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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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場之上,風雲突變。

  孫德勝正指揮著手下親兵,與那群悍不畏死的潑皮艱難纏鬥,眼角的餘光卻一刻也沒離開過中軍的方向。

  當他看到「林大將軍」被驚馬掀翻在地,如同一座肉山般翻滾,緊接著又被七八個殺紅了眼的潑皮圍住亂砍時,這隻老狐狸的心臟猛地一縮。

  完了!

  他腦子裡第一個跳出來的,不是「救駕」,而是這兩個字。

  林張氏這頭肥豬,平日裡作威作福,人憎狗嫌,死不足惜。可她偏偏是千戶夫人,是名義上的「將軍」!

  她若是死在這裡,自己這個副千戶,作為現場最高指揮官,絕對難辭其咎。

  輕則罷官去職,重則……說不定要被那個草包千戶當成替罪羊砍了腦袋!

  就在他心念電轉、冷汗涔涔之際,他看到了令他瞠目結舌的一幕。

  那個新來的百戶石開,竟然如同瘋虎下山,帶著他那十九名親兵,結成一個鋒銳無匹的戰陣,硬生生地從側翼鑿穿了混亂的戰場,直撲林張氏而去!

  刀光過處,人頭滾滾!

  那十九名親兵的悍勇與紀律,與自己手下這些只會偷奸耍滑的老兵油子,簡直判若雲泥!

  孫德勝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一個念頭瞬間成型。

  天賜良機!

  石開這小子主動衝上去救駕,無論結果如何,這口最大的黑鍋,都由他背定了!救回來了,是石開的功勞;救不回來,人死在石開面前,那也是石開的責任!自己正好可以趁亂脫身,撇清關係!

  「撤!快撤!」孫德勝毫不猶豫,對自己身邊僅剩的七八個親兵低聲喝道,「就說賊寇勢大,我等前去後方搬救兵!」

  說罷,他調轉馬頭,連滾帶爬地帶著人溜了。跑的時候,他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只見石開已經殺到了林張氏身邊,正將那個血人一般的肥婆從地上拖起。

  孫德勝心中冷笑一聲:小子,夠勇,也夠蠢!這趟渾水,就讓你一個人去趟吧!

  ……

  石開自然注意到了孫德勝的臨陣脫逃,但他毫不在意。這隻老狐狸的算盤,他用腳後跟都能想明白。

  他看了一眼被幾個親兵看管著、如同一灘爛肉般癱在地上的林張氏。那肥婆還在微弱地呻吟,幾處傷口雖然看著嚇人,但拜她那身厚得離譜的脂肪所賜,竟都沒有傷及要害。

  只是那幾支淬了「金汁」的毒箭,才是真正要她命的東西。她死定了,但需要死得慢一點,死得「合情合理」。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如電,掃過整個戰場。

  孫德勝帶著他的人跑了,那些衛所的炮灰兵早就作鳥獸散,不知所蹤。

  原本五十多人的「剿匪大軍」,此刻還站著的,竟然只剩下他和他的十九名親兵。

  而在他們的對面,那群來自開封府的潑皮,經過一番血戰,也只剩下了不到十人。他們個個帶傷,渾身浴血,背靠著背圍成一個小圈,喘著粗氣,用一種絕望而兇狠的眼神,死死地盯著石開。

  為首的一個斷了左臂的漢子,用僅剩的右手緊握著朴刀,嘶啞著嗓子吼道:「弟兄們,跟他們拼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拼了!」剩下的幾人齊聲悲吼,竟是要做困獸之鬥。

  「住手!」石開猛喝一聲,聲如洪鐘。

  對面的幾個潑皮喘著粗氣,警惕地盯著石開,握著刀的手又緊了幾分。

  為首的一個漢子,臉上有一道駭人的刀疤,他啐出一口血沫,啞著嗓子吼道:「狗官!少他娘的假惺惺!要殺就殺,要剮就剮!十八年後,老子又是一條好漢!」

  「好漢?」石開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你們也配稱好漢?占著河灘,欺負鄉里,糾集人手,衝擊官軍,這也叫好漢?在我看來,不過是一群沒腦子的蠢貨,臨死前還要拉著自家兄弟一起陪葬的喪門星!」

  他的話如同一根根鋼針,狠狠扎進這些潑皮的心裡。

  「你放屁!」刀疤臉漢子怒吼,但底氣明顯弱了三分。

  「我放屁?」石開向前走了兩步,目光如刀,直視著他,「你們的頭領牛二,在望月樓當眾毆打朝廷命官,是也不是?」

  刀疤臉語塞。

  「你們聽聞官軍要來,不想著如何分說,卻私藏兵刃,負隅頑抗,意圖謀反,是也不是?」


  「我們沒有謀反!」另一個潑皮急著辯解。

  「嘴上說沒有?」石開冷笑更甚,「你們手裡的刀是假的?倒在地上的官軍屍首是假的?還是說,你們把我們都當成了瞎子?」

  一連串的質問,讓剩下的幾個潑皮面如死灰。他們再悍勇,也知道「謀反」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那是要抄家滅族的大罪!他們不過是想混口飯吃,何曾想過要造反?

