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是個屁！
雅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樓下依舊是人聲鼎沸，絲竹悅耳，可這間臨窗的雅室，卻死一般的寂靜。
李威捂著高高腫起的半邊臉，嘴角掛著血絲，眼中先是錯愕，隨即被無邊的怒火與屈辱所吞噬。
他堂堂大名縣典史，管著一縣的巡捕牢獄，在地面上也是一號響噹噹的人物，什麼時候受過這等奇恥大辱？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一巴掌抽翻在地！
那為首的絲綢商賈卻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仿佛打的只是一條不聽話的狗。
他將那雙充滿悍匪之氣的三角眼，轉向了唯一還安坐著的石開。
石開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端著湯碗的手穩如磐石。
他甚至還有閒心將碗湊到嘴邊，吹了吹上面浮著的滾油，然後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小口。
湯，還是那麼鮮美。
只是這氣氛，有點倒胃口。
那絲綢商賈見石開這般鎮定，眉頭一皺，顯然有些意外。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用下巴指了指桌上那鍋香氣四溢的燉松雞，聲音粗野霸道：「誰他娘的讓你們動這鍋雞的？知不知道這望月樓是誰罩著的？這裡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甚至後廚的每一根蔥，都是老子的！吃了老子的東西，不問一聲就敢下筷子，你們兩個的狗膽，是鐵打的嗎？」
「你！」李威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又驚又怒。
他在大名府橫行了這麼多年，都是他欺負人，何曾被人這般指著鼻子羞辱過。
他下意識地就想拔出腰間的佩刀，可一想到對方人多勢眾，又硬生生忍住了。
官場上混久了，早已沒了年輕時的血勇，凡事都先講究個利弊得失。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色厲內荏地喝道：「大膽！我乃大名縣典史李威，在謝縣尊麾下當差！你是何人，竟敢在此撒野，還公然毆打朝廷命官！」
他特意把新來的縣令謝陞的名號給抬了出來，希望能鎮住場面。
畢竟，民不與官斗，這是刻在骨子裡的規矩。
誰知，那絲綢商賈聽到「典史李威」、「謝縣尊」這幾個字，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頭哈哈大笑起來，震得屋樑上的灰塵都簌簌直落。
「典史？縣尊？哈哈哈哈！老子當是什麼大人物！」他笑夠了，輕蔑地啐了一口，「什麼狗屁縣尊，老子不認識！老子在開封府殺進殺出的時候，你他娘的還不知道在哪兒玩泥巴呢！一個不入流的狗吏，也敢在老子面前擺官威？識相的，立馬給老子滾出去，再把這頓飯錢結了，不然，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規矩』！」
李威徹底懵了。
這人……是個瘋子？還是個過江的猛龍，根本不清楚大名府的深淺？連縣令都不放在眼裡？
石開此時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湯碗。
白瓷碗與紅木桌面輕輕一碰，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中，顯得格外突兀。
他抬起眼皮，平靜地看著那個不可一世的絲綢商賈，緩緩開口道：「我乃大名府左衛百戶，石開。閣下，又是哪條道上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天然的威勢。百戶，正六品武官，衛所體系的中堅力量。
這身份，比起李威那不入流的典史，分量要重得多。
尤其是在這北地雄城，丘八的身份，往往比文官更好使。
那絲綢商賈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顯然也知道「百戶」是什麼官，只是常年在開封府那等繁華之地混跡，見慣了被文官壓得抬不起頭的衛所軍官，骨子裡就帶著幾分輕視。
「百戶？」他上下打量了石開一番，見他雖然身形挺拔，但面相年輕，穿著也只是尋常錦袍，不像是那種殺氣騰騰的悍將，膽氣便又壯了起來，「原來是個吃兵血的官兒。怎麼，想替你這狗吏朋友出頭？我勸你別多管閒事，老老實實滾蛋，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不然，惹毛了老子，管你是什麼百戶千戶，照樣打斷你的腿！」
此話一出，石開和李威對視了一眼。
