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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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材?

  滿滿一船的藥材!

  石開站在碼頭的木板上,看著親兵們用火把照亮的船艙,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複雜的藥香,有當歸的甘醇,有人參的清冽,還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但一聞便知價值不菲的味道。

  他原以為是撞上了鹽梟的另一支隊伍,已經做好了再來一場血戰的準備。

  卻沒想到,網裡撈上來的,不是一條嗜血的鯊魚,而是一頭肥碩的,滿身是油的肥羊。

  這可比私鹽有意思多了。

  私鹽是暴利,但也是禁臠,動一下,就會引來無數豺狼的覬覦。

  而這一船藥材,雖然同樣來路不正,但處理起來,卻乾淨得多。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個被死死按在甲板上,嘴裡塞著破布,兀自「嗚嗚」掙扎的漢子身上。

  「帶上他,還有這船,找個僻靜的水灣,爺要親自審審。」石開冷聲吩咐道。

  石虎等人立刻行動起來,兩人跳上船,一人掌舵,一人解開纜繩,將這艘漕船悄無聲息地駛離了碼頭。

  其他人則押著那個俘虜,如同鬼魅般跟在岸邊,很快便消失在碼頭盡頭的黑暗中。

  ……

  一處蘆葦叢生的僻靜水灣,漕船被穩穩地停靠在岸邊。

  那個被俘的漢子被拖下船,重重地摔在冰冷而潮濕的泥地上。

  嘴裡的破布被扯掉,他立刻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劇烈地咳嗽起來。

  石開沒說話,只是從一名親兵手裡接過一柄出鞘的腰刀,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冰冷的刀鋒,在他的臉頰上輕輕拍了拍。那刺骨的寒意,讓漢子全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姓名,來歷,船上是什麼貨,要去哪兒。我只問一遍。」石開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那水底下,卻藏著噬人的漩渦,「說得讓我滿意,你活。說得我不滿意,或者讓我覺得你在說謊……」

  他頓了頓,刀鋒順著漢子的臉頰,緩緩下滑,停在了他的喉結上。

  「……我就讓你看看,這運河裡的魚,最喜歡吃什麼。」

  那漢子顯然也是個見過風浪的,雖然滿心恐懼,卻還咬著牙,梗著脖子道:「官爺,我就是個跑船的船夫,受人之託,運一批藥材。其他的,我一概不知!你們要錢,船上的貨,你們都拿去!只求官爺放我一條生路!」

  他倒是光棍,想來個金蟬脫殼。

  「哦?」石開笑了,笑得有些玩味,「船夫?我看你這太陽穴高高鼓起,手上的繭子也不像是搖櫓磨出來的,倒像是常年握刀柄的。你這船夫,當得可不一般啊。」

  他話音未落,手中的腰刀猛地一轉,刀背狠狠地砸在了那漢子的大腿上!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伴隨著漢子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他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抱著自己的左腿在地上瘋狂地翻滾,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衫。

  「我這個人,最不喜歡聽廢話。」石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依舊平靜,但眼神已經變得毫無溫度,「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下一次,我這刀,可就分不清刀背和刀刃了。到時候,我把你四肢都砍下來,做成『人彘』,再找個瓦罐裝起來,扔到你們家老爺的門口。你說,他會不會很高興,收到我這份大禮?」

  「人彘」二字,如同兩柄淬毒的尖刀,狠狠地扎進了那漢子的心裡。

  他翻滾的動作戛然而止,看著石開那張年輕卻如同惡鬼般的臉,眼中的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潰了。

  江湖人,不怕死,但怕死得太慘,死得不體面。

  「我說!我說!官爺饒命!我都說!」他涕淚橫流,再也不敢有絲毫隱瞞。

  原來,這漢子名叫周平,確實是個練家子,早年在江湖上廝混,後來犯了事,被現在的東家,一個姓錢的藥材商人所救,從此便死心塌地地為他賣命。

  他家老爺,名叫錢有德,是半年前才從南直隸那邊流落到大名府來的。

  此人精於算計,心黑手狠,靠著一些不光彩的手段,在城東盤下了一家鋪子,做起了藥材生意。

  但這錢有德,野心極大,不滿足於小打小鬧。他早就覬覦城中最大的藥材鋪「仁和堂」的生意。


  前幾日,大名府連降大雨,漳河水位上漲。

  錢有德便買通了仁和堂的一個管事,在那管事負責的河邊倉庫里動了手腳,又趁著夜裡,派周平帶人挖開了附近的一處渠口引水。

  一夜之間,仁和堂的倉庫地基被泡得鬆軟,轟然垮塌。

  無數名貴藥材,被「大水沖走」,不知所蹤。

  仁和堂東家雖然心痛,卻也只能自認倒霉,當是天災。

  而實際上,那些所謂的「被水沖走」的藥材,早就被周平等人連夜撈起,藏匿了起來。今晚,便是錢有德算準了風聲已過,讓周平偷偷將這船價值連城的藥材運走,準備換個地方銷贓。

  「一船藥材,足足值多少銀子?」石開聽完,不動聲色地問道。

  「老……老爺說,這些都是頂好的南貨,有人參、鹿茸、血竭……要是能順利出手,少說……少說也值上千兩紋銀!」周平顫抖著說道。

  上千兩!

  石開身後的親兵們,聽到這個數字,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可是一筆潑天的橫財!

  石開的心,也猛地跳了一下。

  他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心中那頭名為「貪婪」的野獸,開始咆哮起來。

  他接著問道:「你家老爺錢有德,鋪子開在何處?家住哪裡?」

  「鋪子就在城東的太平街,叫『濟世堂』。他……他就住在鋪子的後院。」

  太平街……石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地圖,那地方,離自己的百戶所不遠。

  這個姓錢的,來了大名府半年,發了這麼一筆橫財,竟然從沒想過來自己這個地頭蛇這裡拜拜碼頭?連一份「常例」都沒送過?

