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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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啟七年,臘月三十,除夕。

  清晨的寒風依舊凜冽如刀,但千戶所的校場上,卻是一片熱火朝天。

  一百一十二名石開的親兵,身著單衣,口中哈出的白氣幾乎凝成冰霜,正一絲不苟地進行著兩日一次的操練。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吼聲震天,與城中其他衛所那副懶散疲沓的模樣,形成了鮮明對比。

  石開披著一件厚實的黑色大氅,負手立於點將台上,目光平靜地審視著自己的這支隊伍。

  經過這段時間的嚴苛訓練和真金白銀的餵養,這群原本只是為了混口飯吃的青壯,已經脫胎換骨,身上漸漸有了一股悍卒的味道。

  「停!」

  隨著石開一聲令下,操練聲戛然而止。

  所有士兵立刻收勢,站得筆直,目光灼灼地望向高台上的那個年輕將主。他們眼中沒有畏懼,只有發自內心的敬畏與狂熱。

  石開走下台階,來到隊伍面前,石虎緊隨其後。

  「弟兄們,今天是大年三十。」石開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自打各位跟著我石開,每日操練辛苦,流血流汗,我都看在眼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被凍得通紅卻寫滿期待的臉。

  「我石開不是個小氣的人。說好的一月一兩餉銀,頓頓有肉,絕不食言。今天,是咱們一起過的第一個年。」

  他對著石虎使了個眼色。石虎立刻會意,大步走到一旁,那裡早已擺好了幾口沉甸甸的大箱子。

  「開箱!」

  箱蓋打開,一片耀眼的銀白晃得人睜不開眼。碼放整齊的銀錠和一串串銅錢,在冬日的陽光下閃爍著致命的誘惑。

  士兵們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每人,雙倍餉銀,二兩!外加一千文的賞錢,拿回去給家裡添件新衣,買二斤好肉,過個肥年!」石開朗聲道。

  校場上先是一陣死寂,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大人萬歲!」

  「謝大人賞!」

  「我等誓死追隨大人!」

  喊聲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生疼。這些樸實的漢子,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著他們的忠誠與感激。在這個連朝廷都發不出糧餉的操蛋世道,石開不僅讓他們吃飽穿暖,還給了他們尊嚴和遠超想像的厚賞。這份恩情,足以讓他們賣命。

  石開抬手,虛按一下,歡呼聲立刻平息。

  「今天中午,所有人都在所里吃飯。廚房燉了三大鍋的羊肉,管夠!吃完飯,領了錢,就都給我滾回家去,好好陪陪老婆孩子熱炕頭。給你們放三天假,正月初三,準時回來點卯。誰要是敢遲到,就別怪我的軍法不認人!」

  「是!」百餘人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恩威並施,收買人心,石開已是駕輕就熟。

  午飯果然是豪奢的。大塊的羊肉在鍋里翻滾,香氣瀰漫了整個千戶所。士兵們用大碗盛著肉湯,就著白面炊餅,吃得滿嘴流油,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石開沒有與他們同食,只是在台階上看著,看到他們的滿足,他自己也感到一種異樣的滿足。

  這,就是他的基本盤。是他在這亂世中安身立命,往上攀爬的根基。

  飯後,士兵們排著隊,從管家石安手中領過沉甸甸的賞錢,一個個感激涕零地磕頭謝恩,然後三五成群,興高采烈地離去。喧鬧的千戶所,一下子變得空曠而安靜。

  大名左衛那幾位千戶的「發財大計」,因為年關將至,暫時擱置了。這倒是給了石開難得的幾日清閒。

  「大人,都準備好了。」老管家石安躬身道。

  「嗯,開始吧。」石開點點頭,脫下冰冷的大氅,換上了一身輕便的常服。

  整個千戶所,這個被他當做自己府邸的地方,立刻忙碌了起來。

  石安指揮著幾個留守的家僕,開始進行除夕的傳統儀式。院子裡,點燃了成串的鞭炮,噼里啪啦的炸響聲驅散了清冷,帶來了濃濃的年味。隨後,又焚起香,青煙裊裊,帶著一股莊重的氣息。僕人們拿著掃帚,將整個府邸里里外外、角角落落都打掃得一塵不染,這叫「掃塵除穢」,寓意著掃走一年的晦氣,迎來新一年的好運。

  大堂里,香案早已備好,石開親自點燃三炷清香,對著天地祖宗的牌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他不是信神佛的人,但此刻,他願意尊重這個時代的規矩,也為自己,為這個家,求一份心安。


