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全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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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大亮,晨曦的微光碟機散了運河上的薄霧,也給這冰冷的河水鍍上了一層虛假的暖意。

  石開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熬了一夜,他非但沒有絲毫睏倦,反而精神亢奮,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充滿了用不完的力氣。

  殺人放火的刺激,遠不如這種不動刀兵,卻能將千兩白銀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快感來得更讓人沉醉。

  他看了一眼被兩個親兵死死看住,面如死灰的周平,又瞥了一眼那艘滿載著「罪證」和財富的漕船,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弧度。

  「石虎。」

  「在!」石虎大步上前,一夜未睡,他的眼中依舊精光四射。

  「你親自去一趟縣衙,就說我有十萬火急的公務,要面見李典史。請他立刻帶人,到城南的『歪脖子』水灣來一趟。」石開從懷裡摸出那塊代表李威心腹身份的腰牌,遞了過去,「記住,別走大門,從后街的角門進,直接找李典史的心腹門子。就說,咱們借的那隻『雞』,生了個金蛋,讓他務必親來。」

  「金蛋?」石虎一愣,隨即看著那艘船,眼中爆發出恍然大悟的光芒,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明白!我這就去!」

  石虎領命,飛也似的去了。

  石開則慢悠悠地走到漕船邊,對剩下的親兵一揮手:「都別愣著了,開船驗貨!把那些名貴的藥材,什麼人參、鹿茸、血竭、沒藥之類的,都給老子分門別類地搬出來,清點清楚!」

  「大人,這……」一個親兵有些遲疑,「李典史馬上就來了,咱們這麼幹,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麼不好?」石開斜了他一眼,笑道,「咱們兄弟巡了一夜,差點跟亡命徒火併,流血流汗,難道連點辛苦錢都不能拿?李典史是吃肉的,咱們跟著喝口湯,天經地義!再說了,這船上的藥材,是那錢有德偷來的,本就是無主之物。咱們拿一點,那是替天行道,免得這等不義之財落入貪官污吏之手。」

  他這番歪理邪說,說得理直氣壯,親兵們聽了,頓時覺得無比在理。是啊,憑什麼功勞都是上官的,咱們兄弟就得白干?

  「大人說的是!」

  「就是,咱們不能白忙活!」

  一眾親兵頓時熱情高漲,七手八腳地跳上船,撬開那些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貨箱。

  很快,一股股濃郁的藥香便飄散開來。

  「大人!您看!這麼大一支老山參!」

  「我的天,這鹿茸,比我胳膊還粗!」

  「還有這血竭,紅得跟血一樣,一看就是好東西!」

  親兵們將一包包頂級的藥材小心翼翼地搬到岸上,在石開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石開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些東西,任何一樣拿到藥鋪里,都價值不菲。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眼前這一堆,怕是就值三四百兩銀子。

  「把這些都裝好,先運回咱們的庫房。」石開吩咐道,「船上那些尋常的藥材,還有那幾袋扎眼的鹽包,都留在原地,做得像那麼回事。」

  親兵們轟然應諾,興高采烈地扛著這些意外之財,先一步返回百戶所。

  不過半個時辰,遠處便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大名縣典史李威,帶著十幾個精悍的衙役,行色匆匆地趕了過來。

  「石兄弟!你這可真是神了!」人還沒到,李威那興奮的聲音就先傳了過來。

  他快步走到石開面前,先是看了一眼那艘漕船和船上顯眼的鹽包,又瞥了一眼地上那個被打斷了腿,此刻嚇得如同爛泥般的周平,臉上的喜色再也掩飾不住。

  「石兄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石開拉著他走到一旁,壓低了聲音,將昨夜之事添油加醋地重新編排了一遍。只說自己帶隊巡夜,發現此人形跡可疑,當場抓獲。經過「一番苦勸」,此人幡然醒悟,願意戴罪立功,揭發其背後的大魚——城東「濟世堂」藥鋪的東家錢有德。而這位錢老闆,表面上是藥材商人,背地裡卻幹著販賣私鹽的滔天罪行,這船私鹽,便是人贓並獲的鐵證。

  李威是什麼人?在縣衙里摸爬滾打了半輩子,這點彎彎繞繞,他一聽就懂。什麼苦勸,什麼揭發,不過是遮人耳目的說辭。但他不在乎,他只在乎結果。

  販私鹽!這可是大功一件!尤其是在他正愁沒業績向新來的知縣大人表功的時候,石開送來的這份大禮,簡直就是雪中送炭!

  「好!好兄弟!」李威重重地拍了拍石開的肩膀,眼中滿是欣賞和感激,「你這份情,愚兄記下了!日後但凡有用得著我的地方,萬死不辭!」


  「李兄說這話就見外了。」石開笑道,「你我兄弟,理當同心協力。這潑天的功勞,自然是李兄的。小弟我也就是跟著搖旗吶喊,幫著抓幾個小賊罷了。」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來人!」李威轉過身,官威十足地一揮手,「將這名人犯,連同這艘賊船,一併帶回縣衙!嚴加看管!」