兩人心中同時閃過一個念頭：這是個傻子。
一個從外地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
他或許在開封府有些勢力，但到了大名府這地界，還用老眼光看人，把衛所百戶當成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把縣衙典史當成不入流的狗吏。
他根本不知道，在這座雄城裡，真正維持秩序的，不是高坐堂上的縣令，而是他們這些盤根錯節、黑白通吃的大小地頭蛇。
石開心底甚至生出了一絲笑意。
麻煩？不，這不是麻煩。
這是送上門的功勞，是送上門的立威機會，更是送上門來的……夜宵。
他不再廢話，一隻手伸進袖中，緩緩掏出一錠五兩的雪花銀，輕輕放在了桌上。
銀子在燈火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這鍋雞，連同閣下受驚的損失，這錠銀子，夠不夠？」石開淡淡地問道。
與此同時，他的另一隻手，卻已經握住了腰間佩刀的刀柄，拇指輕輕一推，「噌」的一聲輕響，刀鋒出鞘一寸，在燈下反射出一道森然的寒芒。
那絲綢商賈和他身後的幾個潑皮，眼神瞬間被那錠銀子吸引了過去，臉上露出貪婪之色。
就在他們愣神的剎那，一旁的李威福至心靈，瞬間明白了石開的用意。
這是圈套！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著那絲綢商賈，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正氣凜然的怒吼：「大膽狂徒！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毆打朝廷命官！如今更是變本加厲，公然向我朝武官敲詐勒索！你們這是要造反嗎？！」
「敲詐勒索！」
「毆打命官！」
「造反！」
這幾個詞，如同晴天霹靂，瞬間炸響在那幾個潑皮的耳邊。
他們那點混跡市井的兇悍，在「造反」這個能誅九族的大罪面前，瞬間土崩瓦解。
他們臉上的貪婪和兇狠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
幾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看向自家老大的眼神里，已經帶上了一絲懷疑和畏懼。
那絲綢商賈也被李威這番話給吼得一愣，隨即惱羞成怒：「放你娘的屁！老子什麼時候敲詐了？明明是……」
他話未說完，李威已經動了。
被壓抑了半天的怒火和屈辱，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李威一把抓起桌上那個沉重的青瓷酒壺，卯足了勁，狠狠地砸在了那絲綢商賈的腦門上！
「砰！」
酒壺應聲而碎，滾燙的酒水和鮮血混在一起，順著那商賈的額頭流了下來。
「嗷——」商賈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捂著腦袋，踉蹌後退。
「你敢打我？！」李威狀若瘋虎，整個人都撲了上去，對著那商賈就是一頓拳打腳踢，嘴裡還不停地咒罵著，「老子讓你知道什麼是官！讓你知道什麼是規矩！在老子的地盤上，還敢跟老子動手！」
他打得極狠，幾乎是把這些天在謝縣令那裡受的氣，連同剛才那一巴掌的屈辱，加倍奉還了回去。
其餘幾個潑皮見狀，嚇得魂飛魄散，剛想上前幫忙，卻見石開已經站了起來。
他沒有拔刀，只是緩步向前，那股在私鹽販子搏殺中磨礪出的殺氣，如同實質般彌散開來。
那幾個潑皮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雙腿一軟，竟是誰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石虎！」石開走到門口，對著樓下喊了一聲。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下去。
「在！」一道沉穩有力的聲音應道。
片刻之後，身材魁梧的石虎便如一頭獵豹，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樓梯口，他的手，同樣按在刀柄上。
石開指了指屋裡那個已經被李威打得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的商賈，和那幾個噤若寒蟬的潑皮，淡淡地吩咐道：「把這幾個衝擊官府、意圖行刺命官的兇犯，都給我綁了，押去縣衙大牢！告訴牢頭，這是李典史親自拿下的重犯，好生看管，等典史大人親自審問！」
「是！」石虎一揮手，幾個在樓下候著的親兵立刻沖了上來，如狼似虎地拿出繩索，三下五除二便將那幾個已經嚇傻了的潑皮捆了個結結實實。
那個絲綢商賈還在地上哀嚎求饒，卻被一個親兵用刀鞘狠狠一捅，頓時疼得說不出話來，也被一併綁了。
一場鬧劇，就這麼幹淨利落地收了場。
雅間裡一片狼藉，桌倒椅翻，地上滿是碎瓷和血跡。