  接下來是貼門神、掛年畫。石開前幾日特意讓石虎去城裡最好的鋪子,買來了刻印最精美的秦瓊、尉遲恭門神像。他親自端著一盆漿糊,踩著凳子,將兩尊威風凜凜的門神貼在了朱漆大門上。

  「大人,您這手藝,比城裡專門貼畫的老師傅還穩當。」石虎在一旁扶著凳子,由衷地讚嘆道。

  石開笑了笑,沒說話。這種事,他在前世的出租屋裡也幹過,只不過那時候貼的是一個大大的「福」字,充滿了對未來的渺茫期許。而現在,他貼上這兩尊殺氣騰騰的門神,卻是為了守護自己已經擁有的一切。

  「虎子,筆墨伺候!」石開從門上跳下來,興致高昂地說道。

  石安早已備好了筆墨紙硯,用的還是石開特意吩咐買來的硃砂紅紙,這種紙又被稱為「萬年紅」,是大明朝貼春聯的標配。

  石開挽起袖子,深吸一口氣,飽蘸墨汁,筆走龍蛇。

  他前世好歹也是個985畢業的大學生,一手硬筆字寫得不錯,練過幾天毛筆,雖算不上書法家,但寫出來的字也頗有幾分風骨,比這個時代大多數只會寫「軍令體」的武夫要強上百倍。

  「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

  一副最通俗的對聯寫完,他又大筆一揮,寫下橫批:「國泰民安」。

  寫完,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這天下,早已沒了「國泰民安」。他寫下這四個字,不過是心中殘存的一點念想罷了。

  「大人好字!」石安和石虎齊聲喝彩。

  石開將對聯交給他們去貼,自己則又取了一張紅紙,思忖片刻,寫下了另一副。

  上聯:黃金萬兩,白銀億兩,不如自家有糧。

  下聯:父英雄,子好漢,唯我獨領風騷。

  橫批:老子最大。

  寫完這副,石開才覺得心滿意足,這才是他石某人的心裡話。他讓石虎把這副對聯貼到了自己書房的門上,惹得石虎和石安面面相覷,想笑又不敢笑。

  院子裡貼完了,他又寫了幾幅「福」字,讓僕人倒著貼在各房門上,取「福到了」的彩頭。甚至連馬廄和廚房,他都一一貼上。

  廚房裡,那個平日裡只負責燒大鍋飯的胖廚娘,此刻正滿臉笑容地在蒸籠邊忙活。一籠籠熱氣騰騰的年糕新鮮出爐,白的是糯米,黃的是黍米,香甜軟糯,象徵著「年年高升」。

  石虎風風火火地從外面跑了進來,懷裡抱著一個精緻的木盒。

  「大人,『百事大吉盒』備好了!」

  石開接過來打開一看,裡面碼放著柿餅、荔枝幹、桂圓、紅棗等各色乾果,琳琅滿目,寓意著新的一年百事順利,大吉大利。

  「你小子不是回莊子了嗎?怎麼又跑回來了?」石開笑著問道。

  石虎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俺爹說,大人身邊不能沒人伺候,大過年的,更得盡心當差。他老人家把我從莊子裡給趕出來了,讓俺必須跟在大人身邊。」

  石開聞言,心中一暖。石家莊的那些佃戶,早已將他視作了天,視作了唯一的依靠。這份沉甸甸的信任,讓他肩上的擔子更重,也讓他的心志愈發堅定。

  「行,那你留下吧。」石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廚房看看,餃子包了沒?」

  「餃子?」石虎一愣。

  石安在一旁適時地解釋道:「大人,咱們大名府這邊,除夕夜是要吃餃子的,不過不叫餃子,官話叫『扁食』,我們私下裡叫『水點心』。取『更歲交子』之意,是辭舊迎新的吃食。」

  「哦,原來如此。」石開點點頭,感嘆道,「跟我們老家也差不多。」

  他口中的老家,自然是那個無人知曉的後世。

  「還沒包呢,正準備和面呢。」石安回道。

  「走,一起去。」石開來了興致,帶著石虎和石安,一頭扎進了廚房。

  胖廚娘見將主親臨,頓時受寵若驚,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們。」石開擺擺手,自己挽起袖子,抓了一把麵粉,像模像樣地和起面來。他前世一個人生活,這點基本技能還是有的。

  石虎也有樣學樣,只是他力氣太大,下手沒個輕重,不是水放多了,就是面和硬了,弄得手忙腳亂,滿臉都是白麵粉,逗得廚娘和僕人們哈哈大笑。

  府里的氣氛,因為石開的親身參與,變得格外融洽而溫馨。


  面和好了,餡也剁好了。是豬肉白菜餡的,裡面加了足足的香油和蔥姜,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眾人圍坐在一起,開始包餃子。石開的手法嫻熟,包出的餃子個個肚兒圓,邊是邊,角是角,像個元寶。石虎則是天生的破壞王,他包的餃子千奇百怪,有的像餛飩,有的像麵疙瘩,還有的乾脆就露了餡。

