李二河聊聊體育器材的問題。」
「沒問題。」
錢主任十分大度，將李二河拉倒孫紅英的身邊。
他快步進入會堂內，跟各位主任們打招呼。
在他心中，李二河這種出風頭的人物是個麻煩，不能讓日月搶星光。
李二河跟著孫紅英步入會場。
他一眼看見與高科長交談的同仁堂洪悅。
兩人點頭示意，各自坐下。
「請大家保持安靜，先進個人頒獎大會馬上開始。」
原本烏泱泱的會場內，開始有序、安靜起來。
沒過多久，幾位穿著中山裝的中老年人，列做主席台。
「同志們，歡迎大家參加上半年先進個人頒獎會議。首先我們感謝……」
一大段的長詞，讓李二河聽的搖搖欲墜。
他瞟到不遠處的錢主任，正興致勃勃的記錄發言要點，寫字的鋼筆頭不停地晃動。
看一眼身旁的孫紅英，微笑著望著主席台，似乎充滿信心。
李二河木然聽著台上的講話，時間過去半個鐘頭後，終於聽到一聲：
「下面頒發最佳居民小組獎。」
各個居民小組的人神情緊張，一大媽平日爽朗的笑容也已不在。
「獲獎者是南鑼鼓巷居民小組。」
眾人的鼓掌聲中，李二河瞄見錢主任的臉上笑容僵滯，機械的拍著掌。
「主任，別灰心，下半年咱們會得獎的。」
一大媽在旁邊小聲的安慰。
錢主任啞然一笑，眼神依舊空洞。
「孫科長，過會就該選最佳科室了吧？」
孫紅英點點頭，對李二河答道：「大會先頒發集體獎，後面個人獎才是重頭戲。」
話音未落，主席台上傳來洪亮的聲音：
「上半年最佳科室獲獎者是……」
聽眾席中一小撮人望向高科長。
分管衛生的高科長，在上半年出過很多風頭。
從捕鼠除害，到預防流感，各行業衛生整改，高科長將這些任務完成的十分出彩。
「獲獎的是體育科室。」
聽眾席紛紛扭過頭，看向臉色平靜的孫紅英，也關注到她身邊的年輕小伙子。
「這是孫科長的新手下？張的真俊。」
「周姐，你老大不小了，要不讓孫科長介紹認識下？」
「去一邊，不過，不是不行。」
李二河望著孫科長全程掛著淡淡笑容，領完獎回到作為。
「孫科長，心態不急不躁，我向你學習。」
孫紅英笑容褪去，精神氣散發掉許多，悠悠道：
「得這個獎，說明我跟最佳個人獎無緣了。」
李二河沉默不語。
她說的沒有問題。
很多獎項的設計是非此即彼，頒發些鼓勵獎提高眾人積極性，最後的才是重頭戲。
聽眾席內，望向高科長的目光越來越多。
隨著競爭對手陸陸續續獲得其它獎項，高科長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掩藏不住。
光看他的背影，李二河都能感覺到一股興奮與衝動正在萌發。
「同志們，上半年的工作中各位都非常努力，評審委員會選出最佳先進個人。」
眾人望向高科長，他感覺此刻已經掌控世界。
「上半年度，最佳先進個人是高增明同志。」
「啪啪啪~」
場內響起一陣鼓掌聲，隨後聲浪越來越弱。
誰喜歡為他人的成就而高興呢？
高科長整理下衣服，款款走上台。
含笑對領導致意，接過獎狀獎章，從容走下台。
讚賞、嫉妒、懷疑的目光中，高科長神情自若。
李二河不禁暗暗讚賞。
不愧是下派的領導，見識和氣度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高科長欣賞著手中的獎狀時，眾人歸心似箭。
兩個鐘頭的頒獎會議即將結束，眾人終於能回辦公室喝茶看報，歇息下。
錢主任的小眼神時不時瞟著李二河。
