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民生多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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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下旬,入秋後水面恢復平靜。

  鏡湖水上船隻幢幢,一艘艘大小不一的商船一路往上,將兩浙貨物與海外洋貨送往汴京。

  這些商船大多是從明州市舶司發來,其中最大者,足有上千料,最小的也有百料,可見宋朝商業之繁華。

  一艘三百料官船行駛在鏡湖水面,船上正是前往汴京的陳途安等人,這已經是眾人在船上的第二天。

  鏡湖與傳統湖泊不同,南北狹長東西較窄,因此需要行駛兩天時間,才能完全穿過。

  這意味著,路過商船與漕船,需要在水面待一晚,給了潛藏在湖中的水匪可乘之機。

  好在還沒有水匪膽大到,敢公然劫掠官船。

  陳途安在甲板上,跟著師父曹軒練了一套拳。

  他從三月起,到現在七月末。已經練了小半年基本功,曹軒便教了他一套太祖長拳。

  這套拳正是老趙家祖宗趙匡胤編纂,拳路走的剛猛路子,共三十二式。

  剛開始練拳,曹軒沒教他如何運力,而是和後世廣播體操一樣,先把招式架子搭好。

  鑑於以後做的事有點危險,他便叫上王金、王鑫兩兄弟一起,跟著曹軒學拳,對此曹軒也沒說沒什麼。

  畢竟一隻羊也是趕,三隻羊也是放。

  ————

  官場離開鏡湖,駛入漕河。

  進入漕河,瞧見邊許多小蓬船、漁舟,陳途安這才想起,在鏡湖好像沒看見漁夫。

  找了個廂兵一問才知道,原來是官府把臨近岸邊的湖面,全包給了周圍大戶養珍珠。

  那些漁民要想在湖面打漁,先要給這些大戶交一筆錢,官府還要收漁稅。

  這些還不算什麼,此時鏡湖中有鱷,朝廷還派給漁民鱷貢,就是每戶每年上交一張鱷魚皮。

  可鱷魚就那麼多,漁民前幾年把鏡湖鱷魚打得差不多後,朝廷卻沒將鱷貢稅取消,改為交替貢錢。

  漁民才幾個收入,拿不出交替錢,大都做了逃戶,鏡湖水匪很多就出自這些漁民。

  這也宋朝雜稅極多的原因,前腳加個貢稅,後面新的貢稅出來,前面的替貢錢卻不取消。

  就連王安石變法失敗都幾十年了,農民服勞役,免役錢也得照樣交。

  陳途安聽後,覺得方臘起義,那麼多人戰死絕不投降,才是應該的。

  相反都被壓榨成這樣了還不反,那是真有病。

  王金、王鑫兩兄弟,王家就是被征船搞破產的,恨聲道:「該死的朱勔、昏君!」

  幾個廂兵聽了這大逆不道的話,也沒當回事,他們平時罵的可比這凶多了。

  這些廂兵說是兵,平時幹得都是雜役、郵差、船工的活,甚至有官員讓廂兵給自己家種地,當免費佃戶。

  糧餉就沒發齊過,穿得破破爛爛,平日還要打份別的工養活家人。

  他們對宋庭,哪兒還有什麼忠心可言,一個月幾百文錢、拼什麼命啊!

  ————

  船隻一路往上,駛過杭州進入秀州境內時,忽然停了下來。

  一個廂兵過來傳信,說是有運花石綱的漕船搶了河道,要先走。

  王安大怒,他堂堂天子使者的船,竟然讓漕運逼停了?

  嚷嚷著要去理論,卻被曹軒攔下,他好歹在兩浙路當了四年多縣尉,內情還是知道的,解釋說:

  「王道長有所不知,運花石綱的船,一向是優先走的。

  威遠節度使(朱勔)下了令,一切阻擋花石綱運送者,形同謀反!

  幾年前有個京官,擔任漕運轉運副使,往京中運糧,擋了花石綱漕船隻,被節度使告給了蔡相公,當即丟了官兒。」

  王安其實在聽到「威遠節度使」幾個字時,就沒了之前的氣勢,他可是知道朱勔在官家面前有多受寵。

  得知堂堂轉運副使,正五品的京官,竟然一句話就被拉下了馬,心中不由悚然,連忙說道:

  「那就讓開河道,正好一路乘船十分疲乏,我們先在秀州休息。」

  船在秀州城外碼頭停下,陳途安和曹蓉幾人一起去逛秀州城。

  秀州州城就是後世的嘉興市,盛產食言。而整個秀州在後世有一大半都成了上海市,目前就只有個上海市舶務,屬於低一等的市舶司。


  因此秀州城,雖不如越州城,也應該很繁華。

  但映入陳途安眼中的,城外四處都是一個個簡易窩棚,流民餓的皮包骨頭,面容呆滯的看向路上行人。

  進到城內,全是蜷縮在屋檐下的乞丐,這些人還不如外面流民,連自己的窩棚都沒有。

  「怎麼這麼多流民?」曹蓉說著,要將手中零錢分給饑民小孩,卻被陳途安攔下。

  陳途安帶著她來到一處蒸餅鋪子,買了些蒸餅,分給那些小孩,並讓他們就地吃完才能走。

  「今年發了大水,太湖周邊農田淹沒上萬頃,連湖州城都淹了大半,周邊州縣也受災嚴重。」

  說罷他嘆了口氣,覺得胸口有些堵得慌。

  曹蓉沉默點頭,又跑去買了些蒸餅回來,分給其他小孩。

  那些小孩也很懂事,雖然餓得快皮包骨了,但依舊很老實,其他流民大人也沒過來和孩子搶食。

  還有小孩吃完一個後,小心翼翼詢問,能不能給家裡小妹帶一個。

  能看出,他們曾經都老實巴交的農民。

  當然,因為這些流民們至少還有點吃的,沒餓到喪心病狂的地步。

  也就是兩浙路糧食比較富足、城市多,沒了地也能在城裡找到個工作,糊弄著養活人。

  河北、山西、陝西等地,今年同樣大旱,哪裡的百姓估計更難過。

  幾人也沒了逛街的心思,都有些沉重的回到城外驛館。

  走到驛館前,幾個廂兵舉著棍棒,正把驛館屋檐下的流民攆走。

  「你們這是幹什麼!」曹蓉第一個怒氣沖衝上去,攔下一個廂兵,舉起拳頭就打。

  「哎呦!」

  那廂兵雖然長得高大,卻也沒料到曹蓉會打他,而且出拳又快力氣還不小,頓時多了個熊貓臉,眼淚止不住往下流。

  無緣無故被打了一拳,廂兵惱羞成怒加上看不清眼前是誰,剛要舉棍砸下,卻被曹蓉抓住棍子,怎麼也揮不動。

  其他幾個廂兵,見他想打縣尉女兒,立馬將他攔下。

  熊貓眼廂兵這才知道惹了禍,連連求饒:

  「曹姑娘饒命,我不知道是姑娘。」

  「你們攆走這些流民幹什麼?他們又沒招惹到你們!」曹蓉怒聲質問他。

  那廂兵連忙說道:「這是王道長下的令。

  說什麼心善,見不得流民,又沒錢賑災,就讓小的把他們全攆走,眼不見就心靜了。」

  陳途安愕然,這什麼狗屁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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