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指犀為麟
趙佶果然同意了，高堯康將三十萬貫，送到陳途安宅院的同一天，宮裡傳來官家召見他的消息。
高堯康激動無比，這將是他獲得皇帝寵信的開端，他也將和蔡攸一樣，一步步爬向大宋權力最中心。
趙佶今天在擷芳園，和一眾嬪妃看「麒麟」，陳途安也在。
眼前這隻「麒麟」，是最近安南國所進貢，長相不說和麒麟一模一樣，也是八竿子打不著半點。
陳途安看得清楚，這明明就是一隻犀牛，不過這種亞洲犀牛在後世已經滅絕。
長得比後世非洲犀牛小很多，鼻前有一隻獨角，全身被肉甲包裹，全身呈現灰紫色，肉甲上有鉚釘狀凸起。
趙佶卻笑著指向犀牛說：「仙郎也見過此物？此乃安南國所獻麒麟，世間少有。」
他這會兒很高興，因為陳途安將報紙坊開遍全國各大城的提議，很符合他胃口。
又恰逢安南進獻「麒麟」，這難道不是祥瑞之兆、天佑大宋？是他趙佶德行上佳，感動了天父？（趙佶自封長生大帝，乃昊天上帝長子。）
陳途安還沒回答，一旁的王黼率先開口，拍馬屁說：
「官家真乃聖人降世，仁德感動天地就，連番邦屬國都為之折服。
才能使安南將萬年難得一遇的麒麟，心甘情願獻與天朝，獻與陛下！」
這顯然是睜眼說瞎話了，因為仁宗年間，安南就進獻過「麒麟」。
當時還被宋國大臣認出是「山犀」，為保全附屬國面子，才記載為異獸。
而且趙佶剛才也說了，世間少有並不是沒有，更不用說萬年難得一遇。
可趙佶明知是假的，亦是當真了，他笑得合不攏嘴，王黼顯然拍到了馬屁上。
蔡攸也不甘示弱：「傳說孔丘只是遇麒麟就以仁德稱聖，官家得麒麟，聖德更在孔聖之上，蓋超堯舜、乃千古第一帝！」
這話一出，整得趙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佯裝不喜道：「蔡卿言重了，我最多能跟堯舜比肩，怎能朝越他們呢？！」
高堯康來的正是時候，他老遠就聽見幾人說的聲音，走近後沒有第一時間拜見趙佶。
而是一臉驚詫的看向圍欄內犀牛，高呼：
「此物怎生得如此像傳說中聖德之獸麒麟耶？此乃聖王降世之兆啊！」
趙佶聞言頓時覺得高俅這小兒子順眼，還親自解釋說：
「正是麒麟，乃安南國獻上。」
高堯康這才「發覺」身邊有人，他轉頭一看，納頭下跪長倚到地，高呼：「聖天子啊！」
「哈哈哈！」趙佶就吃這一套，撫須大笑著讓他起身。
高堯康起身後，又一臉心慌地說：「微臣請官家贖罪，適才看見麒麟，又轉頭看見聖天子，這才有怠慢之舉。」
趙佶笑道：「哈哈，好好好！朕不但赦你無罪，還要封賞你。
陳仙郎不日即將南下，他向我舉薦你，管理汴京朝報，今日起便做個宣報使吧！」
「多謝官家！」高堯康頓時興喜若狂。
所謂宣報使之類的某某使，皆是皇差官，雖然只有七品，但權力大到沒邊。
朱勔剛開始，也只是花石使，如今已經是管理數道的地方大員，一方布政大使了。
陳途安看到他們君臣飆演技，心中暗自讚嘆，大宋朝廷這些官員和皇帝，放在後世絕對都是奧斯卡級別的影帝。
——·——
九月初，整整二十艘船帶著工匠和家眷南下，陳途安已經讓王鑫提前回越州，讓那邊準備接收。
至於陳途安自己，還要等到九月中旬，他正在商談幾筆大生意。
高堯康送來的的三十萬貫，全被他花了出去，用來夠買糧食、鐵錠、布料等物，將會一股腦運往南方。
他記得方臘是在十月中旬起義，按時間來算還來得及。
剛好宋江的海船，也應該快到越州，王鑫帶著吳用前去交割。
與此同時，趙佶的債主也進京了。
金國使者此次進京，是來向宋廷要錢，並讓他們履行盟約的。
金國已經決定，在今年九月末發兵進攻遼國上京，特此來通知宋國，並討要今年的五十萬歲帛。
趙佶有些尷尬，朝廷沒錢了。一個月前他剛翻修了報恩寺和擷芳園，又出錢糧派大軍討伐宋江。
可高俅大軍，連宋江主力的影子都沒瞧見，只打了幾處潛藏在水泊梁山中的賊寇。
況且五十萬歲帛，不是五十萬貫，金國地處北寒之地，他們要的是布帛。
