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助我民變
換了船雖然再沒賊人，可官兵卻找上門。
從常州到杭州，路上遇到二十多個船卡，每過一卡就得收一回錢。
幾乎每每進入一個縣範圍，就要收一進一出兩次錢。
李師師之前一直乘坐官船，還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簡直離譜至極。
這麼搞，商人哪裡還敢經商？
到了杭州境內，已經是十月初六，那對夫妻不往越州行船。
陳途安只得下船，再另找船家。
來到杭州城外，看著城外無數窩棚，陳途安百感交集。
他當初進京時，第一站就是杭州。
在這兒他和曹蓉一起，給那些小孩發過蒸餅，曹蓉還打了驅趕流民的廂兵，他還忽悠王安一起募捐。
現在看來，這些逃難百姓過得並不好，本地官府在之後似乎再沒採取救濟。
他們依舊蜷縮在窩棚里，一個個面黃肌瘦。
他牽著李師師酥手步行進城，將那些事講給她聽，李師師聽得很認真。
還未走到城門口，忽然有幾個小孩圍過來。
他們什麼話也沒說，只是用烏黑的眼睛，盯著陳途安。
他們似乎想要說什麼，卻只是張了張口，貌似有些不太確定眼前之人，是不是他們認識那個。
陳途安卻認出了他們，正是領過他蒸餅的那群小孩。
陳途安指著自己，笑道：「還記得我？」
幾個小孩確定自己沒認錯人，全都奮力點頭，臉上寫滿了激動。
陳途安這一年來變化很大，得益於天天喝奶的好習慣，已經長高了大半尺。
面容也發生一些變化，看起來更加成熟。
他拉過一個小女孩髒兮兮小手，指著小女孩牽著的一個只有兩三歲、渾身光溜溜的小男孩，蹲下來說：
「我記得你，你當初向我多要了一個餅，給你弟弟。他就是你小弟弟吧？過去一年，你們過的怎麼樣？」
「嗯。」小女孩點點頭，把她小弟弟往前推，小臉緊繃著說：
「餅生跪下，這就是憑的救命恩人！」
餅生懵懂的跪下，陳途安連忙將他抱起來，感覺有些好笑，問道：「他怎的叫餅生？」
他搖頭又說：「我當初只給了你兩個餅，當不起這個救命恩人。」
小女孩腦袋搖的像撥浪鼓，她口齒十分清晰，一點也不像普通農民家小孩。
「娘說過，當初要不是那塊餅，餅生當晚就沒了，大哥哥你當然是餅生的救命恩人。
我還聽爹說過，官老爺之所以施粥，就是一個叫陳途安的仙童，向官府捐了錢。」
陳途安想不到，他當初拋磚引玉，依舊被這些流民記住。
眼眶微微濕潤，果然百姓知道誰對他們好……
他對這小女生很好奇，當初在領餅時，她就是大膽的詢問，能不能帶回去一個。
問答之時口齒清晰，一點也不像普通家庭的女孩，不是天資聰慧、就是另有家傳。
在古代民智未開，很多小民就連一句囫圇話都說不清，直到後世依舊有很多沒讀過書的人，說話含含糊糊。
「你叫什麼名字？」陳途安笑問她：「能不能帶我去看看你父母？」
小女孩重重點頭說：「我姓王小名叫丫丫，這就帶你去！」
陳途安一手牽著李師師，一手牽著王丫丫，王丫丫牽著餅生，梨兒身後跟著一群小孩，往一處窩棚走去。
走在路上他有些好奇，王丫丫當時是怎麼知道，陳途安就是自己的？他在發餅時，可沒留下過姓名。
王丫丫回答說：「我一猜就是大哥哥！當初那位姐姐，就是叫你途安的。
對了，那位姐姐還好嗎？」
陳途安聞言瞧了眼李師師，見她點頭輕笑，目光中透露著狡黠。
「嘿嘿。」陳途安傻笑一聲，兩隻手都被牽著，沒辦法撓頭、摸鼻子。
——·——
王丫丫娘親姓康，穿著一身濁布衣，今年二十七歲，但看起來像是三四十，甚至兩鬢都有了白髮。
但她並沒有侷促，即使客人只能擠在草屋內，也十分大方，顯然不是小戶人家出身。