原本以為自己的得力愛將，將要發光發彩。
那李二河將成為自己的最大對手，威脅自己的前途。
好在，李二河並沒有獲得先進個人獎。
錢主任的地中海腦門，更加閃亮。
「同志們，大會還要頒發最後一個獎項。」
主席台上的主持人嚴肅滄桑的聲音，將眾人飄走的心緒拉回來。
以往的頒獎會中，並沒有這樣的安排。
「你們知道是什麼獎嗎？」
「周姐，你不是秘書嗎，你該知道的。」
「我確實不知道，秘書也分不同職責，我只知道這次獲獎名單保密極嚴。」
幾名參會女同志小聲討論。
「下面頒發特別貢獻獎。」
貢獻獎？
錢主任參加過好幾次頒獎會，這是首次全新設立的獎項。
他並不認為有人配得上「特別」二字。
「獲獎的是李二河同志。」
李二河？
眾人的都聽說過這個名字，但具體的事跡早已忘卻。
李二河在孫紅英讚賞的目光中站起。
全場的疑惑的目光投來，隨後大部分人的疑惑更深：
「好像哪裡見過？」
「周姐，這就是河流體操講解圖上的那個人啊。」
「沒錯，年輕有能力，真厲害。」
「周姐，散會後趕快找孫科長介紹，去晚了都排不上隊了。」
李二河臉色平靜地走上台，剛想接過獎狀，主持人念道：
「李二河同志，申報高效捕鼠籠、新式中藥櫃、金絲避瘟囊、民用熏蒸箱等發明，同時與妻子二人共同開發河流體操，
對區里各部門的工作，作出傑出的貢獻，因此評審委員會特地設立此獎，表彰李二河同志的貢獻。」
台下眾人爆發出驚人的掌聲。
掌聲一浪高過一浪。
或許對李二河本人相貌沒有多大印象，但大多數人都用過金絲避瘟囊防治流感，更不用說這段時間各部門都在跳河流體操了。」
李二河微笑著從主席台上眼含讚許目光的領導手中，接過獎狀，對場下所有人鞠躬。
剛想走，被領導喊住。
「李二河同志，簡短說兩句，激勵下同志們。」
盛情難卻，他咳嗽兩聲，聲音明亮道：
「感謝領導將此獎頒發給我，上半年我能取得工作成績，離不開高科長、孫科長、錢主任的栽培與信任，
同時也離不開同仁堂洪悅等人的幫助，我一定會繼續發光發熱，做出更大貢獻。」
李二河鞠躬致謝，緩緩走下台。
高科長臉上掛著笑容，暗忖李二河不愧是大領導看中的人，工作能力如此出色。
孫紅英眼神中充滿期待，不久後「勞衛制」的試點工作即將開展，她慶興當初找李二河是明智之舉。
錢主任臉上陰晴不定，瞄著李二河的眼神，忽明忽暗。
他有點後悔在李二河進入居民小組的決議上，沒有提出反對意見。
如今李二河獲得重要獎項，對錢主任來說，如芒在背。
李二河回到座位，只聽見孫紅英愉悅的聲音：
「二河同志，以後我這還有很多任務需要你的幫助。」
他看向充滿期待的孫紅英，淡淡點點頭。
望著手中的獎狀，李二河只感覺周圍好奇讚許的眼光中，有幾縷寒光投來。
不被人妒是庸才。
李二河管不了他人的想法。
片刻後。
頒獎大會結束，眾人陸陸續續離開會堂。
一大媽、孫紅英、高科長等人圍在李二河身邊。
幾人有說有笑，談論著獲獎心得。
幾名年輕的女青年走進近孫紅英。
「孫科長，你旁邊的是李二河？」
「是啊？」
孫紅英疑惑答道。
「我們科室的周姐想認識下，能不能……」
孫紅英作為過來人，秒懂機關內部婚姻自行消化的道理。
「抱歉，他即將結婚了。」
幾個女青年失望而回。
記者小劉湊上來，微笑著詢問李二河獲獎的心得體會。
李二河剛想回答，遠遠望見鄰居領著鍋頭跑來。
家裡出事了？
難道是陳正明出事？
