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躺平也要開源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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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日的光景,一晃而過。

  百戶所後院的校場上,不再是五天前那般亂糟糟的模樣。

  十名新晉的親兵,身上那套原本只是看著威武的棉甲,經過劉媽的巧手縫補,線腳都變得齊整了許多。

  他們不再是松松垮垮地站著,而是勉強能排成兩列橫隊,雖然依舊談不上筆直,但至少有了幾分軍陣的雛形。

  「殺!殺!殺!」

  石虎作為隊長,正赤著上身,在寒風中領著眾人呼喝操練。

  他們手中的武器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光禿禿的長槍。

  石開將所里武庫翻了個底朝天,找出十柄還算堪用的腰刀,五面蒙著牛皮的小圓盾,還有三張保養得當的手弩。

  此刻,漢子們人手一柄腰刀,正跟著石虎的口令,一遍遍地重複著最簡單的劈、砍、撩、刺。

  動作談不上精妙,甚至有些笨拙,但一招一式都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呼喝之聲伴隨著刀鋒破空之聲,竟也頗有幾分氣勢。

  石開自己也換上了一身利落的短打,站在隊列一旁,跟著比劃。

  他的動作遠比不上那些獵戶出身的漢子們孔武有力,每揮動一次腰刀,手臂和腰背的肌肉都傳來陣陣酸痛的抗議。

  這五天,他跟石虎他們同吃同練。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先是扎一個時辰的馬步,然後跟著眾人一起跑步,下午再一起練習刀法。

  晚上回到房裡,渾身就像散了架一般,沾床就睡,連去快活林的心思都淡了幾分。

  辛苦是辛苦,但效果也是顯著的。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這具被酒色和安逸生活掏空了的身體,正一絲絲地重新凝聚力量。

  腰不那麼酸了,腿不那麼軟了,跑完三圈校場,雖依舊氣喘如牛,卻不像第一天那般感覺隨時都會猝死。

  最重要的是,他親身參與操練,與這十個親兵同甘共苦,迅速贏得了他們的敬重和信服。

  「停!」

  一套刀法練完,石開拄著刀,大口喘著氣,喊了停。

  漢子們紛紛收刀而立,雖然個個汗流浹背,但眼神卻比五天前亮了許多,看向石開的目光中,滿是發自內心的敬服。

  「不錯,都有長進。」石開擦了把汗,毫不吝嗇地誇獎道,「石猴、石柱,你們兩個出列,對練一下,讓我們看看成果。」

  「是,大人!」

  身形瘦削的石猴和高大壯碩的石柱應聲而出。石猴使刀,身法靈動,專攻下三路;石柱則持著一面圓盾,另一手握刀,守得是滴水不漏,偶爾覷得機會,才猛地踏前一步,勢大力沉地劈出一刀。

  兩人你來我往,刀盾相擊,發出「砰砰」的悶響。

  雖然章法不多,全憑著一股子狠勁和本能,但看在石開眼裡,卻已是相當滿意。這比街頭鬥毆可強太多了,至少有了攻防的意識。

  「好了,都歇了吧。」石開擺了擺手,看著眾人都依令坐下休息,他心中湧起一股滿足感。

  這親兵的架子,總算是搭起來了。刀磨快了,人也練得有模有樣,軍服也整飭一新。自己這五天累得像條狗,但也算小有成就。

  他掂了掂酸痛的腰,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

  勞逸結合,方是長久之道。自己辛辛苦苦練了五天,也該好好犒勞一下自己了。

  柔雲姑娘那如水的眼波,溫軟的懷抱,還有那銷魂蝕骨的滋味……一時間,仿佛連空氣中都瀰漫起了迎春閣里那股甜膩的蘇合香氣。

  不行,得去!今天必須去!這是對自己努力付出的肯定,是保持身心健康發展的必要之舉!