  石開也不說他,只是笑著把那些「殘次品」都挑出來,放在一個單獨的盤子裡,說那是石虎的「專屬」,惹得眾人又是一陣善意的鬨笑。

  包完了餃子,又開始滾元宵。將切成小方塊的餡料蘸上水,放進盛滿糯米粉的笸籮里,來回滾動。不一會兒,一個個雪白滾圓的元宵就做好了,象徵著來年的團團圓圓。

  「大人,俺出去一趟!」石虎突然想起什麼,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沒過多久,他又跑了回來,手裡提著一大塊用荷葉包著的肉。

  「這是什麼?」石開好奇地問。

  「驢肉!」石虎獻寶似的說,「俺剛去街上買的。聽說南京那邊,過年吃驢肉叫『嚼鬼』,吃了能辟邪,還能把那些嚼舌根的小人全都嚼爛!俺尋思著,咱們也得嚼一嚼!」

  「嚼鬼?」石開聽得有趣,哈哈大笑起來,「好!說得好!今天晚上,咱們就好好嚼一嚼這『鬼』!」

  他知道,石虎這是在為白天被那群秀才嘲諷的事鳴不平。這小子的心思,就是這麼直白。

  不知不覺,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暉給府邸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家僕們開始在院子裡和各房門口掛上燈籠,一盞盞紅燈籠亮起,將整個千戶所映照得喜氣洋洋。

  晚宴,就設在正堂。

  一張巨大的八仙桌擺在中央,上面鋪著簇新的桌布。

  桌上菜餚豐盛至極。

  有象徵「年年有餘」的紅燒鯉魚,有寓意「大吉大利」的白切雞,有代表「紅紅火火」的燒肘子,還有那鍋剛剛燉好的,香氣四溢的「嚼鬼」驢肉。

  正中,是一個巨大的銅火鍋,裡面翻滾著濃白的羊肉湯,涮著鮮嫩的羊肉片和各色蔬菜,熱氣騰騰,驅散了冬夜的嚴寒。旁邊則擺滿了切得薄如蟬翼的羊肉片、牛肉片,還有各種新鮮的蔬菜、菌菇、豆腐。

  側邊還放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炭火紫銅鍋,裡面是燉得爛熟的驢肉,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氣四溢。

  石開坐在主位,石安和石虎分坐左右,幾個平日裡得力的管事、廚娘、馬夫、僕役頭領也得了恩典,在下首陪坐。這在等級森嚴的明代,是極大的體面。

  「來,安叔,虎子,還有各位!」石開舉起酒杯,「今天是大年三十,沒有大人和下人之分,咱們都是一家人!我石開能有今天,離不開各位的幫襯。這第一杯酒,我敬大家!祝大家新年萬事如意,身體康健!」

  「謝大人!」眾人齊齊起身,舉杯共飲。

  酒是椒柏酒,用花椒和柏樹葉浸泡而成,入口辛辣,回味甘醇,據說有驅寒祛病、延年益壽的功效。

  眾人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入喉,渾身都暖和了起來。

  一杯酒下肚,氣氛更加熱烈。

  大家邊吃邊聊,說的都是些家長里短的閒話。石安講著大名府的年俗趣聞,廚娘說著市集上物價的漲跌,石虎則繪聲繪色地描述著白天在街上看到的舞龍舞獅,聽馬夫頭領吹噓自己年輕時馴服過烈馬,聽廚娘抱怨著城裡肉價又漲了多少。

  石開又讓人取來了屠蘇酒。

  這酒的喝法頗為講究,與尋常不同,要從年少者開始,年長者最後飲。寓意著少年又長一歲,值得慶賀,而長者又失一歲,令人傷感。

  在座的,石開年紀最小,自然是第一個喝。

  他端起那杯琥珀色的酒液,一飲而盡。酒液入喉,帶著一股奇異的藥香,暖流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他看著眼前這些對他敬若神明的人,看著這滿桌的豐盛,聽著窗外不絕於耳的爆竹聲,心中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