鍋頭眼睛通紅，跑到身前，哽咽說道：「叔叔，快去救我娘。」
「出什麼事？慢慢說。」
鍋頭聲音斷斷續續道：「爺爺打我娘，我娘都出血了！」
李二河忙拉著鍋頭往家跑。
身後一大媽面色緊張，快步跟隨。
記者小劉收起紙筆，面露喜悅，狂奔而去。
「小劉，你去幹什麼？」
孫紅英很是不理解。
小劉邊跑邊扭頭答道：「二河同志的感情問題，很多聽眾很關心呢。」
孫紅英聽後臉上生起一絲鄙夷。
家醜不可外揚，小劉做事未免太過了吧。
孫紅英一臉不屑地離去。
-----------------
剛邁入四合院大門，就聽見北屋傳來的陣陣咳嗽聲。
其中夾雜著女人的吼叫聲。
「嘭！」
李二河猛的推門而入。
陳正明側臥在炕邊，半截身子露在炕外，止不住的咳嗽。
一旁，柳秋如坐在地上，雙手扶著地，大聲喘著粗氣。
李二河繞到她身前，臉上留著紅彤彤的手掌印，嘴角流下一絲血痕。
額頭上，一小塊血疙瘩已成深紅色，附近的髮絲帶著黏稠的血滴。
「怎麼回事，跟我說說。」
柳秋如撲在他懷中，眼神目光如炬，久久沒有說話。
炕上陳正明的咳嗽聲更加猛烈。
「你……倆……滾……出，咳……」
隨後感到的一大媽、記者小劉看到地上擁抱的李、柳二人，都沉默不語。
這樣的家庭鬧劇、悲劇，他們都見過太多。
正當幾人思緒亂飛時，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
「小李，你家昨天借的五塊錢該還了。」
三叔劉長靜拿著紙步入屋中，環視左右後，平靜攤開紙道：
「你看，這是借據。」
早上烈陽初升，六月的燥熱悄然來臨。
李二河打開屋門，撞見端著痰盂的柳秋如。
她眼球充滿血絲，一對黑眼袋爬上淚溝。
「昨晚你沒睡？」
柳秋如聽後點點頭，眼神可憐巴巴地望著李二河。
李二河走上前，搶下痰盂放一邊，拉著柳秋如來到院子的一角。
柳秋如眼角迸發出淚水，哽咽地抱著李二河低聲哭泣。
「有我在，別怕。」
柳秋如聽到後，渾身一顫，如同被電擊一般，癱倒在李二河的懷中。
久久平復情緒後，李二河開口道：
「秋如，跟我說實話，你當初是怎麼來到陳家的？」
柳秋如趴在他的耳邊，輕輕地說：
「家裡窮，讓富農身份的堂哥介紹來到四九城，聽人說孩子他爹是工人，我就同意父母堂哥的安排，嫁過來了。」
說完，柳秋如抱著李二河脖子的胳膊，摟的更緊。
李二河明白，她就是這個年代普通女人的縮影。
在女性識字率不足5%的這年，女人能嫁到城市裡，能嫁給工人，相當於後世嫁給公務員。
柳秋如的選擇無關對錯。
「聽鍋頭說，陳叔拿鐵鍬揍過他兒子，有這麼回事嗎？」
李二河感覺身上軟腴的身體不停顫抖。
片刻後，只聽到低沉的訴說聲：
「結婚後，感情並不好，好幾次孩子爹都揍的我鼻青臉腫。」
柳秋如調整身體，將頭往李二河脖子深處挪去。
「那次，長條凳舉在我頭頂，就要砸下來的時候，是孩子爺爺拿鐵鍬救了我。」
柳秋如沒有繼續說下去，但一切都已說完。
李二河聽後明白一切。
他終於知道柳秋如面對陳正明的打罵時，並不反抗的原因。
如今，陳正明的活頭不過半年，自己也不願意插手過多。
「秋如，我只說一點，如果陳正明以後對你打罵，千萬別因為他快不行，你就忍著，知道了嗎？」
李二河神情嚴肅地告誡，讓柳秋如抬起頭。
她的眼中充滿迷茫。
片刻後點點頭。
「你先忙店裡的事，這裡交給我，放心，我不會像以前那樣委曲求全了。」
