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肥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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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千戶所那令人窒息的後宅出來,石開一言不發,翻身上馬。

  清晨的冷風灌入肺腑,卻無法吹散他心頭那股混雜著荒謬、噁心與憤怒的鬱結之氣。

  他腦海中反覆迴蕩著孫德勝那張既畏懼又鄙夷的臉,以及那個肉山般女人的粗重喘息。

  千戶,正五品,一衛之長官,本該是鎮守一方的柱石。

  可大名府左衛的千戶,卻是個沉溺於酒色的廢物。

  而真正發號施令的,竟是這樣一個又毒又貪、又肥又丑的婆娘!

  跟著這樣的人,能搞好大明?

  石開嘴角泛起一絲自嘲的冷笑。

  搞好大明?他什麼時候有過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他一個從後世來的社畜,唯一的念頭,不過是在這即將崩塌的末世里,護住自己,護住身邊的人,安安穩穩地「躺平」罷了。

  可現實一次又一次地告訴他,這世道,爛得已經超出了他的想像。

  想要躺平,就得先把所有可能壓到自己身上的垃圾全都清理乾淨。

  而眼前這頭又肥又蠢的老母豬,無疑就是最大的一坨。

  回到百戶所,石開徑直走向後院的書房,將自己關了進去。

  他沒有看書,也沒有處理公務,只是靜靜地坐在那張屬於他父親的太師椅上,雙目微閉,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

  他在復盤,在思考。從穿越至今,他做的每一件事,殺的每一個人,都遵循著一個最基本的原則:趨利避害,清除障礙。

  私鹽販子擋了他的財路,殺了。皂吏張三威脅到他的安穩,殺了。藥材商錢有德成了他與李威結盟的踏腳石,吞了。現在,輪到了牛二。

  可牛二這隻「肥雞」,卻引出了林張氏這頭更肥、更噁心的「母豬」。

  這頭母豬不僅想分他的肉,還想把他這個人也一併吞下去。

  石開猛地睜開雙眼,眸子裡一片冰冷。他不是沒見過潛規則,前世職場上的種種齷齪事,他也曾耳聞目睹。

  可像林張氏這般赤裸裸、毫無廉恥、將權色交易擺在檯面上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更讓他感到一陣陣惡寒的是,這交易的對象,是自己。

  「大人!」石虎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您要的東西,都已備好。」

  「進來。」

  石開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他站起身,心中的煩躁與噁心已被一股冰冷的殺意所取代。

  既然躲不過,那就只能……迎上去,然後,找機會一刀捅死!

  兩個親兵抬著一副半舊的鐵葉甲走了進來。這還是他父親石滿倉留下來的,保養得極好,甲葉上擦拭得鋥亮,內襯的皮墊也柔軟厚實。

  石開脫去外袍,在石虎的幫助下,開始披甲。

  冰冷的鐵甲一片片貼上身體,那沉甸甸的重量,非但沒有讓他感到束縛,反而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他活動了一下手腳,鐵甲發出「嘩啦啦」的清脆摩擦聲,仿佛一頭即將出籠的猛獸在舒展筋骨。

  他將那具小巧而致命的手弩綁在了左臂內側,用護腕遮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腰間左側,掛著那柄飲過血的腰刀;右側,則是裝著三支備用弩箭的箭囊。

  一切穿戴整齊,石開走到院中的水盆邊,看著水面倒映出的自己。一個身披鐵甲、面容冷峻的青年武官,腰胯利刃,目光如電,英武不凡。

  他跨上一匹早已備好的青驄馬,這匹馬神駿有力,是他花大價錢從馬市淘來的。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的「嗒嗒」聲,沉穩而富有節奏。

  「出發!」石開低喝一聲,一抖馬韁。

  石虎等十九名親兵早已全身披掛,精神抖擻地等候在旁。他們緊隨其後,一行二十騎,如一股黑色的鐵流,湧出了百戶所的大門,直奔千戶所而去。

  當石開再次來到千戶所時,這裡已是一片雞飛狗跳。所謂的「剿匪大軍」,正亂糟糟地聚集在演武場上。

  總共五十來號人,除了石開帶來的這十九名親兵隊列整齊、殺氣騰騰,其餘的大多歪歪扭扭,甲冑不整,臉上不是帶著沒睡醒的倦意,就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孫德勝也帶著他的十來個親兵到了,這些人倒是比那些衛所的普通軍戶強上一些,至少站得筆直,但眉宇間也透著一股老兵油子的圓滑。


  而這支隊伍的「統帥」,則正在上演一出滑稽的鬧劇。

  只見在演武場的高台上,那個肉山一般的林張氏,正被四個膀大腰圓的侍女簇擁著,費力地往身上套著一副明顯屬於她丈夫的盔甲。

  那盔甲本是為正常體型的男子打造,穿在她身上,簡直像是在給一頭肥豬套馬鞍。

  胸甲被她那兩坨山巒般的肥肉高高頂起,根本扣不上;腹甲則完全被她那游泳圈似的肚腩給淹沒,只剩下幾片甲葉孤零零地掛在外面。

  幾個侍女滿頭大汗,又是拉又是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用皮帶將幾塊主要的甲片固定在她身上。最後,一個侍女還想給她戴上頭盔,卻被她不耐煩地一把推開。