李威猶自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臉上卻帶著一種病態的快意。
他整理了一下散亂的衣袍，走到石開面前，拱了拱手，臉上滿是感激和後怕：「石兄弟，今日……多虧你了！若不是你，為兄這張臉，可就丟盡了！」
「自家兄弟，說這些就見外了。」石開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坐下，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對著門口瑟瑟發抖的店小二說道，「去，把你們東家叫來。」
很快，一個四十多歲，員外郎打扮的中年胖子就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一進門就「噗通」一聲跪下了，磕頭如搗蒜：「小人……小人該死！驚擾了兩位大人！求大人恕罪，求大人恕罪啊！」
「起來回話。」石開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問道，「剛才那人，什麼來路？」
望月樓的東家哪敢隱瞞，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說了個一清二楚。
原來，那鬧事的絲綢商賈名叫牛二，確實是開封府來的外來戶。
此人有些拳腳功夫，為人又心狠手辣，來了大名府沒多久，就糾集了十幾個遊手好閒的破落戶、地痞流氓，自成一派，在城南一帶頗有些名氣，勢力僅次於運河上的漕幫。
這望月樓是新開的買賣，牛二自然要上門來「拜碼頭」。今日他帶人過來，就是想收這個月的「常例錢」。
這樓里的東家也是外地人，人生地不熟，正準備破財消災，沒想到牛二卻盯上了後廚專門為他溫著的那鍋燉松雞。
偏偏店小二不認識他，見石開和李威氣度不凡，便把雞先給端了上來。這才惹出了後面的風波。
「一個開封來的潑皮，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李威聽完，冷哼一聲，臉上滿是不屑。
石開卻沒說話，只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若有所思。
一個外來的潑皮頭子，手下有十幾號人，勢力僅次於漕幫……
這大名府的地下世界，似乎比他想像中還要熱鬧幾分。
他端起酒杯，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
這只不知死活撞上門來的「雞」，似乎……還能燉出更多的油水來。
樓下依舊是人聲鼎沸，絲竹悅耳，可這間臨窗的雅室，卻死一般的寂靜。
李威捂著高高腫起的半邊臉，嘴角掛著血絲，眼中先是錯愕，隨即被無邊的怒火與屈辱所吞噬。
他堂堂大名縣典史，管著一縣的巡捕牢獄，在地面上也是一號響噹噹的人物，什麼時候受過這等奇恥大辱？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一巴掌抽翻在地！
那為首的絲綢商賈卻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仿佛打的只是一條不聽話的狗。
他將那雙充滿悍匪之氣的三角眼，轉向了唯一還安坐著的石開。
石開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端著湯碗的手穩如磐石。
他甚至還有閒心將碗湊到嘴邊，吹了吹上面浮著的滾油，然後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小口。
湯，還是那麼鮮美。
只是這氣氛，有點倒胃口。
那絲綢商賈見石開這般鎮定，眉頭一皺，顯然有些意外。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用下巴指了指桌上那鍋香氣四溢的燉松雞，聲音粗野霸道：「誰他娘的讓你們動這鍋雞的？知不知道這望月樓是誰罩著的？這裡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甚至後廚的每一根蔥，都是老子的！吃了老子的東西，不問一聲就敢下筷子，你們兩個的狗膽，是鐵打的嗎？」
「你！」李威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又驚又怒。
他在大名府橫行了這麼多年，都是他欺負人，何曾被人這般指著鼻子羞辱過。
他下意識地就想拔出腰間的佩刀，可一想到對方人多勢眾，又硬生生忍住了。
官場上混久了，早已沒了年輕時的血勇，凡事都先講究個利弊得失。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色厲內荏地喝道：「大膽！我乃大名縣典史李威，在謝縣尊麾下當差！你是何人，竟敢在此撒野，還公然毆打朝廷命官！」
他特意把新來的縣令謝陞的名號給抬了出來，希望能鎮住場面。
畢竟，民不與官斗，這是刻在骨子裡的規矩。