兩人一同步入北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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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大會堂。
孫紅英站在大門口，不停遠眺著。
不遠處，十來個人聚成堆走過來。
為首的是一襲中山裝，將為數不多的頭髮搭理的鋥亮的錢主任。
他的身後，一大媽跟李二河談笑風生。
其餘居民小組委員也紛紛圍著李二河。
李二河年輕有活力，比錢主任的親和力更好，自然引得阿姨們的喜歡。
「孫科長，怎麼還不進去啊？」
錢主任熱情地打著招呼，心中的喜悅掛在臉上。
孫科長淡淡一笑：「我聽說區里各個居民小組，你是最有可能拿獎的一個。」
錢主任摸著頭髮笑道：「孫科長也不差，其它區都來我們這學習河流體操推廣經驗呢。」
兩人一陣寒暄客套。
孫紅英餘光瞟見李二河，平靜的說：「錢主任，過會兒開會，我跟你借個人。」
「誰？李二河？高科長也剛跟我這樣說。」
孫紅英淺淺笑著，拿出一份《光明*報》，指著標題說：
「咱們馬上試點勞衛制體育推廣，我想多跟李二河聊聊體育器材的問題。」
「沒問題。」
錢主任十分大度，將李二河拉倒孫紅英的身邊。
他快步進入會堂內，跟各位主任們打招呼。
在他心中，李二河這種出風頭的人物是個麻煩，不能讓日月搶星光。
李二河跟著孫紅英步入會場。
他一眼看見與高科長交談的同仁堂洪悅。
兩人點頭示意，各自坐下。
「請大家保持安靜，先進個人頒獎大會馬上開始。」
原本烏泱泱的會場內，開始有序、安靜起來。
沒過多久，幾位穿著中山裝的中老年人，列做主席台。
「同志們，歡迎大家參加上半年先進個人頒獎會議。首先我們感謝……」
一大段的長詞，讓李二河聽的搖搖欲墜。
他瞟到不遠處的錢主任，正興致勃勃的記錄發言要點，寫字的鋼筆頭不停地晃動。
看一眼身旁的孫紅英，微笑著望著主席台，似乎充滿信心。
李二河木然聽著台上的講話，時間過去半個鐘頭後，終於聽到一聲：
「下面頒發最佳居民小組獎。」
各個居民小組的人神情緊張，一大媽平日爽朗的笑容也已不在。
「獲獎者是南鑼鼓巷居民小組。」
眾人的鼓掌聲中，李二河瞄見錢主任的臉上笑容僵滯，機械的拍著掌。
「主任，別灰心，下半年咱們會得獎的。」
一大媽在旁邊小聲的安慰。
錢主任啞然一笑，眼神依舊空洞。
「孫科長，過會就該選最佳科室了吧？」
孫紅英點點頭，對李二河答道：「大會先頒發集體獎，後面個人獎才是重頭戲。」
話音未落，主席台上傳來洪亮的聲音：
「上半年最佳科室獲獎者是……」
聽眾席中一小撮人望向高科長。
分管衛生的高科長，在上半年出過很多風頭。
從捕鼠除害，到預防流感，各行業衛生整改，高科長將這些任務完成的十分出彩。
「獲獎的是體育科室。」
聽眾席紛紛扭過頭，看向臉色平靜的孫紅英，也關注到她身邊的年輕小伙子。
「這是孫科長的新手下？張的真俊。」
「周姐，你老大不小了，要不讓孫科長介紹認識下？」
「去一邊，不過，不是不行。」
李二河望著孫科長全程掛著淡淡笑容，領完獎回到作為。
「孫科長，心態不急不躁，我向你學習。」
孫紅英笑容褪去，精神氣散發掉許多，悠悠道：