  石開在心裡為自己的墮落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心情頓時大好。

  他對著石虎吩咐道:「今天下午,你們自己練。

  把那三張手弩拿出來,練練準頭。靶子我已經讓石安去準備了。晚上加餐,燉一大鍋羊肉!」

  「謝大人!」漢子們一聽有羊肉吃,頓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石開笑著擺了擺手,轉身便朝著內堂走去。他現在要去的地方,是帳房。

  去迎春閣那種地方,沒個百八十兩銀子傍身,那可不夠盡興。他記得箱子裡還有四五百兩,足夠他揮霍好幾次了。

  ……


  帳房內,依舊是那股陳舊的木頭和銅錢混合的氣味。

  石安佝僂著身子,正戴著一頂老花鏡,拿著算盤,對著帳本「噼里啪啦」地計算著什麼。看到石開進來,他連忙起身。

  「少爺。」

  「安叔,坐。」石開心情極好,直接走到那隻裝著銀子的樟木箱子前,笑道:「給我取一百兩銀子,我要出去辦點事。」

  石安聞言,臉上的皺紋卻擠在了一起,他放下算盤,遲疑地說道:「少爺……這……這帳上的銀子,怕是……有點緊了。」

  「緊了?」石開一愣,有些不信地笑道,「開什麼玩笑?我記得清清楚楚,五天前這裡還有五百多兩銀子。這幾天我也沒幹什麼,怎麼就緊了?」

  「少爺,您忘了?」石安嘆了口氣,拿起帳本,翻到最新的一頁,遞了過來,「您自己看吧。」

  石開疑惑地接過帳本,目光落在上面。

  「天啟七年十月二十日,支,購腰刀十柄,圓盾五面,箭矢二百支,共計二十一兩五錢。」

  「十月二十一日,支,修繕所內兵甲、旗幟,並定製親兵冬衣十套,預支定金十五兩。」

  「十月二十二日,支,採買肉、蛋、菜蔬、米糧,共計八兩三錢。」

  「又支,所內官吏、兵丁十日份例銀,合計十八兩。」

  「又支,大人前日於迎春閣消費,共計五十二兩七錢……」

  石開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五十二兩七錢」這個數字上,後面的帳目他已經看不進去了。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飛快地心算了一下,這零零總總加起來,竟然已經花出去一百一十多兩銀子!

  這才五天!五天就花了一百多兩!

  他前世一個月工資才多少?在這裡,五天就燒掉了他好幾年的積蓄!

  「這……這怎麼花了這麼多?」石開的聲音都有點發顫了。

  「少爺,這還沒算大頭呢。」石安愁眉苦臉地說道,「您練親兵,刀槍甲冑,衣食住行,哪樣不要錢?咱們每日吃肉,這開銷就比老太爺在時大了三倍不止。這還是小的,眼瞅著就要入冬,離年關也不遠了。按照往年的規矩,咱們得給千戶所的王經歷、衛指揮使司的幾位大人,還有府衙里相熟的幾位官爺送年敬。林林總總加起來,少說也得二百兩銀子打底。這筆錢要是送不到位,明年咱們的日子可就難過了。」

  二百兩!

  石開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他猛地意識到一個殘酷的現實。他那個便宜老爹留下來的所謂「產業」,那每月三百多兩的灰色收入,聽上去很多,但那也是要扣除掉各種「運營成本」的。人情打點,上下孝敬,這才是維繫這套體系運轉的真正核心。

  他爹石滿倉能一個月輸掉二百兩,還能攢下錢,是因為他把大部分的錢都用在了「刀刃」上,也就是維繫關係和賭博上,對自己手下那些佃戶兵,是能省則省。

  而自己呢?又是練親兵,又是發餉銀,又是管肉飯,還跑去迎春閣豪擲千金……這花錢的速度,簡直是在大出血!

  箱子裡剩下的四百多兩銀子,扣掉即將要送出去的二百兩「年敬」,就只剩下二百兩齣頭。

  這點錢,要維持整個百戶所的開銷,要養活他那十個吞金獸一樣的親兵,還要滿足他自己偶爾想去快活林「考察」的需求……根本是捉襟見肘!

  「他娘的!」石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

  躺平的天堂,瞬間變成了布滿窟窿的破船。

  他這個船長,再不想辦法堵上漏洞,恐怕連冬天都撐不過去,就要翻船了。

  去迎春閣找柔雲姑娘談心賞月的念頭,瞬間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現在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字——錢!