  他將林張氏的「屍體」交給身後的兩名親兵,自己則提著還在滴血的腰刀,向前走了幾步,與那群潑皮遙遙相對。

  看著他們眼中漸漸浮現的恐懼,石開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放緩了語氣,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我乃大名府左衛百戶石開。今天這事,罪在首惡牛二,以及那頭肥……以及林將軍指揮不當,才釀成如此慘劇。你們,不過是受了蒙蔽的脅從。現在,我給你們一個機會。」

  「你們的首領牛二,罪大惡極,已被我拿下,不日便將明正典刑。但你們,不過是脅從。」石開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在寂靜的曠野上顯得格外清晰,「你們也是爹生娘養,背井離鄉,不過是為了混口飯吃。看看你們的身邊,看看倒下的兄弟!為了一點意氣之爭,把命丟在這裡,值嗎?」

  石開麾下的親兵們聞言,立刻散開,隱隱形成一個半包圍的陣型,將最後那幾名潑皮的退路全部封死,卻並未立刻上前逼迫。

  斷臂漢子死死地盯著石開,眼中滿是血絲和不信:「少說這些廢話!你們這些官軍,哪一個不是心狠手辣之輩!落在你們手裡,還有活路?」

  「別人我不管,但我石開,說話算話!」石開將腰刀「鏘」的一聲插回刀鞘,以示誠意,「我敬你們是條漢子,敢打敢拼。這樣的人,死在這荒郊野外,太可惜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傷痕累累的臉,繼續說道:「我給你們一條路走。放下兵器,跟我回去。我石開的百戶所,別的沒有,管飽的白米飯,管夠的肥肉,還有每月一兩銀子的安家費,絕不拖欠!你們不是想活下去嗎?不是想讓家裡的妻兒老小有個盼頭嗎?跟著我,我給你們這個盼頭!你們今日流的血,不是為了去死,而是為了換一條活路!」

  這番話,如同一柄重錘,狠狠地敲在了每一個潑皮的心上。

  他們亡命拼殺,不就是為了活下去嗎?

  牛二被抓,他們群龍無首,本已心存死志。可求生的本能,對未來的渴望,又豈是那麼容易被磨滅的?

  更何況,對方給出的條件,簡直優厚得不像話!管飽的肉飯,每月一兩銀子!這是他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石開趁熱打鐵,繼續說道:「你們好好想想,你們的家人,你們的兄弟,為什麼要背井離鄉?不就是為了活下去嗎?現在活路就在眼前,你們是想扔了手裡的刀,堂堂正正地當個人,還是想繼續抱著這破銅爛鐵,被當成賊寇砍了腦袋,讓你們的家人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我手下的弟兄,原本也大多是活不下去的佃戶、獵戶。你們看看他們現在!」石開一指身後的石虎等人,「他們跟著我,操練、殺賊、立功!如今哪個不是吃飽穿暖,威風八面?你們一身的力氣,一身的悍勇,用在打家劫舍上,是賊寇;用在殺敵衛土上,就是功臣!路怎麼選,你們自己掂量!」

  斷臂漢子身旁一個年輕些的潑皮,嘴唇哆嗦著,手中的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片刻之後,除了那名斷臂漢子,所有人都扔掉了武器。漢子臉上神色變幻,掙扎了許久,終於長嘆一聲,將手中的朴刀也扔在了地上,對著石開單膝跪地,嘶聲道:「我等……願降!但求大人,給兄弟們一條活路!」

  「好!」石開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從今往後,你們便是我石開的兵!石虎!」

  「在!」

  「打掃戰場,收攏降兵,給他們包紮傷口,把我們帶來的乾糧分給他們。另外,將……將軍的…遺…身子,好生照顧,用最好的馬車馱著,我們回城!」

  「是!」

  ……

  迎春閣,大名府最頂級的銷金窟。

  此刻華燈初上,閣樓內絲竹悅耳,笑語盈盈,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與城外那片血腥的殺戮場,恍如兩個世界。

  三樓最深處的一間雅間內,大名府左衛千戶林沈,正摟著一個姿色平平的清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悶酒。