「恩公，我家那口子還在幹活，我已經叫人去尋了，你稍等。」
「無礙的。」陳途安笑道：「我看康嫂子言談舉止不似一般人。」
康氏笑了笑，笑得有些苦，說道：「以前的確出身大戶，但家中親人都在逃難時沒了。」
陳途安：「抱歉。」
康氏卻很看得開，笑道：「無礙的，活著已經是大幸。」
兩人閒聊一會兒，康氏丈夫也回來了。
康氏丈夫名叫王迢，長相一般，但讀過書、甚至考上過湖州舉人。
只是宋朝的舉人不值錢，沒有功名在身，如今只能給人抄書、寫信維持家小生計。
王迢在家鄉遭難後，很有遠見的帶著一批鄉人，一路千辛萬苦來到杭州，遠離災區。
這的確是正確做法，第一時間遠離災區，去他鄉討活，離災區越遠競爭越小，活下來的機率越大。
在杭州很多同鄉都在城裡找到工作，勉強夠一家人餬口。
若是留在湖州，甚至半路留在潤州，都可能活不下來。
陳途安昨年沒經過湖州，但湖州受災比楚州還嚴重，而楚州發生了人相食……
得知陳途安是從京城回來，王迢嘆息道：「恩公回來的不是時候啊！」
「如何？」陳途安眉頭一挑。
「恩公有所不知，最近流民之中常有摩尼教人傳播言論，教唆百姓，恐生變事。
恩公即是從京城來，不若快快回京，以保全性命。」
陳途安沒有回應他話，而是問道：「官府那邊是何反應？」
「哼！」王迢冷哼一聲，眼中儘是不屑，說：「不瞞恩公，杭州官府並非聾子瞎子，應該有所猜測。
但他們不敢上報朝廷，也不敢在還未民變前，就出兵鎮壓。
官府中人，當百姓為晉身之階，恐怕已經在想，如果在民變後剿滅亂民，好在政績上添磚加瓦。」
這的確是大宋地方官做法，即想捂著蓋子，又不敢提前發兵，就等著民變後自己再壓下來，好向朝廷請功。
「我不會走的。」陳途安確定，眼前之人恐怕也是民變煽動者之一。
在王迢疑惑的目光中，陳途安笑道：「我家亦是亂民之一，王先生有才華在身，可願隨我南下越州，助我民變？！」
從常州到杭州，路上遇到二十多個船卡，每過一卡就得收一回錢。
幾乎每每進入一個縣範圍，就要收一進一出兩次錢。
李師師之前一直乘坐官船，還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簡直離譜至極。
這麼搞，商人哪裡還敢經商？
到了杭州境內，已經是十月初六，那對夫妻不往越州行船。
陳途安只得下船，再另找船家。
來到杭州城外，看著城外無數窩棚，陳途安百感交集。
他當初進京時，第一站就是杭州。
在這兒他和曹蓉一起，給那些小孩發過蒸餅，曹蓉還打了驅趕流民的廂兵，他還忽悠王安一起募捐。
現在看來，這些逃難百姓過得並不好，本地官府在之後似乎再沒採取救濟。
他們依舊蜷縮在窩棚里，一個個面黃肌瘦。
他牽著李師師酥手步行進城，將那些事講給她聽，李師師聽得很認真。
還未走到城門口，忽然有幾個小孩圍過來。
他們什麼話也沒說，只是用烏黑的眼睛，盯著陳途安。
他們似乎想要說什麼，卻只是張了張口，貌似有些不太確定眼前之人，是不是他們認識那個。
陳途安卻認出了他們，正是領過他蒸餅的那群小孩。
陳途安指著自己，笑道：「還記得我？」
幾個小孩確定自己沒認錯人，全都奮力點頭，臉上寫滿了激動。
陳途安這一年來變化很大，得益於天天喝奶的好習慣，已經長高了大半尺。
面容也發生一些變化，看起來更加成熟。
他拉過一個小女孩髒兮兮小手，指著小女孩牽著的一個只有兩三歲、渾身光溜溜的小男孩，蹲下來說：
「我記得你，你當初向我多要了一個餅，給你弟弟。他就是你小弟弟吧？過去一年，你們過的怎麼樣？」
「嗯。」小女孩點點頭，把她小弟弟往前推，小臉緊繃著說：
「餅生跪下，這就是憑的救命恩人！」
餅生懵懂的跪下，陳途安連忙將他抱起來，感覺有些好笑，問道：「他怎的叫餅生？」
