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鐵證如山
長夜未盡，千戶所的廳堂內卻燈火通明。
石開一夜未眠，只是趴在冰冷的案几上，聽著外面呼嘯的北風，稍微合了合眼。
腎上腺素的餘波還未徹底褪去，疲憊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襲來，但他的精神卻前所未有的亢奮。
廳堂的角落裡，那幾口從漕船上繳獲的大箱子靜靜地擺放著。
箱蓋敞開，黃澄澄的金條和白花花的銀錠在燭光下反射出令人心醉的光芒，旁邊一疊厚厚的地契文書，更是無聲地訴說著這次行動的驚人收穫。
這，就是權力的味道。
「大人，天亮了，喝口熱湯暖暖身子吧。」
親兵隊長石虎端著一個粗陶大碗走了進來，濃郁的羊肉香氣瞬間驅散了屋內的寒意。
石開直起身，揉了揉酸脹的脖子，接過熱氣騰騰的羊肉湯。
千戶所就在城裡，採買倒是方便。他喝了一大口，滾燙的肉湯順著喉嚨滑入腹中，一股暖流瞬間傳遍四肢百骸，將疲憊驅散了不少。
「再去買幾個剛出爐的胡餅來。」石開吩咐道，隨即從懷裡摸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遞過去，「這四十兩，你拿著，帶昨晚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們，去城裡最好的酒樓，讓他們敞開了吃肉，敞開了喝酒！剩下的十兩，買些好藥，給受傷的兄弟治傷。」
「大人，這……這也太多了！」石虎看著銀票，眼睛都直了。四十兩銀子，足夠他們這二十號人吃上一個月的山珍海味了。
「廢什麼話！」石開眼睛一瞪，「老子說話，什麼時候打過折扣？讓兄弟們吃好喝好，才有力氣給老子賣命！去吧！」
「是！謝大人！」石虎不再推辭，臉上綻放出喜悅至極的笑容，重重地一抱拳，轉身大步流星地去了。
石開看著他的背影，微微一笑。他深知，金錢和恩義，是收攏人心的不二法門。這些跟著他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親兵，如今已是他最堅實的臂膀，必須用最好的待遇餵飽他們。
至於那個名義上的千戶林沈，石開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位「知己」大哥昨夜必然又是在迎春閣的溫柔鄉里過的，這會兒恐怕還在摟著美人做夢呢。
指望他，黃花菜都涼了。
石開將碗裡的羊肉湯和胡餅一掃而空，只覺得渾身又充滿了力氣。他站起身，走到一口箱子前，隨手抓起兩根金條，又取了一張三百兩的銀票，揣進懷裡。
接下來，該去拜見真正管事的人了。
……
大名府衛指揮司同知，王臨恩的府邸。
作為大名府衛所系統里僅次於指揮使的二號人物，王臨恩的宅邸遠比孫德勝那暴發戶式的院子來得深沉內斂，卻處處透著一股官宦世家的威嚴。
石開在門房的引領下，穿過幾重庭院，來到一處暖閣。
王臨恩正穿著一身寬鬆的錦袍，手裡捧著一盞熱茶，悠閒地聽著小曲兒。見到石開進來，他臉上立刻堆起了熱情的笑容，揮手讓唱曲的丫鬟退下。
「賢侄來了！快坐，快坐！」王臨恩指著對面的椅子，態度親熱得仿佛石開真是他親侄子一般，「昨夜辛苦了，看你這風塵僕僕的樣子，事情可是辦妥了？」
「托世叔的福，幸不辱命。」石開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即開門見山，將昨夜之事簡明扼要地匯報了一遍，當然，他隱去了盧建斗的存在，只說是自己判斷出孫德勝會走水路，帶人連夜搜查野渡，最終在黑風口將其人贓並獲。
當聽到石開不僅抓了孫德勝，還意外捕獲了幾個京城外逃的閹黨餘孽時，王臨恩那雙眯著的眼睛裡，瞬間爆射出一道精光。
「閹黨餘孽？！」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手中的茶杯都晃了一下，「此事當真？」
「千真萬確。」石開從懷中掏出那幾根金條和銀票，輕輕放在桌上，推了過去，「小侄連夜審問，那幾個京官親口招認，他們都是閹豎崔呈秀的門下。這是從他們身上搜出的一點細軟，不成敬意，還請世叔笑納。」