誰知，那絲綢商賈聽到「典史李威」、「謝縣尊」這幾個字，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頭哈哈大笑起來，震得屋樑上的灰塵都簌簌直落。
「典史？縣尊？哈哈哈哈！老子當是什麼大人物！」他笑夠了，輕蔑地啐了一口，「什麼狗屁縣尊，老子不認識！老子在開封府殺進殺出的時候，你他娘的還不知道在哪兒玩泥巴呢！一個不入流的狗吏，也敢在老子面前擺官威？識相的，立馬給老子滾出去，再把這頓飯錢結了，不然，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規矩』！」
李威徹底懵了。
這人……是個瘋子？還是個過江的猛龍，根本不清楚大名府的深淺？連縣令都不放在眼裡？
石開此時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湯碗。
白瓷碗與紅木桌面輕輕一碰，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中，顯得格外突兀。
他抬起眼皮，平靜地看著那個不可一世的絲綢商賈，緩緩開口道：「我乃大名府左衛百戶，石開。閣下，又是哪條道上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天然的威勢。百戶，正六品武官，衛所體系的中堅力量。
這身份，比起李威那不入流的典史，分量要重得多。
尤其是在這北地雄城，丘八的身份，往往比文官更好使。
那絲綢商賈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顯然也知道「百戶」是什麼官，只是常年在開封府那等繁華之地混跡，見慣了被文官壓得抬不起頭的衛所軍官，骨子裡就帶著幾分輕視。
「百戶？」他上下打量了石開一番，見他雖然身形挺拔，但面相年輕，穿著也只是尋常錦袍，不像是那種殺氣騰騰的悍將，膽氣便又壯了起來，「原來是個吃兵血的官兒。怎麼，想替你這狗吏朋友出頭？我勸你別多管閒事，老老實實滾蛋，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不然，惹毛了老子，管你是什麼百戶千戶，照樣打斷你的腿！」
此話一出，石開和李威對視了一眼。
兩人心中同時閃過一個念頭：這是個傻子。
一個從外地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
他或許在開封府有些勢力，但到了大名府這地界，還用老眼光看人，把衛所百戶當成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把縣衙典史當成不入流的狗吏。
他根本不知道，在這座雄城裡，真正維持秩序的，不是高坐堂上的縣令，而是他們這些盤根錯節、黑白通吃的大小地頭蛇。
石開心底甚至生出了一絲笑意。
麻煩？不，這不是麻煩。
這是送上門的功勞，是送上門的立威機會，更是送上門來的……夜宵。
他不再廢話，一隻手伸進袖中，緩緩掏出一錠五兩的雪花銀，輕輕放在了桌上。
銀子在燈火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這鍋雞，連同閣下受驚的損失，這錠銀子，夠不夠？」石開淡淡地問道。
與此同時，他的另一隻手，卻已經握住了腰間佩刀的刀柄，拇指輕輕一推，「噌」的一聲輕響，刀鋒出鞘一寸，在燈下反射出一道森然的寒芒。
那絲綢商賈和他身後的幾個潑皮，眼神瞬間被那錠銀子吸引了過去，臉上露出貪婪之色。
就在他們愣神的剎那，一旁的李威福至心靈，瞬間明白了石開的用意。
這是圈套！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著那絲綢商賈，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正氣凜然的怒吼：「大膽狂徒！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毆打朝廷命官！如今更是變本加厲，公然向我朝武官敲詐勒索！你們這是要造反嗎？！」
「敲詐勒索！」
「毆打命官！」
「造反！」
這幾個詞，如同晴天霹靂，瞬間炸響在那幾個潑皮的耳邊。
他們那點混跡市井的兇悍，在「造反」這個能誅九族的大罪面前，瞬間土崩瓦解。
他們臉上的貪婪和兇狠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
幾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看向自家老大的眼神里，已經帶上了一絲懷疑和畏懼。
那絲綢商賈也被李威這番話給吼得一愣，隨即惱羞成怒：「放你娘的屁！老子什麼時候敲詐了？明明是……」
他話未說完，李威已經動了。
被壓抑了半天的怒火和屈辱，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李威一把抓起桌上那個沉重的青瓷酒壺，卯足了勁，狠狠地砸在了那絲綢商賈的腦門上！