  這膽子,可真夠肥的。

  石開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冰冷的笑容。

  他看著地上那個半死不活的周平,忽然覺得,這人還有點用處。

  他俯下身,拍了拍周平的臉:「想活命嗎?」

  「想!想!官爺讓小人做什麼都行!」周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好,我給你指條明路。」石開緩緩說道,「你現在回去,告訴你家老爺錢有德。就說船被我們扣了。讓他準備二百兩銀子,天亮之前,送到這個地方來,贖人,贖船。」

  「二百兩?」周平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哭喪著臉道,「官爺,您……您這是要了小人的命啊!我家老爺,那是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別說二百兩,就是二十兩,他都得掂量半天!他要是知道貨丟了,第一個就會宰了我啊!」

  石開聞言,不怒反笑:「這麼說,你家老爺是準備賴帳了?」

  他站起身,踱了兩步,悠悠地說道:「我這些兄弟,跟著我,頂著寒風,巡了一夜。如今好不容易有點收穫,你卻告訴我,連二百兩的辛苦錢都拿不到。你說,這合適嗎?」

  周平趴在地上,看著周圍那十幾雙如同狼一樣冒著綠光的眼睛,嚇得肝膽俱裂,連連搖頭:「不……不合適……」

  「嗯。」石開點了點頭,又指了指他,「你,奉你家老爺的命,出來幹這偷雞摸狗的勾當,結果被我們抓了。人贓並獲,送到官府,少說也是個充軍流放,搞不好連腦袋都得搬家。你說,這合適嗎?」

  「那……那更不合適了!」周平帶著哭腔喊道。

  「這不就結了。」石開攤了攤手,「你回去告訴他,二百兩,買你一條命,再買他一個安穩。這筆買賣,划算得很。」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周平,轉身對石虎道:「給他鬆綁,讓他滾。派兩個機靈點的,遠遠跟著,看看他回哪兒。別跟丟了。」

  周平如蒙大赦,也顧不上腿上的劇痛,手腳並用地爬起來,一瘸一拐,連滾帶爬地消失在蘆葦盪的深處。

  看著他狼狽的背影,石虎有些不解地湊到石開身邊,低聲問道:「大人,就這麼放他走了?那姓錢的,萬一真不給錢,還報了官,咱們豈不……」

  「報官?」石開冷笑一聲,「他敢嗎?他拿什麼報官?說他偷來的東西,被我們黑了?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至於那二百兩銀子……」

  石開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我壓根就沒指望他會給。」

  他要的,從來就不是這二百兩。

  他要的,是那姓錢的鋪子,是那上千兩的藥材,是借著這件事,徹底搭上李威那條線,將自己的利益和這位縣衙「警察頭子」的功勞,死死地捆綁在一起!


  一個時辰後,派去跟蹤的親兵回來稟報,那周平果然回了城東太平街的「濟世堂」,進去之後,就再沒出來。

  而錢有德,也果然如石開所料,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送錢來,也沒有去報官,就像一隻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鴕鳥,選擇了裝死。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石開打了個哈欠,對身邊的石虎和親兵們說道:「看來,咱們這位錢老闆,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他走到那艘滿載著藥材的漕船邊,看著裡面那些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貨包,臉上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

  他轉過頭,對一個親兵吩咐道:「去咱們的庫房,把前幾天繳獲的那些私鹽,給我扛幾袋過來,要最顯眼的那種大鹽包。」

  那親兵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領命而去。

  很快,四五個沉甸甸的麻布鹽包,被搬上了這艘藥材船,就堆放在船艙口最顯眼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石開才重新將目光投向了身後的周平——沒錯,他又被親兵們「請」了回來。

  此刻的周平,臉上寫滿了絕望,他知道,自己那個吝嗇到極點的老爺,已經徹底拋棄他了。

  石開走到他面前,將那柄要命的腰刀,重新拍在了他的臉上。

  「周平,我再問你一次,想不想活?」

  「想……做夢都想!」周平的聲音都在發抖。

  「很好。」石開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指著船上那幾個刺眼的鹽包,又指了指滿船的藥材,一字一句地說道:「從現在起,你要記住。你家老爺錢有德,利慾薰心,暗地裡勾結鹽梟,販賣私鹽!這一船,就是證據!」

  周平聞言,整個人都傻了,他愣愣地看著那些鹽包,又看了看那些藥材,結結巴巴地問道:「大……大人……這……這不是藥材嗎?哪……哪裡來的私鹽?」

  石開笑了,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那笑容在晨曦的微光中,顯得格外滲人。

  「私鹽?」

  他俯下身,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道:

  「我這裡,正不缺呢!」

  「天亮之後,你就去縣衙擊鼓鳴冤,告發你家老爺錢有德私通鹽梟,罪大惡極。記住,什麼都別說,就一口咬定,你要找典史李威,李大人!就說你有天大的案子,要親自向他稟報!」

  「這船,就是你的投名狀。我呢,是你背後的大善人,救你於水火。你不但無罪,反而有功。而你那不仁不義的老爺,就等著家破人亡吧。」

  「是當個忠心耿耿的死鬼,還是當個能吃飽飯的污點證人,你自己選。」

  說完,他不再看那已經呆若木雞的周平,直起身,伸了個懶腰,對著身後那群同樣目瞪口呆的親兵們,意氣風發地一揮手。

  「把值錢的人參什麼的都拿了!收隊!回去喝肉湯!」

  一輪紅日,恰好在此刻躍出了地平線,將金色的光芒,灑滿了整條運河。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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