王臨恩的目光在那三百多兩的金銀上掃過，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但臉上卻是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糊塗！」他一拍桌子，聲色俱厲，「賢侄，你這是做什麼！我等身為朝廷命官，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清剿閹黨，乃是為國除奸，為聖上分憂，此乃我輩分內之責，豈能與金銀扯上關係！」
石開心中冷笑，臉上卻愈發恭敬：「世叔教訓的是，是小侄糊塗了。只是小侄人微言輕，這樁案子牽扯到閹黨，非同小可，若是沒有世叔這等朝廷棟樑坐鎮主持，恐怕……會生出什麼變故。」
王臨恩聽著這頂高帽，舒服得渾身通泰。他捋了捋鬍鬚，臉色緩和下來，將金銀又推回石開面前：「賢侄有此心意，老夫心領了。不過這錢，你還是拿回去。衛所的兄弟們跟著你出生入死，合該犒賞。老夫豈能奪了將士們的辛苦錢？」
見石開還要推辭，他擺了擺手，語重心長地說道：「你放心，這樁案子，老夫親自來抓！孫德勝貪墨軍田，勾結閹黨，罪不容誅！這等國之巨蠹，一定要辦成鐵案，絕不給任何人翻案的機會！」
「有世叔這句話，小侄就放心了！」石開「感激涕零」地收回了金銀，心中卻明鏡似的。
王臨恩這老狐狸，嘴上說得大義凜然，實則是在告訴自己：好處我心領了，但這案子辦下來，抄沒的家產里，我那份一分都不能少。
兩人又就著案情的細節商議了一番，王臨恩當即拍板，明日便親自帶人去千戶所提審人犯，並上報兵部和都察院，務必要將此事辦成一樁轟動北直隸的大案。
目的達成，石開不再逗留，起身告辭。
走出王臨恩的府邸，石開回頭望了一眼那朱漆大門，嘴解露出一抹冷笑。
想要鐵案？我便給你一樁鐵證如山的案子！
……
孫德勝的府邸，大門上已經被縣衙和衛所貼上了封條。
石開帶著石虎等十餘名親兵，毫不客氣地撕開封條，一腳踹開了大門。
「大人，咱們這是……」石虎有些不解。
「幫孫副千戶，儘儘孝心。」石開的回答讓石虎一頭霧水。
石開徑直走到孫府的正堂，這裡陳設華麗，富貴逼人。他環視一周，最終目光鎖定在正堂中央那張用來供奉祖先的香案上。
「把上面的牌位都給老子扔了！」石開冷聲下令。
親兵們雖然不解，但執行命令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上前，將孫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稀里嘩啦地掃落在地，摔得粉碎。
「去，找一塊上好的楠木板來，再找個會寫字的。」
很快，木板和一名粗通文墨的親兵被帶到。
石開取過一支筆，在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下幾個大字，遞了過去：「照著這個，一筆一划，給老子刻上去！要刻得深，刻得有力！」
那親兵接過紙條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紙上赫然寫著——「九千九百歲爺爺之神位」！
魏忠賢！
所有親兵都明白了石開的意圖，一個個看向石開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這位年輕的上官，手段實在是太毒了！
這是要將孫德勝往死里整，讓他永世不得翻身啊！
很快，一個嶄新的神位牌被製作了出來，恭恭敬敬地擺放在了香案的正中央。
石開還不滿意。
「再去弄些香燭、祭品來，要最好的！」
不一會兒，香爐里插上了三炷高香，青煙裊裊升起。祭品，是剛從外面買來的豬頭、全雞和鮮果，擺得滿滿當當。
石開親自上前，拿起三炷香，對著那塊寫著「九千九百歲爺爺」的牌位，煞有介事地拜了三拜。
他身後，石虎等一眾親兵，面面相覷，也只好跟著跪下，對著那塊牌位叩首。
場面詭異到了極點。
做完這一切，石開站起身，看著自己的「傑作」，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孫德勝貪墨軍田？這罪過雖然大，但總有辯解的餘地。
可私設生祠，祭拜當朝第一奸宦，意圖為閹黨招魂翻案，這是什麼罪名？
這是謀逆！是十惡不赦的死罪！