  他年約四旬,生得倒也算是方面大耳,頗有幾分官威,只是眉宇間總是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鬱結之氣,眼窩深陷,臉色蒼白,顯然是酒色過度的模樣。


  他不喜歡身邊的女人,不夠美,不夠媚,伺候人也笨手笨腳。

  可他沒辦法,他囊中羞澀。他堂堂一個正五品的千戶,每月的俸祿餉銀,全都被家裡那個婆娘看得死死的,一個月給他的零用錢,還不夠在這迎春閣點一個二流的姑娘。

  一想到家裡那頭又肥又丑、又貪又毒的老母豬,林沈就覺得一陣陣的反胃和煩躁。他端起酒杯,正想一飲而盡,雅間的房門卻被人「砰」的一聲從外面推開了。

  「誰敢打擾本官的雅興!」林沈勃然大怒,猛地回頭。

  只見門口站著一個身披鐵甲、腰挎長刀的青年武官,甲葉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一股濃烈的煞氣撲面而來。

  「卑職大名府左衛百戶石開,參見千戶大人!」石開大步流星地走進來,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洪亮而急切,「卑職有緊急軍情稟報!」

  林沈一愣,認出了是石開。他記得這個年輕人,長得英武,辦事也算利索。只是,他不是跟著那婆娘去剿匪了嗎?怎麼這副模樣跑回來了?

  「何事驚慌?」林沈皺眉道。

  「大人!」石開「悲聲」道,「今日我等奉命前往魚甜村剿匪,不料匪徒悍勇,負隅頑抗。林……林夫人在指揮時,不幸被流矢射中,又遭賊人圍攻,身受重傷,如今……如今已是命懸一線!」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抬眼觀察著林沈的表情。

  林沈聽完,先是愣住了,那張鬱結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緊接著,是難以置信,最後,這股難以置信,竟然化作了一股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

  林沈突然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流了出來。

  他一把推開身邊那個礙事的清倌人,踉蹌著站起身,指著石開,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說什麼?那毒婦……那婆娘快死了?哈哈哈哈!好!死得好!死得太好了!」

  他一邊笑,一邊在雅間裡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咒罵著:「蒼天有眼啊!這惡毒的婆娘,終於要遭報應了!她不死,我大名府左衛永無寧日!她不死,我林沈這輩子都活得像條狗!」

  石開心頭一震,隨即瞭然。

  成了!他賭對了!

  這林千戶,果然對那肥婆恨之入骨,早已積怨如山!

  他不動聲色,繼續「忠心耿耿」地低著頭,用一種擔憂的語氣問道:「大人息怒。只是……夫人傷勢沉重,隨行的軍醫束手無策,卑職斗膽,想請示大人,是否要請城中最好的大夫,為夫人診治?」

  林沈的笑聲戛然而止。他死死地盯著石開,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仿佛要將石開看穿。

  石開坦然地與他對視,目光中滿是「忠誠」與「焦急」。

  半晌,林沈臉上的狂喜慢慢收斂,化作一種意味深長的表情。他走上前,親手將石開扶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石百戶,你忠勇可嘉,本官都看在眼裡。夫人……自然是要醫的!一定要醫!」

  他湊到石開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石開的心上。

  「不過嘛……」林沈的語氣變得古怪起來,「我那夫人,你也知道,出身高貴,卻偏偏有個最好的品德,那就是……勤、儉、持、家!她平生最是喜歡省錢了!你去找大夫的時候,可千萬要記住了,莫要鋪張浪費,不要找那些名頭大、收費貴的庸醫!隨便找個差不多的就行了,心意到了便可,明白嗎?」

  他一邊說,一邊還特意在「省錢」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石開何等聰明,瞬間心領神會。

  這是叫他去找個三流的獸醫,把人往死里治啊!

  「卑職明白了!」石開立刻躬身,斬釘截鐵地回答道,「卑職一定遵從大人的吩咐,為夫人尋一位『經濟實惠』的好大夫!」

  「嗯,孺子可教也。」林沈滿意地點了點頭,看石開的眼神,頓時親近了許多。他重新坐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壓在身上幾十年的大山,終於要被搬開了。

  石開見狀,眼珠一轉,又行了一禮:「大人,今日卑職甲冑在身,衝撞了大人雅興,實在罪過。卑職先行告退,去為夫人安排醫治事宜。稍後,卑職再來向大人賠罪。」

  「去吧,去吧。」林沈揮了揮手,心情大好。

  石開轉身退出了雅間,但並未離開,只是在走廊的拐角處站定。


  他招手叫來一個龜奴,塞過去一錠約莫十兩的銀子,低聲耳語了幾句。

  那龜奴先是一愣,隨即點頭哈腰,飛快地去了。

  片刻之後,石開整了整衣冠,又重新走進了雅間。

  此時,林沈正一個人自斟自飲,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大人,」石開走到他身邊,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諂媚的笑意說道,「今日之事,實在打攪了大人雅興,卑職心中萬分過意不去。方才卑職聽聞,這迎春閣真正的頭牌,乃是那位輕易不見客的碧雲姑娘。卑職便自作主張,為大人請了碧雲姑娘前來賠罪,還望大人不要怪罪卑職多事。」

  林沈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

  碧雲!