他搖頭又說：「我當初只給了你兩個餅，當不起這個救命恩人。」
小女孩腦袋搖的像撥浪鼓，她口齒十分清晰，一點也不像普通農民家小孩。
「娘說過，當初要不是那塊餅，餅生當晚就沒了，大哥哥你當然是餅生的救命恩人。
我還聽爹說過，官老爺之所以施粥，就是一個叫陳途安的仙童，向官府捐了錢。」
陳途安想不到，他當初拋磚引玉，依舊被這些流民記住。
眼眶微微濕潤，果然百姓知道誰對他們好……
他對這小女生很好奇，當初在領餅時，她就是大膽的詢問，能不能帶回去一個。
問答之時口齒清晰，一點也不像普通家庭的女孩，不是天資聰慧、就是另有家傳。
在古代民智未開，很多小民就連一句囫圇話都說不清，直到後世依舊有很多沒讀過書的人，說話含含糊糊。
「你叫什麼名字？」陳途安笑問她：「能不能帶我去看看你父母？」
小女孩重重點頭說：「我姓王小名叫丫丫，這就帶你去！」
陳途安一手牽著李師師，一手牽著王丫丫，王丫丫牽著餅生，梨兒身後跟著一群小孩，往一處窩棚走去。
走在路上他有些好奇，王丫丫當時是怎麼知道，陳途安就是自己的？他在發餅時，可沒留下過姓名。
王丫丫回答說：「我一猜就是大哥哥！當初那位姐姐，就是叫你途安的。
對了，那位姐姐還好嗎？」
陳途安聞言瞧了眼李師師，見她點頭輕笑，目光中透露著狡黠。
「嘿嘿。」陳途安傻笑一聲，兩隻手都被牽著，沒辦法撓頭、摸鼻子。
——·——
王丫丫娘親姓康，穿著一身濁布衣，今年二十七歲，但看起來像是三四十，甚至兩鬢都有了白髮。
但她並沒有侷促，即使客人只能擠在草屋內，也十分大方，顯然不是小戶人家出身。
「恩公，我家那口子還在幹活，我已經叫人去尋了，你稍等。」
「無礙的。」陳途安笑道：「我看康嫂子言談舉止不似一般人。」
康氏笑了笑，笑得有些苦，說道：「以前的確出身大戶，但家中親人都在逃難時沒了。」
陳途安：「抱歉。」
康氏卻很看得開，笑道：「無礙的，活著已經是大幸。」
兩人閒聊一會兒，康氏丈夫也回來了。
康氏丈夫名叫王迢，長相一般，但讀過書、甚至考上過湖州舉人。
只是宋朝的舉人不值錢，沒有功名在身，如今只能給人抄書、寫信維持家小生計。
王迢在家鄉遭難後，很有遠見的帶著一批鄉人，一路千辛萬苦來到杭州，遠離災區。
這的確是正確做法，第一時間遠離災區，去他鄉討活，離災區越遠競爭越小，活下來的機率越大。
在杭州很多同鄉都在城裡找到工作，勉強夠一家人餬口。
若是留在湖州，甚至半路留在潤州，都可能活不下來。
陳途安昨年沒經過湖州，但湖州受災比楚州還嚴重，而楚州發生了人相食……
得知陳途安是從京城回來，王迢嘆息道：「恩公回來的不是時候啊！」
「如何？」陳途安眉頭一挑。
「恩公有所不知，最近流民之中常有摩尼教人傳播言論，教唆百姓，恐生變事。
恩公即是從京城來，不若快快回京，以保全性命。」
陳途安沒有回應他話，而是問道：「官府那邊是何反應？」
「哼！」王迢冷哼一聲，眼中儘是不屑，說：「不瞞恩公，杭州官府並非聾子瞎子，應該有所猜測。
但他們不敢上報朝廷，也不敢在還未民變前，就出兵鎮壓。
官府中人，當百姓為晉身之階，恐怕已經在想，如果在民變後剿滅亂民，好在政績上添磚加瓦。」
這的確是大宋地方官做法，即想捂著蓋子，又不敢提前發兵，就等著民變後自己再壓下來，好向朝廷請功。
「我不會走的。」陳途安確定，眼前之人恐怕也是民變煽動者之一。
在王迢疑惑的目光中，陳途安笑道：「我家亦是亂民之一，王先生有才華在身，可願隨我南下越州，助我民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