有了這塊牌位，這滿屋子的香火祭品，就是鐵證！是任何人都無法推翻的鐵證！
別說是那個講究規矩的謝知縣，就算是都察院的御史、刑部的大佬來了，看到這番景象，也只會對孫德勝恨之入骨，恨不得立刻將其千刀萬剮！
而他石開，從一個追討軍田的副千戶，搖身一變，就成了挖出閹黨潛藏勢力的第一功臣！
「走吧。」石開撣了撣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轉身向外走去，「把門重新貼好，再往地上撒點灰塵，做得像沒人進來過一樣，回頭晚點再發現，等香燭滅了再說。」
眾人走出孫府，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石虎跟在石開身後，看著自家大人那並不算魁梧的背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終於明白，在這亂世之中，最鋒利的，從來不是刀劍。
而是人心。
【史實依據】
1.魏忠賢之死與閹黨清算：崇禎皇帝於1627年（天啟七年）登基後，迅速著手剷除以魏忠賢為首的閹黨勢力。同年十一月（公曆12月），魏忠賢在被貶往鳳陽途中自盡。隨後，朝廷大規模清算閹黨及其附庸，史稱「逆案」。凡是與閹黨有關聯的官員，輕則罷官，重則處死抄家。在當時，「閹黨餘孽」是一頂足以致人死地的政治帽子。依據可見《明史·卷三百五·閹黨列傳》、《崇禎長編》等。
2.生祠與神位：魏忠賢權勢熏天時，各地官員為拍馬屁，紛紛為其建立「生祠」，即活人祠堂，將其神化。據《明季北略》記載：「中外建祠頌功德者，幾遍天下。」魏忠賢倒台後，這些生祠被立刻拆毀，所有參與建祠的官員都被列入「逆案」嚴懲。私下為其設立神位祭拜，在當時被視為對閹黨的效忠和對皇權的最大挑釁，是無可辯駁的謀逆罪證。「九千九百歲」是魏忠賢的別稱，直接將其刻於神位，罪證確鑿。
3.官場腐敗與抄家：明末官場腐敗，官員之間通過利益輸送結成政治同盟是常態。「抄家」是懲治貪官污吏的常用手段，但抄沒的財產往往在層層上繳過程中被各級官員侵吞大半，真正能入國庫的十不存一，多這百不存一。相關記載散見於明末各類筆記小說，如《酌中志》等。
石開一夜未眠，只是趴在冰冷的案几上，聽著外面呼嘯的北風，稍微合了合眼。
腎上腺素的餘波還未徹底褪去，疲憊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襲來，但他的精神卻前所未有的亢奮。
廳堂的角落裡，那幾口從漕船上繳獲的大箱子靜靜地擺放著。
箱蓋敞開，黃澄澄的金條和白花花的銀錠在燭光下反射出令人心醉的光芒，旁邊一疊厚厚的地契文書，更是無聲地訴說著這次行動的驚人收穫。
這，就是權力的味道。
「大人，天亮了，喝口熱湯暖暖身子吧。」
親兵隊長石虎端著一個粗陶大碗走了進來，濃郁的羊肉香氣瞬間驅散了屋內的寒意。
石開直起身，揉了揉酸脹的脖子，接過熱氣騰騰的羊肉湯。
千戶所就在城裡，採買倒是方便。他喝了一大口，滾燙的肉湯順著喉嚨滑入腹中，一股暖流瞬間傳遍四肢百骸，將疲憊驅散了不少。
「再去買幾個剛出爐的胡餅來。」石開吩咐道，隨即從懷裡摸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遞過去，「這四十兩，你拿著，帶昨晚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們，去城裡最好的酒樓，讓他們敞開了吃肉，敞開了喝酒！剩下的十兩，買些好藥，給受傷的兄弟治傷。」
「大人，這……這也太多了！」石虎看著銀票，眼睛都直了。四十兩銀子，足夠他們這二十號人吃上一個月的山珍海味了。
「廢什麼話！」石開眼睛一瞪，「老子說話，什麼時候打過折扣？讓兄弟們吃好喝好，才有力氣給老子賣命！去吧！」
「是！謝大人！」石虎不再推辭，臉上綻放出喜悅至極的笑容，重重地一抱拳，轉身大步流星地去了。
石開看著他的背影，微微一笑。他深知，金錢和恩義，是收攏人心的不二法門。這些跟著他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親兵，如今已是他最堅實的臂膀，必須用最好的待遇餵飽他們。