而蔡京亂發錢幣的惡果，此時也顯現出來，民間一匹布帛要賣兩足陌。（足陌千錢，官陌七百七十錢。）
要是全以布帛計算，宋廷實際上要付給金國一百五十萬貫錢，而大宋一年稅收才六千多萬貫，一下就付出去四十分之一。
這次宋廷也沒準備食言，只是又和金使扯起了皮。
兩邊談了半個月，最終以銅錢二十萬貫，布帛三十萬匹達成協議。
此刻已是九月中旬，金使臨走前催促宋國即刻發兵。
宋國上下卻沒一點要動的意思，一是因為沒錢了，二是他們想讓金遼兩國先開打，等燕雲空虛再趁機北上。
不得不說，方臘的確有些倒霉。
他起義時間要是再晚些，等童貫帶西軍離開，或是宋庭早點發兵，說不定他真能成事。
再不濟也不至於才堅持半年就被剿滅，宋朝唯一有戰鬥力的西軍，剛好讓他們碰上了。
不過陳途安並沒有管這些，也沒派人去通知方臘，暫緩起義時間。
方臘不失敗，他又如何趁亂而起？
陳途安此刻已經帶著李師師上船，一路往南方而去。
待離開京畿範圍，一直藏在船艙的李師師，這才敢露頭。
她挽著陳途安胳膊，即有遠離趙佶、能和情郎在一起的欣喜，又有對前路的擔憂。
望著茫茫河水，李師師有些迷茫，亦有些害怕。
陳途安看出她的心思，笑著說：「師師姐姐不必擔心，曹蓉並不是善妒的人。」
他說這話時，有點心虛。到底和古人思維不同，他總有愧疚感一直縈繞在心間。
「奴不是擔心曹家妹妹，她為妻、師師為妾。
奴年紀大了，不與曹家妹妹爭什麼，只要能在七郎身邊就好。」
聽李師師輕聲說到，陳途安更覺羞愧，將她緊緊抱進懷中。
卻聽李師師嘆息道：「奴擔憂的是，雖不知七郎要做何等大事，但此事定然危險重重吧？」
「師師看出來了？」陳途安笑道，他也不再隱瞞。
她本就是極為聰慧、世間少有的女子，兩人如膠似漆，一起生活這麼長時間，一些事很難完全隱瞞她。
「嗯。」李師師輕輕點頭說道：
「昨日，師師在為七郎整理書房時，不小心看到七郎寫的文章。」
「原來如此。」陳途安點頭說：「那些文章，是我留給趙佶和宋廷官員的禮物。
等我們到越州，那些禮物也應該送到他們眼前了。」
高堯康激動無比，這將是他獲得皇帝寵信的開端，他也將和蔡攸一樣，一步步爬向大宋權力最中心。
趙佶今天在擷芳園，和一眾嬪妃看「麒麟」，陳途安也在。
眼前這隻「麒麟」，是最近安南國所進貢，長相不說和麒麟一模一樣，也是八竿子打不著半點。
陳途安看得清楚，這明明就是一隻犀牛，不過這種亞洲犀牛在後世已經滅絕。
長得比後世非洲犀牛小很多，鼻前有一隻獨角，全身被肉甲包裹，全身呈現灰紫色，肉甲上有鉚釘狀凸起。
趙佶卻笑著指向犀牛說：「仙郎也見過此物？此乃安南國所獻麒麟，世間少有。」
他這會兒很高興，因為陳途安將報紙坊開遍全國各大城的提議，很符合他胃口。
又恰逢安南進獻「麒麟」，這難道不是祥瑞之兆、天佑大宋？是他趙佶德行上佳，感動了天父？（趙佶自封長生大帝，乃昊天上帝長子。）
陳途安還沒回答，一旁的王黼率先開口，拍馬屁說：
「官家真乃聖人降世，仁德感動天地就，連番邦屬國都為之折服。
才能使安南將萬年難得一遇的麒麟，心甘情願獻與天朝，獻與陛下！」
這顯然是睜眼說瞎話了，因為仁宗年間，安南就進獻過「麒麟」。
當時還被宋國大臣認出是「山犀」，為保全附屬國面子，才記載為異獸。
而且趙佶剛才也說了，世間少有並不是沒有，更不用說萬年難得一遇。
可趙佶明知是假的，亦是當真了，他笑得合不攏嘴，王黼顯然拍到了馬屁上。
蔡攸也不甘示弱：「傳說孔丘只是遇麒麟就以仁德稱聖，官家得麒麟，聖德更在孔聖之上，蓋超堯舜、乃千古第一帝！」
這話一出，整得趙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佯裝不喜道：「蔡卿言重了，我最多能跟堯舜比肩，怎能朝越他們呢？！」
高堯康來的正是時候，他老遠就聽見幾人說的聲音，走近後沒有第一時間拜見趙佶。
而是一臉驚詫的看向圍欄內犀牛，高呼：
「此物怎生得如此像傳說中聖德之獸麒麟耶？此乃聖王降世之兆啊！」