「得這個獎，說明我跟最佳個人獎無緣了。」
李二河沉默不語。
她說的沒有問題。
很多獎項的設計是非此即彼，頒發些鼓勵獎提高眾人積極性，最後的才是重頭戲。
聽眾席內，望向高科長的目光越來越多。
隨著競爭對手陸陸續續獲得其它獎項，高科長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掩藏不住。
光看他的背影，李二河都能感覺到一股興奮與衝動正在萌發。
「同志們，上半年的工作中各位都非常努力，評審委員會選出最佳先進個人。」
眾人望向高科長，他感覺此刻已經掌控世界。
「上半年度，最佳先進個人是高增明同志。」
「啪啪啪~」
場內響起一陣鼓掌聲，隨後聲浪越來越弱。
誰喜歡為他人的成就而高興呢？
高科長整理下衣服，款款走上台。
含笑對領導致意，接過獎狀獎章，從容走下台。
讚賞、嫉妒、懷疑的目光中，高科長神情自若。
李二河不禁暗暗讚賞。
不愧是下派的領導，見識和氣度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高科長欣賞著手中的獎狀時，眾人歸心似箭。
兩個鐘頭的頒獎會議即將結束，眾人終於能回辦公室喝茶看報，歇息下。
錢主任的小眼神時不時瞟著李二河。
原本以為自己的得力愛將，將要發光發彩。
那李二河將成為自己的最大對手，威脅自己的前途。
好在，李二河並沒有獲得先進個人獎。
錢主任的地中海腦門，更加閃亮。
「同志們，大會還要頒發最後一個獎項。」
主席台上的主持人嚴肅滄桑的聲音，將眾人飄走的心緒拉回來。
以往的頒獎會中，並沒有這樣的安排。
「你們知道是什麼獎嗎？」
「周姐，你不是秘書嗎，你該知道的。」
「我確實不知道，秘書也分不同職責，我只知道這次獲獎名單保密極嚴。」
幾名參會女同志小聲討論。
「下面頒發特別貢獻獎。」
貢獻獎？
錢主任參加過好幾次頒獎會，這是首次全新設立的獎項。
他並不認為有人配得上「特別」二字。
「獲獎的是李二河同志。」
李二河？
眾人的都聽說過這個名字，但具體的事跡早已忘卻。
李二河在孫紅英讚賞的目光中站起。
全場的疑惑的目光投來，隨後大部分人的疑惑更深：
「好像哪裡見過？」
「周姐，這就是河流體操講解圖上的那個人啊。」
「沒錯，年輕有能力，真厲害。」
「周姐，散會後趕快找孫科長介紹，去晚了都排不上隊了。」
李二河臉色平靜地走上台，剛想接過獎狀，主持人念道：
「李二河同志，申報高效捕鼠籠、新式中藥櫃、金絲避瘟囊、民用熏蒸箱等發明，同時與妻子二人共同開發河流體操，
對區里各部門的工作，作出傑出的貢獻，因此評審委員會特地設立此獎，表彰李二河同志的貢獻。」
台下眾人爆發出驚人的掌聲。
掌聲一浪高過一浪。
或許對李二河本人相貌沒有多大印象，但大多數人都用過金絲避瘟囊防治流感，更不用說這段時間各部門都在跳河流體操了。」
李二河微笑著從主席台上眼含讚許目光的領導手中，接過獎狀，對場下所有人鞠躬。
剛想走，被領導喊住。
「李二河同志，簡短說兩句，激勵下同志們。」
盛情難卻，他咳嗽兩聲，聲音明亮道：
「感謝領導將此獎頒發給我，上半年我能取得工作成績，離不開高科長、孫科長、錢主任的栽培與信任，
同時也離不開同仁堂洪悅等人的幫助，我一定會繼續發光發熱，做出更大貢獻。」