  那可是迎春閣的鎮閣之寶,傳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人更是美若天仙,等閒的富商巨賈,就算捧著金山銀山也見不到一面。

  他林沈也只是聽說過,那母豬不給銀子,他何曾敢想?

  「你……你說的是真的?」林沈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話音未落,雅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陣香風襲來。

  一個身著碧色羅裙、雲鬢高聳、容貌絕美的女子,抱著琵琶,裊裊娜娜地走了進來,對著林沈盈盈一拜:「奴家碧雲,見過林大人。」

  林沈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他看著眼前的美人,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恭順的石開,心中的狂喜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這個石開,不僅辦事妥帖,會看眼色,竟然還如此懂得投其所好!簡直是自己的知己啊!

  「好好好!石百戶,你……你真是本官的福星啊!」林沉激動地抓住石開的手,用力地搖晃著。

  「為大人分憂,是卑職的本分。」石開微微一笑,隨即又道,「良辰美景,豈能無佳人作陪?卑職也叫了相熟的姑娘,與大人同樂。」

  說罷,他拍了拍手,柔雲便也巧笑嫣然地走了進來,自然而然地坐到了石開身邊。

  一時間,雅間內美人成雙,氣氛熱烈。林沈徹底放開了,與碧雲推杯換盞,很快就聊到了風月之事上。

  「哎,說起這風月,」林沈喝得有些高了,大著舌頭嘆道,「看似簡單,實則內有乾坤啊!其中的門道,非個中老手不能體會啊!」

  石開聞言,心中一動,機會來了。他故作深沉地呷了一口酒,緩緩開口道:「大人所言極是。依卑職淺見,這風月之道,可分三重境界。第一重,乃是『皮肉之歡』,求的是一時之快,此乃下乘;第二重,為『兩情相悅』,求的是心意相通,此為中乘。」

  「哦?」林沈來了興趣,「那上乘是為何?」

  石開神秘一笑,壓低了聲音,開始將自己前世從無數島國動作片、藝術電影乃至論壇里看來的「理論知識」,用一種半文半白的語言,娓娓道來。

  旁邊的碧雲和柔雲兩個風月場中的老手,更是聽得面紅耳赤,美目中異彩連連,看向石開的眼神,都充滿了敬佩與好奇。

  「高!實在是高啊!」林沈一拍大腿,激動地站了起來,對著石開深深一揖,「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花叢書!石老弟……不,石賢弟!你我今日相見,真乃是相見恨晚,平生知己啊!」

  他現在看石開,已經不是看一個下屬,而是看一個可以指點自己人生的「理論大師」!

  「大人謬讚了,不過是些紙上談兵的歪理罷了。」石開謙遜地笑道,心中卻樂開了花。

  這一夜,兩人抵足而眠……當然,是各睡各的床,各摟各的美人,但精神上的交流,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們從「兵法」聊到「陣法」,從「攻城」聊到「巷戰」,林沈只覺得為自己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對石開佩服得五體投地。

  ……

  第二日,日上三竿。

  石開與林沈兩人才勾肩搭背,一臉滿足地從迎春閣里走了出來。

  兩人都是神清氣爽,只是眼窩子又深了幾分。

  到了門口,石開的親兵早已牽著那匹神駿的青驄馬等候在此。

  石開二話不說,親自接過韁繩,遞到了林沈面前,滿臉誠懇地說道:「大哥,小弟這點微末道行,能得大哥賞識,三生有幸。這匹馬,腳力尚可,便贈予大哥代步。以後有用得著小弟的地方,大哥但凡一句話,小弟水裡水裡去,火里火里去,絕無二話!」

  林沈看著眼前這匹通體青黑、神駿非凡的寶馬,再看看石開那張寫滿「真誠」的臉,感動得差點又流下淚來。

  他知道這匹馬價值不菲,石開竟然眼都不眨就送給了自己!這是何等的義氣!何等的豪爽!

  「賢弟!」林沈重重地拍了拍石開的肩膀,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話:「以後,你就是我林沈的親兄弟!」

  說罷,他翻身上了青驄馬,只覺得這馬騎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舒坦。

  一匹馬。

  值了。

  到此為止,下回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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