至於那個名義上的千戶林沈，石開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位「知己」大哥昨夜必然又是在迎春閣的溫柔鄉里過的，這會兒恐怕還在摟著美人做夢呢。
指望他，黃花菜都涼了。
石開將碗裡的羊肉湯和胡餅一掃而空，只覺得渾身又充滿了力氣。他站起身，走到一口箱子前，隨手抓起兩根金條，又取了一張三百兩的銀票，揣進懷裡。
接下來，該去拜見真正管事的人了。
……
大名府衛指揮司同知，王臨恩的府邸。
作為大名府衛所系統里僅次於指揮使的二號人物，王臨恩的宅邸遠比孫德勝那暴發戶式的院子來得深沉內斂，卻處處透著一股官宦世家的威嚴。
石開在門房的引領下，穿過幾重庭院，來到一處暖閣。
王臨恩正穿著一身寬鬆的錦袍，手裡捧著一盞熱茶，悠閒地聽著小曲兒。見到石開進來，他臉上立刻堆起了熱情的笑容，揮手讓唱曲的丫鬟退下。
「賢侄來了！快坐，快坐！」王臨恩指著對面的椅子，態度親熱得仿佛石開真是他親侄子一般，「昨夜辛苦了，看你這風塵僕僕的樣子，事情可是辦妥了？」
「托世叔的福，幸不辱命。」石開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即開門見山，將昨夜之事簡明扼要地匯報了一遍，當然，他隱去了盧建斗的存在，只說是自己判斷出孫德勝會走水路，帶人連夜搜查野渡，最終在黑風口將其人贓並獲。
當聽到石開不僅抓了孫德勝，還意外捕獲了幾個京城外逃的閹黨餘孽時，王臨恩那雙眯著的眼睛裡，瞬間爆射出一道精光。
「閹黨餘孽？！」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手中的茶杯都晃了一下，「此事當真？」
「千真萬確。」石開從懷中掏出那幾根金條和銀票，輕輕放在桌上，推了過去，「小侄連夜審問，那幾個京官親口招認，他們都是閹豎崔呈秀的門下。這是從他們身上搜出的一點細軟，不成敬意，還請世叔笑納。」
王臨恩的目光在那三百多兩的金銀上掃過，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但臉上卻是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糊塗！」他一拍桌子，聲色俱厲，「賢侄，你這是做什麼！我等身為朝廷命官，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清剿閹黨，乃是為國除奸，為聖上分憂，此乃我輩分內之責，豈能與金銀扯上關係！」
石開心中冷笑，臉上卻愈發恭敬：「世叔教訓的是，是小侄糊塗了。只是小侄人微言輕，這樁案子牽扯到閹黨，非同小可，若是沒有世叔這等朝廷棟樑坐鎮主持，恐怕……會生出什麼變故。」
王臨恩聽著這頂高帽，舒服得渾身通泰。他捋了捋鬍鬚，臉色緩和下來，將金銀又推回石開面前：「賢侄有此心意，老夫心領了。不過這錢，你還是拿回去。衛所的兄弟們跟著你出生入死，合該犒賞。老夫豈能奪了將士們的辛苦錢？」
見石開還要推辭，他擺了擺手，語重心長地說道：「你放心，這樁案子，老夫親自來抓！孫德勝貪墨軍田，勾結閹黨，罪不容誅！這等國之巨蠹，一定要辦成鐵案，絕不給任何人翻案的機會！」
「有世叔這句話，小侄就放心了！」石開「感激涕零」地收回了金銀，心中卻明鏡似的。
王臨恩這老狐狸，嘴上說得大義凜然，實則是在告訴自己：好處我心領了，但這案子辦下來，抄沒的家產里，我那份一分都不能少。
兩人又就著案情的細節商議了一番，王臨恩當即拍板，明日便親自帶人去千戶所提審人犯，並上報兵部和都察院，務必要將此事辦成一樁轟動北直隸的大案。
目的達成，石開不再逗留，起身告辭。
走出王臨恩的府邸，石開回頭望了一眼那朱漆大門，嘴解露出一抹冷笑。
想要鐵案？我便給你一樁鐵證如山的案子！
……
孫德勝的府邸，大門上已經被縣衙和衛所貼上了封條。
石開帶著石虎等十餘名親兵，毫不客氣地撕開封條，一腳踹開了大門。
「大人，咱們這是……」石虎有些不解。
「幫孫副千戶，儘儘孝心。」石開的回答讓石虎一頭霧水。
石開徑直走到孫府的正堂，這裡陳設華麗，富貴逼人。他環視一周，最終目光鎖定在正堂中央那張用來供奉祖先的香案上。
「把上面的牌位都給老子扔了！」石開冷聲下令。