  就在一年前,他還是那個在異鄉為生計奔波的社畜,孤獨、疲憊,對未來充滿迷茫。

  而現在,他手握權柄,坐擁財富,有一群忠心耿耿的手下。他正在這個波瀾壯闊的時代,用自己的方式,殺出一條生路。

  這一切,如夢似幻。

  他放下了酒杯,夾起一塊驢肉,放進嘴裡,狠狠地咀嚼著。


  孫德勝、林張氏、皂吏張三、那些私鹽販子……這些被他親手送上黃泉路的人,就是他口中的「鬼」。

  他要把他們都嚼碎了,咽下去,化作自己向上攀爬的食糧。

  這亂世,就是一頭巨大的惡鬼。你不吃它,它就要吃你。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僕人端上了「水點心」——餃子。

  胖廚娘特意在其中一個餃子裡包了一枚銅錢。誰吃到了,就預示著來年會有好財運。

  結果,這枚銅錢不偏不倚,正好被石虎給吃到了。他「咯嘣」一聲,差點把牙給硌掉,惹得滿堂大笑。

  石虎從嘴裡吐出那枚亮閃閃的銅錢,憨笑著說:「俺不要財運,俺只要能一直跟著大人,給大人牽馬扛刀就行!」

  這句樸實無華的話,讓堂上的笑聲漸漸平息。眾人看向石開的目光,愈發恭敬和信服。

  石開心中也是感慨萬千。他端起一杯酒,對石虎說道:「好小子,有你這句話,這杯酒,我敬你!」

  吃完餃子,又上了元宵。

  宴席一直持續到深夜。

  守歲,圍爐夜話。

  火盆里,銀霜炭燒得通紅,沒有一絲煙氣,將每個人的臉都映得紅彤彤的。桌上擺著「百事大吉盒」里的乾果、瓜子,還有剛出鍋的餃子和元宵。

  石安年紀大了,守到亥時便有些撐不住,靠在椅子上打起了瞌睡。其餘人也漸漸安靜下來,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石虎卻依舊精神十足,他一邊剝著花生,一邊興致勃勃地跟石開講著石家莊裡誰家的牛生了雙胞胎,誰家的婆娘特別會罵街。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過得最像「家」的一個夜晚。

  但他的心,卻始終有一塊地方是冰冷的,清醒的。

  那個自稱「插翅虎」,一臉憨厚卻心狠手辣的匪首馬翩翩。

  這些人,就是他新年後的第一道「大餐」。

  他已經讓李威那邊盯緊了,也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就讓你們,再快活兩天吧。好好過個年,吃頓飽飯,也算是我石某人送你們上路的斷頭飯。

  正月初三,宜出征,宜殺人。就用你們這幾十顆人頭,來做我崇禎二年開年的第一份大禮!

  這伙流竄的悍匪,必然積攢了不少財富。這些,都將成為他擴充軍備,招攬流民的資本。

  而剿滅悍匪的功勞,又能讓他在官面上,再添一筆光鮮的履歷。

  一舉兩得。

  想到這裡,石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子時已到。

  新舊交替的一刻。

  「水點心」被端了上來,一個個白白胖胖,形如元寶。

  眾人分食,寓意著招財進寶。

  石開吃著熱騰騰的「水點心」,心中的殺意卻愈發熾烈。

  他要的,不是這小小的元寶。

  他要的,是整個天下。

  ……

  五更天,寅時。

  天色依舊漆黑,萬籟俱寂,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

  整個大名府都沉浸在除夕夜後的酣睡中。

  石開卻毫無睡意。

  他穿戴整齊,獨自一人來到府邸的大門前。石虎和幾名親兵遠遠地守著,不敢打擾。

  石開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讓他的頭腦無比清晰。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根沉重的黃銅門閂。

  「跌千金!」

  他口中低喝一聲,猛地將門閂抽出,然後狠狠地摔在門檻的石階上!

  「哐當!」

  一聲巨響,在寂靜的黎明中炸開,仿佛一道驚雷,驚醒了沉睡的府邸。

  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傳出很遠很遠。

  石開沒有停下,他撿起門閂,再次高高舉起,狠狠摔下!

  「哐當!」

  第二聲。

  「哐當!」

  第三聲。


  連摔三下,寓意著「連升三級」、「財源滾滾」。

  這是流傳已久的習俗,用巨大的聲響,在新年的第一天,為自家招來財運和官運。

  做完這一切,石開扔下門閂,拍了拍手。

  他抬起頭,望向東方。

  漆黑如墨的天際,已經泛起了一絲微弱的魚肚白。

  新的一年,到了。

  石開的臉上,沒有半點節日的喜悅,只有獵人盯上獵物時的冷靜與興奮。

  正月初三,出城剿匪。

  他已經等不及了。

  石開轉身,大步流星地向自己的院子走去。身後,是那扇洞開的大門。

  到此為止,下回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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