趙佶聞言頓時覺得高俅這小兒子順眼，還親自解釋說：
「正是麒麟，乃安南國獻上。」
高堯康這才「發覺」身邊有人，他轉頭一看，納頭下跪長倚到地，高呼：「聖天子啊！」
「哈哈哈！」趙佶就吃這一套，撫須大笑著讓他起身。
高堯康起身後，又一臉心慌地說：「微臣請官家贖罪，適才看見麒麟，又轉頭看見聖天子，這才有怠慢之舉。」
趙佶笑道：「哈哈，好好好！朕不但赦你無罪，還要封賞你。
陳仙郎不日即將南下，他向我舉薦你，管理汴京朝報，今日起便做個宣報使吧！」
「多謝官家！」高堯康頓時興喜若狂。
所謂宣報使之類的某某使，皆是皇差官，雖然只有七品，但權力大到沒邊。
朱勔剛開始，也只是花石使，如今已經是管理數道的地方大員，一方布政大使了。
陳途安看到他們君臣飆演技，心中暗自讚嘆，大宋朝廷這些官員和皇帝，放在後世絕對都是奧斯卡級別的影帝。
——·——
九月初，整整二十艘船帶著工匠和家眷南下，陳途安已經讓王鑫提前回越州，讓那邊準備接收。
至於陳途安自己，還要等到九月中旬，他正在商談幾筆大生意。
高堯康送來的的三十萬貫，全被他花了出去，用來夠買糧食、鐵錠、布料等物，將會一股腦運往南方。
他記得方臘是在十月中旬起義，按時間來算還來得及。
剛好宋江的海船，也應該快到越州，王鑫帶著吳用前去交割。
與此同時，趙佶的債主也進京了。
金國使者此次進京，是來向宋廷要錢，並讓他們履行盟約的。
金國已經決定，在今年九月末發兵進攻遼國上京，特此來通知宋國，並討要今年的五十萬歲帛。
趙佶有些尷尬，朝廷沒錢了。一個月前他剛翻修了報恩寺和擷芳園，又出錢糧派大軍討伐宋江。
可高俅大軍，連宋江主力的影子都沒瞧見，只打了幾處潛藏在水泊梁山中的賊寇。
況且五十萬歲帛，不是五十萬貫，金國地處北寒之地，他們要的是布帛。
而蔡京亂發錢幣的惡果，此時也顯現出來，民間一匹布帛要賣兩足陌。（足陌千錢，官陌七百七十錢。）
要是全以布帛計算，宋廷實際上要付給金國一百五十萬貫錢，而大宋一年稅收才六千多萬貫，一下就付出去四十分之一。
這次宋廷也沒準備食言，只是又和金使扯起了皮。
兩邊談了半個月，最終以銅錢二十萬貫，布帛三十萬匹達成協議。
此刻已是九月中旬，金使臨走前催促宋國即刻發兵。
宋國上下卻沒一點要動的意思，一是因為沒錢了，二是他們想讓金遼兩國先開打，等燕雲空虛再趁機北上。
不得不說，方臘的確有些倒霉。
他起義時間要是再晚些，等童貫帶西軍離開，或是宋庭早點發兵，說不定他真能成事。
再不濟也不至於才堅持半年就被剿滅，宋朝唯一有戰鬥力的西軍，剛好讓他們碰上了。
不過陳途安並沒有管這些，也沒派人去通知方臘，暫緩起義時間。
方臘不失敗，他又如何趁亂而起？
陳途安此刻已經帶著李師師上船，一路往南方而去。
待離開京畿範圍，一直藏在船艙的李師師，這才敢露頭。
她挽著陳途安胳膊，即有遠離趙佶、能和情郎在一起的欣喜，又有對前路的擔憂。
望著茫茫河水，李師師有些迷茫，亦有些害怕。
陳途安看出她的心思，笑著說：「師師姐姐不必擔心，曹蓉並不是善妒的人。」
他說這話時，有點心虛。到底和古人思維不同，他總有愧疚感一直縈繞在心間。
「奴不是擔心曹家妹妹，她為妻、師師為妾。
奴年紀大了，不與曹家妹妹爭什麼，只要能在七郎身邊就好。」
聽李師師輕聲說到，陳途安更覺羞愧，將她緊緊抱進懷中。
卻聽李師師嘆息道：「奴擔憂的是，雖不知七郎要做何等大事，但此事定然危險重重吧？」
「師師看出來了？」陳途安笑道，他也不再隱瞞。
她本就是極為聰慧、世間少有的女子，兩人如膠似漆，一起生活這麼長時間，一些事很難完全隱瞞她。
「嗯。」李師師輕輕點頭說道：
「昨日，師師在為七郎整理書房時，不小心看到七郎寫的文章。」
「原來如此。」陳途安點頭說：「那些文章，是我留給趙佶和宋廷官員的禮物。
等我們到越州，那些禮物也應該送到他們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