親兵們雖然不解，但執行命令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上前，將孫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稀里嘩啦地掃落在地，摔得粉碎。
「去，找一塊上好的楠木板來，再找個會寫字的。」
很快，木板和一名粗通文墨的親兵被帶到。
石開取過一支筆，在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下幾個大字，遞了過去：「照著這個，一筆一划，給老子刻上去！要刻得深，刻得有力！」
那親兵接過紙條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紙上赫然寫著——「九千九百歲爺爺之神位」！
魏忠賢！
所有親兵都明白了石開的意圖，一個個看向石開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這位年輕的上官，手段實在是太毒了！
這是要將孫德勝往死里整，讓他永世不得翻身啊！
很快，一個嶄新的神位牌被製作了出來，恭恭敬敬地擺放在了香案的正中央。
石開還不滿意。
「再去弄些香燭、祭品來，要最好的！」
不一會兒，香爐里插上了三炷高香，青煙裊裊升起。祭品，是剛從外面買來的豬頭、全雞和鮮果，擺得滿滿當當。
石開親自上前，拿起三炷香，對著那塊寫著「九千九百歲爺爺」的牌位，煞有介事地拜了三拜。
他身後，石虎等一眾親兵，面面相覷，也只好跟著跪下，對著那塊牌位叩首。
場面詭異到了極點。
做完這一切，石開站起身，看著自己的「傑作」，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孫德勝貪墨軍田？這罪過雖然大，但總有辯解的餘地。
可私設生祠，祭拜當朝第一奸宦，意圖為閹黨招魂翻案，這是什麼罪名？
這是謀逆！是十惡不赦的死罪！
有了這塊牌位，這滿屋子的香火祭品，就是鐵證！是任何人都無法推翻的鐵證！
別說是那個講究規矩的謝知縣，就算是都察院的御史、刑部的大佬來了，看到這番景象，也只會對孫德勝恨之入骨，恨不得立刻將其千刀萬剮！
而他石開，從一個追討軍田的副千戶，搖身一變，就成了挖出閹黨潛藏勢力的第一功臣！
「走吧。」石開撣了撣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轉身向外走去，「把門重新貼好，再往地上撒點灰塵，做得像沒人進來過一樣，回頭晚點再發現，等香燭滅了再說。」
眾人走出孫府，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石虎跟在石開身後，看著自家大人那並不算魁梧的背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終於明白，在這亂世之中，最鋒利的，從來不是刀劍。
而是人心。
【史實依據】
1.魏忠賢之死與閹黨清算：崇禎皇帝於1627年（天啟七年）登基後，迅速著手剷除以魏忠賢為首的閹黨勢力。同年十一月（公曆12月），魏忠賢在被貶往鳳陽途中自盡。隨後，朝廷大規模清算閹黨及其附庸，史稱「逆案」。凡是與閹黨有關聯的官員，輕則罷官，重則處死抄家。在當時，「閹黨餘孽」是一頂足以致人死地的政治帽子。依據可見《明史·卷三百五·閹黨列傳》、《崇禎長編》等。
2.生祠與神位：魏忠賢權勢熏天時，各地官員為拍馬屁，紛紛為其建立「生祠」，即活人祠堂，將其神化。據《明季北略》記載：「中外建祠頌功德者，幾遍天下。」魏忠賢倒台後，這些生祠被立刻拆毀，所有參與建祠的官員都被列入「逆案」嚴懲。私下為其設立神位祭拜，在當時被視為對閹黨的效忠和對皇權的最大挑釁，是無可辯駁的謀逆罪證。「九千九百歲」是魏忠賢的別稱，直接將其刻於神位，罪證確鑿。
3.官場腐敗與抄家：明末官場腐敗，官員之間通過利益輸送結成政治同盟是常態。「抄家」是懲治貪官污吏的常用手段，但抄沒的財產往往在層層上繳過程中被各級官員侵吞大半，真正能入國庫的十不存一，多這百不存一。相關記載散見於明末各類筆記小說，如《酌中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