「砰！」
酒壺應聲而碎，滾燙的酒水和鮮血混在一起，順著那商賈的額頭流了下來。
「嗷——」商賈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捂著腦袋，踉蹌後退。
「你敢打我？！」李威狀若瘋虎，整個人都撲了上去，對著那商賈就是一頓拳打腳踢，嘴裡還不停地咒罵著，「老子讓你知道什麼是官！讓你知道什麼是規矩！在老子的地盤上，還敢跟老子動手！」
他打得極狠，幾乎是把這些天在謝縣令那裡受的氣，連同剛才那一巴掌的屈辱，加倍奉還了回去。
其餘幾個潑皮見狀，嚇得魂飛魄散，剛想上前幫忙，卻見石開已經站了起來。
他沒有拔刀，只是緩步向前，那股在私鹽販子搏殺中磨礪出的殺氣，如同實質般彌散開來。
那幾個潑皮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雙腿一軟，竟是誰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石虎！」石開走到門口，對著樓下喊了一聲。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下去。
「在！」一道沉穩有力的聲音應道。
片刻之後，身材魁梧的石虎便如一頭獵豹，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樓梯口，他的手，同樣按在刀柄上。
石開指了指屋裡那個已經被李威打得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的商賈，和那幾個噤若寒蟬的潑皮，淡淡地吩咐道：「把這幾個衝擊官府、意圖行刺命官的兇犯，都給我綁了，押去縣衙大牢！告訴牢頭，這是李典史親自拿下的重犯，好生看管，等典史大人親自審問！」
「是！」石虎一揮手，幾個在樓下候著的親兵立刻沖了上來，如狼似虎地拿出繩索，三下五除二便將那幾個已經嚇傻了的潑皮捆了個結結實實。
那個絲綢商賈還在地上哀嚎求饒，卻被一個親兵用刀鞘狠狠一捅，頓時疼得說不出話來，也被一併綁了。
一場鬧劇，就這麼幹淨利落地收了場。
雅間裡一片狼藉，桌倒椅翻，地上滿是碎瓷和血跡。
李威猶自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臉上卻帶著一種病態的快意。
他整理了一下散亂的衣袍，走到石開面前，拱了拱手，臉上滿是感激和後怕：「石兄弟，今日……多虧你了！若不是你，為兄這張臉，可就丟盡了！」
「自家兄弟，說這些就見外了。」石開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坐下，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對著門口瑟瑟發抖的店小二說道，「去，把你們東家叫來。」
很快，一個四十多歲，員外郎打扮的中年胖子就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一進門就「噗通」一聲跪下了，磕頭如搗蒜：「小人……小人該死！驚擾了兩位大人！求大人恕罪，求大人恕罪啊！」
「起來回話。」石開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問道，「剛才那人，什麼來路？」
望月樓的東家哪敢隱瞞，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說了個一清二楚。
原來，那鬧事的絲綢商賈名叫牛二，確實是開封府來的外來戶。
此人有些拳腳功夫，為人又心狠手辣，來了大名府沒多久，就糾集了十幾個遊手好閒的破落戶、地痞流氓，自成一派，在城南一帶頗有些名氣，勢力僅次於運河上的漕幫。
這望月樓是新開的買賣，牛二自然要上門來「拜碼頭」。今日他帶人過來，就是想收這個月的「常例錢」。
這樓里的東家也是外地人，人生地不熟，正準備破財消災，沒想到牛二卻盯上了後廚專門為他溫著的那鍋燉松雞。
偏偏店小二不認識他，見石開和李威氣度不凡，便把雞先給端了上來。這才惹出了後面的風波。
「一個開封來的潑皮，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李威聽完，冷哼一聲，臉上滿是不屑。
石開卻沒說話，只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若有所思。
一個外來的潑皮頭子，手下有十幾號人，勢力僅次於漕幫……
這大名府的地下世界，似乎比他想像中還要熱鬧幾分。
他端起酒杯，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
這只不知死活撞上門來的「雞」，似乎……還能燉出更多的油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