李二河鞠躬致謝，緩緩走下台。
高科長臉上掛著笑容，暗忖李二河不愧是大領導看中的人，工作能力如此出色。
孫紅英眼神中充滿期待，不久後「勞衛制」的試點工作即將開展，她慶興當初找李二河是明智之舉。
錢主任臉上陰晴不定，瞄著李二河的眼神，忽明忽暗。
他有點後悔在李二河進入居民小組的決議上，沒有提出反對意見。
如今李二河獲得重要獎項，對錢主任來說，如芒在背。
李二河回到座位，只聽見孫紅英愉悅的聲音：
「二河同志，以後我這還有很多任務需要你的幫助。」
他看向充滿期待的孫紅英，淡淡點點頭。
望著手中的獎狀，李二河只感覺周圍好奇讚許的眼光中，有幾縷寒光投來。
不被人妒是庸才。
李二河管不了他人的想法。
片刻後。
頒獎大會結束，眾人陸陸續續離開會堂。
一大媽、孫紅英、高科長等人圍在李二河身邊。
幾人有說有笑，談論著獲獎心得。
幾名年輕的女青年走進近孫紅英。
「孫科長，你旁邊的是李二河？」
「是啊？」
孫紅英疑惑答道。
「我們科室的周姐想認識下，能不能……」
孫紅英作為過來人，秒懂機關內部婚姻自行消化的道理。
「抱歉，他即將結婚了。」
幾個女青年失望而回。
記者小劉湊上來，微笑著詢問李二河獲獎的心得體會。
李二河剛想回答，遠遠望見鄰居領著鍋頭跑來。
家裡出事了？
難道是陳正明出事？
鍋頭眼睛通紅，跑到身前，哽咽說道：「叔叔，快去救我娘。」
「出什麼事？慢慢說。」
鍋頭聲音斷斷續續道：「爺爺打我娘，我娘都出血了！」
李二河忙拉著鍋頭往家跑。
身後一大媽面色緊張，快步跟隨。
記者小劉收起紙筆，面露喜悅，狂奔而去。
「小劉，你去幹什麼？」
孫紅英很是不理解。
小劉邊跑邊扭頭答道：「二河同志的感情問題，很多聽眾很關心呢。」
孫紅英聽後臉上生起一絲鄙夷。
家醜不可外揚，小劉做事未免太過了吧。
孫紅英一臉不屑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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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邁入四合院大門，就聽見北屋傳來的陣陣咳嗽聲。
其中夾雜著女人的吼叫聲。
「嘭！」
李二河猛的推門而入。
陳正明側臥在炕邊，半截身子露在炕外，止不住的咳嗽。
一旁，柳秋如坐在地上，雙手扶著地，大聲喘著粗氣。
李二河繞到她身前，臉上留著紅彤彤的手掌印，嘴角流下一絲血痕。
額頭上，一小塊血疙瘩已成深紅色，附近的髮絲帶著黏稠的血滴。
「怎麼回事，跟我說說。」
柳秋如撲在他懷中，眼神目光如炬，久久沒有說話。
炕上陳正明的咳嗽聲更加猛烈。
「你……倆……滾……出，咳……」
隨後感到的一大媽、記者小劉看到地上擁抱的李、柳二人，都沉默不語。
這樣的家庭鬧劇、悲劇，他們都見過太多。
正當幾人思緒亂飛時，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
「小李，你家昨天借的五塊錢該還了。」
三叔劉長靜拿著紙步入屋中，環視左右後，平靜攤開紙道：
「你看，這是借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