  「戴什麼戴!悶死老娘了!」林張氏粗聲粗氣地罵道,她那張肥臉上因為用力而漲得通紅,油光閃閃,看起來更加可憎。

  石開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別過頭去。他甚至發現,那幾個所謂的侍女,竟然也換上了士兵的衣服,只是那身形、那姿態,怎麼看都像是從哪個戲班子裡臨時抓來的龍套。

  「石百戶!」

  一個粗重的聲音叫住了他。

  石開心中一凜,知道躲不過去了。他硬著頭皮走上前去,躬身行禮:「卑職參見……將軍。」

  林張氏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貪婪地在石開英武挺拔的身軀上下來回掃視,就像屠夫在打量一頭即將被宰殺的羔羊。

  她伸出那蒲扇般肥厚的大手,一把抓住了石開的手臂,還用力捏了捏他的肱二頭肌。

  「嗯,不錯,夠結實!」林張氏滿意地點了點頭,湊到石開耳邊,一股混雜著香粉和口臭的污濁氣息噴在他的臉上,「小石頭,等這趟剿匪凱旋,夜裡來我房裡,本將軍親自教你幾招真正的『兵法』,保你快活似神仙!」

  石開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幾乎是憑著強大的意志力,才沒有當場拔刀砍了這頭老母豬。他僵硬地抽出自己的手臂,後退半步,低著頭道:「將軍說笑了,卑職不敢。」

  「有什麼不敢的?本將軍看得起你,是你的福分!」林張手氏渾不在意地哈哈大笑,那聲音刺耳又難聽,「就這麼說定了!」

  說罷,她便在一眾「女兵」的攙扶下,艱難地挪動著腳步,走向一匹專門為她準備的、最為高大健壯的軍馬。

  石開臉色鐵青地回到了自己的隊伍里。

  孫德勝不知何時已經湊了過來,與他並轡而行。老狐狸的臉上帶著一絲同情和幸災樂禍的複雜神情,他壓低了聲音,用過來人的口吻說道:「石賢侄,你這回……可慘了。那肥婆,是葷素不忌,見著俊俏的小伙子就想往床上拉,衛所里好幾個年輕後生都被她糟蹋過。」

  石開的臉色更黑了。

  孫德勝仿佛沒看見,繼續說道:「賢侄啊,叔給你個忠告,真到了那一步,你也別反抗。記住,晚上跟她那個的時候,能多快就多快,越早弄出來越好。讓她覺得你是個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玩過一次沒了新鮮勁,以後也就不找你了。叔當年……唉,不提也罷,也是吃了這方面的虧,被她纏了好幾個月。」

  石開的嘴角瘋狂抽搐,他感覺自己快要繃不住了。他扭過頭,死死地盯著孫德勝:「孫千戶,就……就不能不去嗎?大不了我這百戶不幹了!」

  「我勸你還是不要。」孫德勝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變得嚴肅起來,「別看她是個婦人,可心狠手辣著呢。之前有個百戶不從她,第二天就被人發現失足掉進運河裡淹死了。你以為這事就完了?那百戶一家老小,不出半個月,全都染上惡疾病死了。賢侄,你是個聰明人,別犯傻。再說了,你以為她憑什麼這麼囂張?」

  孫德勝湊得更近了,聲音壓得像蚊子哼:「這肥婆的爹,當年可是跟著宮裡那位九千歲的紅人!是廠公的人!」

  廠公?九千歲?

  石開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仿佛有一道閃電劈過。

  他猛地想起了什麼,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他一把抓住韁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扭頭問身旁的石虎:「石虎,今天是什麼日子?」

  石虎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回答道:「回大人,今日是天啟七年,十二月初三。」

  十二月初三……十二月初三!

  石開的腦子裡轟然炸開!


  廠公!魏忠賢!他記得清清楚楚,就在天啟七年,這位權傾朝野的九千歲,先是被貶鳳陽,在前往鳳陽的途中,於十二月初六,自縊身亡!

  初三……初六……

  今天才是初三!也就是說,還有三天!最多不過三天,魏忠賢這棵參天大樹,就要徹底倒了!

  而林張氏這個仗著父輩餘蔭作威作福的蠢豬,她最大的靠山,馬上就要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她還在這裡耀武揚威,還在這裡作威作福,她根本就不知道,她的死期,已經近在眼前了!

  一瞬間,石開心頭所有的噁心、憤怒、屈辱和恐懼,全都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和一種看到了獵物的森然快意。

  他看著不遠處,那個正被幾個「女兵」費力地往馬背上推的肥碩身影,眼神已經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原本,他還想著怎麼在這趟剿匪中,借著刀光劍影,讓這頭老母豬「意外」身亡。

  但現在,他有了一個更好的主意。

  一個能讓她死得更慘,能讓自己獲利更多的主意!

  「石虎!」石開低聲喝道。

  「在!」

  石開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他飛快地在石虎耳邊吩咐道:「立刻,把你的甲冑與我交換!等會到了魚甜村,由你穿著我的盔甲,帶領弟兄們在正面衝殺,記住,只做做樣子,不要真的出力,更不要傷了自己人。我……另有要事要辦!」

  到此為止,下回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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