  隨後,他壓低聲音對石開道:「石兄弟,接下來,你我便同去那『濟世堂』,會會那位錢老闆!」

  ……

  太平街,濟世堂。

  這家藥鋪門面不大,但裝修得頗為雅致,一塊黑漆金字的招牌,顯得古色古香。

  石開換下了一身勁裝,穿了件尋常的綢布直裰,手裡搖著一把摺扇,像個前來採買的富家公子,施施然地走了進去。石虎跟在他身後,如同一座鐵塔。

  而李威則帶著周平和一眾衙役,隱在街對面的茶棚里,只等石開的信號。

  「客官,您要點什麼?」一個年輕的夥計熱情地迎了上來。

  「把你們店裡最好的藥材,都給我拿出來看看。」石開大馬金刀地在一張太師椅上坐下,一副財大氣粗的模樣。

  那夥計見他氣度不凡,不敢怠慢,連忙將店裡的各種珍品都取了出來,什麼當歸、川芎、白芷、茯苓,擺了滿滿一桌子。

  「就這些?」石開用扇子隨意地撥弄著,臉上露出一絲不屑,「聽聞貴店有上好的南貨,什麼人參鹿茸,怎麼不拿出來給本公子開開眼?」

  夥計面露難色:「不瞞客官,那些珍品,都鎖在掌柜的柜子里,小人做不得主。」

  「那就讓你們掌柜的出來!」石開將扇子「啪」地一下合上,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

  後堂的帘子一挑,一個身材微胖,面色有些蒼白的中年人走了出來。他臉上擠出一絲生意人的笑容,對著石開拱了拱手:「這位客官,在下便是本店東家錢有德。不知客官有何吩咐?」

  他昨夜一夜未眠,眼窩深陷,心中七上八下。周平沒有回來,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也一無所獲,那艘船和上千兩的貨,如同石沉大海。他正心煩意亂,卻不想又來了這麼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客人。

  「你就是錢有德?」石開上下打量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把你店裡的人參、鹿茸,都給我包起來。我全都要了。」

  錢有德一愣,隨即心中一喜,難道是來了大主顧?他連忙吩咐夥計,將壓箱底的寶貝都取了出來。

  石開看也不看,只是揮了揮手:「算算多少錢。」

  錢有德親自撥著算盤,噼里啪啦一通響,最後陪著笑道:「客官,一共是二百三十五兩白銀。」

  「嗯。」石開點了點頭,站起身,竟是轉身就走。

  「哎?客官!客官!您還沒給錢呢!」錢有德和夥計們都傻了眼,連忙追了上去。

  石開走到門口,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的笑容變得無比森冷:「錢?什麼錢?我拿我自己的東西,需要給錢嗎?」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光天化日之下,你還想強搶不成?!」錢有德又驚又怒。

  「強搶?」石開冷笑一聲,對著街對面猛地一揮手。

  只聽「嘩啦」一聲,街對面的李威帶著十幾個如狼似虎的衙役,瞬間沖了過來,將小小的濟世堂圍了個水泄不通。

  兩個衙役一左一右,將那個被打斷了腿的周平架到了錢有德面前。

  「錢老闆,還認得他嗎?」李威背著手,冷冷地問道。

  錢有德看到周平的瞬間,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暈過去。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錢有德!」李威厲聲喝道,「你表面行醫,暗地裡卻與匪類勾結,私販官鹽!如今人贓並獲,證據確鑿,你還有何話可說!來人,給我拿下!」

  「冤枉啊!大人!我是冤枉的!」錢有德癱軟在地,哭天搶地,但衙役們的鐵鏈已經無情地鎖住了他的手腳。

  店裡的夥計和學徒們,早已嚇得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石開走到那群夥計面前,用扇子挨個指了指,和顏悅色地說道:「諸位,都看到了。你們的老爺,犯了通天的大罪,死罪難逃。這家鋪子,從今日起,便由我石開接管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了那個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周平身上:「你,叫什麼名字?」


  「小……小人周平。」周平哆哆嗦嗦地答道。

  「很好。」石開滿意地點了點頭,「你揭發有功,官府不予追究。從今往後,你就是這家濟世堂的新掌柜。鋪子裡的生意,你照常打理。賺了錢,咱們一九分,我九,你一。做得好,榮華富貴。做得不好……」

  石開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道:「運河裡的魚,可是很久沒吃飽了。」

  周平渾身一顫,哪裡還敢說半個不字,連連磕頭道:「小人明白!小人一定為大人效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親眼見識了石開的手段,從昨夜的威逼利誘,到今日的雷霆一擊,環環相扣,滴水不漏。這種人,他惹不起,只能俯首稱臣。

  「很好。」石開直起身,恢復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對左右道:「把這鋪子裡的帳本、地契,還有錢老闆私藏的現銀,都給我找出來!」

  夥計們哪裡敢反抗,很快,幾本厚厚的帳冊,一張泛黃的地契,以及一個裝滿了白銀和銅錢的沉重木箱,便被擺在了石開面前。

  石開打開箱子,裡面白花花的銀子少說也有一百多兩,他滿意地合上蓋子。又對那幾個像是錢有德家僕的人揮了揮手:「你們,可以滾了。」

  那些家僕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

  做完這一切,石開才對李威拱了拱手,把五十兩現銀推到李威面前:「李兄,接下來,就要勞煩你審案定罪了。」

  「好說!」李威心領神會,一揮手,「帶走!」

  一場風波,就此塵埃落定。

  石開讓石虎扛著錢箱,自己則拿著那張地契,施施然地走出了濟世堂。

  此刻,他才是這家鋪子真正的主人。

  他沒有回家,而是熟門熟路地拐進了另一條小巷,來到了那家「陳氏代書」的鋪子前。

  那山羊鬍訟棍一見到石開,便如同老鼠見了貓,差點直接跪下。

  「官爺……您……您又有什麼吩咐?」

  石開將那張濟世堂的地契和一錠五兩的銀子拍在桌上,淡淡地說道:「我最近,盤下了城東一家藥鋪。這張地契,需要過戶到我的名下。這裡面的門道,你應該懂吧?」

  「懂!懂!小人懂!」訟棍哪敢說個不字,連忙將地契和銀子都收了起來,點頭哈腰道,「官爺放心,三天之內,小人一定給您辦得妥妥當帖帖,保證官府的檔冊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嗯。」石開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陽光灑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忽然覺得,自己那個想要「躺平」的夢想,似乎也不是那麼遙不可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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