  「必須搞錢!」石開狠狠一拍桌子,「安叔,咱們所里,除了吃空餉和鹽鋪那點孝敬,還有沒有別的來錢路子?」

  石安苦著臉搖了搖頭:「少爺,沒了。老太爺在時,就靠著這些。大名府這地界,油水早就被上面那些大人們刮乾淨了,能給咱們百戶所剩下這點湯湯水水,已經是不錯了。」

  石開靠在椅背上,眉頭緊鎖,腦子飛速運轉。

  開源節流。

  節流?怎麼節?親兵的開銷不能省,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孝敬上官的錢更不能省,那是政治投資,斷了這條路,人家分分鐘能找個由頭把他這個百戶給擼了。難道要戒了去迎春閣?

  不行!這個絕對不能戒!這是人生的意義所在!

  看來,節流是指望不上了,只能想辦法開源。

  他的腦海里,閃過前幾日在茶館裡聽到的那些閒談。

  「陝西那邊,流民越來越多……」

  「衛所軍戶逃亡甚多,田地荒蕪……」

  一個模糊的念頭,漸漸在他腦海中清晰起來。

  大名府地處華北平原,土地肥沃。衛所制度下,軍戶都有朝廷分發的田地,稱為「軍田」。但時至明末,衛所腐敗,軍紀廢弛,大量軍戶不堪盤剝,或死或逃,導致無數軍田荒蕪,甚至被各級軍官、地方豪強私自侵占。

  這些荒蕪的軍田,在官府的黃冊上還記著,但實際上已經是無主之地。如果能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把這些田地的所有權搞到自己手裡……

  然後再招募那些從陝西、山西逃難過來的流民,給他們一口飯吃,讓他們為自己耕種……

  這不就是一個完美的,屬於他自己的農業基地嗎?

  他有人(佃戶和親兵),有官身(百戶),有啟動資金(雖然不多),還有源源不斷的廉價勞動力(流民)。只要操作得當,這簡直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到時候,糧食滿倉,銀錢滿箱,別說一周去三趟快-活林,天天住在那裡都行!

  石開越想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一條金光閃閃的康莊大道在自己面前鋪開。

  「安叔!」他猛地站起身,雙眼放光,「去,備紙筆!不,你親自去一趟府衙,找戶房的周主事。就說我說的,晚上我在馮家樓做東,請他喝酒,有要事相商!」

  戶房主事,掌管著整個大名府的田地、戶籍黃冊,正是他這個計劃最關鍵的一環。

  石安被石開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一愣,連忙道:「少爺,那周主事可是個出了名的笑面虎,眼高於頂,尋常的酒宴,怕是請不動他……」

  「你告訴他,」石開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就說我石開,想學我爹,跟他交個朋友。再把這個帶上。」

  石開從箱子裡,直接拿出了一錠五十兩的官鑄元寶,用一塊綢布包好,塞到石安懷裡。

  「他會來的。」石開篤定地說道。

  送走了石安,石開一個人在帳房裡來回踱步,興奮的心情卻慢慢冷卻下來,一個更現實的問題擺在了面前。

  這個計劃很好,但他忽略了一個關鍵因素——時間。

  現在已經是十月底,馬上就要入冬了。天寒地凍,土地上凍,根本無法耕種。就算他今天就把地契搞到手,招來了流民,也得等到明年開春才能開墾。

  而從現在到明年開春,還有整整一個冬天,四五個月的時間。

  招募流民,就得管飯。一個人一天兩頓稀的,那也是消耗。要是招個百八十人,一天消耗的糧食就是個驚人的數字。這筆開銷,從哪裡來?

  他現在手頭這點錢,連年敬都得精打細算,哪有餘錢去養活一大幫流民過冬?

  這簡直是個死循環。

  想賺錢,得先投錢。可他現在,最缺的就是錢!

  「媽的,躺平怎麼就這麼難……」

  石開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再次感受到了前世那種被KPI和項目預算支配的恐懼。

  看來,在搞到大錢之前,還得先想辦法,弄一筆快錢,解決眼下的現金流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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