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說錯什麼了嗎
二月初的無錫，寒意依舊盤踞在太湖之畔。
央視《水滸傳》劇組的大部隊，已經開始陸陸續續地打包準備撤離。那些承載了無數英雄好漢故事的布景和道具，被工人們小心翼翼地拆卸、裝車，整個影視基地都瀰漫著一股曲終人散的蕭瑟。
而就在這最後的關頭，曹煦的《滿江紅》劇組，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進行著最後的衝刺。
廣場上，是黑壓壓的一片「宋軍」。
這是《滿江紅》全片最高燃，也是最悲壯的一幕——全軍齊頌《滿江紅》。
本應該最後才拍的內容，曹煦不得不提前了。
這些穿著盔甲、手持長矛的群演，都是從即將散夥的《水滸傳》劇組「借」來的。若是再晚兩天，等他們都領了工錢各回各家，曹煦上哪兒去找這麼大規模的群演？
寒風獵獵，吹動著殘破的旌旗。
高台之上，曹煦身穿甲冑站在魏綜萬扮演的秦檜替身的身後，環視著台下那些挺直了脊樑的士兵，胸中一股豪氣沖天而起。
「宰相有令！全軍復誦！……」
……
當天晚上，《水滸傳》劇組在無錫這邊最後一頓飯，算是一次聚餐。
張季中大手一揮，特意把曹煦這個「草台班子」的所有成員都叫了過來，美其名曰：「都是自家人，一起熱鬧熱鬧。」
宴會廳里，人聲鼎沸，觥籌交錯。
曹煦這個實習生居然成了全場最忙碌的人。
他畢竟在《水滸傳》劇組實習了那麼久，嘴甜腿勤，腦子又活，從導演組到場務組，人緣好得不得了。現在他自己也當了導演，拍起了戲，大家更是對他刮目相看。
曹煦成了全場的焦點，從導演製片，到燈光場務，一波又一波的人端著酒杯過來，嘴裡喊著「小曹」、「曹導」、「智多星」，非要跟他喝一杯。
一波又一波的人涌過來，每一個都有著不得不喝的理由。曹煦來者不拒，酒到杯乾，豪爽得讓一眾「梁山好漢」都連連叫好。
盛情難卻，曹煦來者不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饒是他兩世為人的酒量，也頂不住這車輪戰。
嚴丹晨看著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幾次想開口勸他少喝點，可看著他被眾人簇擁的模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是屬於他的高光時刻，自己不能去掃興。
終於，宴席散場。
曹煦站起身，身子晃了晃，差點一頭栽倒在地，得虧一旁的黃曉鳴和富大隆一左一右架住他。
……
宿醉的頭痛，像是有一把鈍鏽的鑿子，在太陽穴上不緊不慢地敲著。
喉嚨里幹得像是著了火，每一個吞咽的動作，都帶著砂紙摩擦般的刺痛感。
曹煦猛地睜開眼，視線里一片模糊，天花板在眼前晃動，轉了好幾圈才慢慢穩定下來。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渾身上下的骨頭卻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樣，酸軟無力。
昨晚的記憶如同斷裂的膠片，一幀一幀地閃回。
震耳欲聾的喝彩聲，推杯換盞的喧囂，……最後，記憶的畫面定格在一片搖晃的燈光和無數張模糊的笑臉上。
「媽的，喝斷片了……」
曹煦低聲咒罵了一句，撐著床沿坐起身，感覺整個胃都在翻江倒海。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床頭櫃，想找口水喝。
指尖卻先觸到了一個溫熱的杯子。
他愣了一下，拿起來一看，是個搪瓷缸子，裡面裝著半杯水，不涼，也不燙，是溫的。
誰給他倒的？
曹煦端著杯子，一飲而盡，那股溫潤的水流淌過乾涸的喉嚨，總算讓他活過來幾分。
也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床邊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縮著一個人影。
曹煦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那人蜷成一團，身上蓋著一件寬大的軍大衣，只露出一頭烏黑柔順的長髮。
是嚴丹晨。
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穩，眉頭微微蹙著，長長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
曹煦的腦子「嗡」的一聲，昨晚那些破碎的記憶碎片，在這一刻瞬間拼湊完整了。
他想起來了。
自己被富大隆和黃曉鳴架回來，吐得昏天黑地，人事不省。
迷迷糊糊中，好像一直有個人在旁邊照顧自己，給自己餵水，用溫熱的毛巾擦臉，還在自己嘔吐的時候，輕輕地拍著自己的背。
是她。
她就這麼陪了自己一晚上？
曹煦看著沙發上那道身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五味雜陳。
有愧疚，有感動。
這姑娘，心也太好了。
一陣尿意襲來，曹煦憋得小腹發脹。
他看了一眼睡得正沉的嚴丹晨，動作瞬間變得像個做賊的。他踮起腳尖，一步一步，極輕極慢地挪向衛生間，整個過程連大氣都不敢喘。
關上衛生間的門，他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解決完生理問題，曹煦站在馬桶前，陷入了人生一大難題。
沖，還是不沖？
這老式招待所的馬桶，沖水的聲音跟打雷似的，一按下去，絕對能把整棟樓都給驚醒。
可要是不沖……
曹煦糾結了三秒鐘，最終還是敗給了自己的潔癖。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赴死一般，果斷地按下了沖水閥。
「嘩啦啦——轟隆隆——」
巨大的水聲，如同平地驚雷，在安靜的房間裡轟然炸響。
曹煦一捂臉，完了。
他硬著頭皮從衛生間走出來，果然，沙發上的嚴丹晨已經被驚醒了。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身，身上的軍大衣滑落下來，露出裡面那件被壓得皺巴巴的毛衣。
四目相對，空氣瞬間凝固。
「早……早啊。」曹煦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臉上寫滿了尷尬。
「早。」嚴丹晨的聲音還有些剛睡醒的沙啞，她看了一眼曹煦，臉頰「唰」的一下就紅了，連忙低下頭，伸手整理著自己的衣服和頭髮。
「那個……謝謝你啊。」曹煦乾巴巴地開口，感覺自己笨嘴拙舌的，「昨晚……我喝多了，給你添麻煩了。」
「沒……沒事。」嚴丹晨的聲音細若蚊吟，頭埋得更低了。
房間裡的氣氛，尷尬得能用腳趾摳出一座影視城來。
曹煦看著她那副局促不安的樣子，又看了一眼那張小小的單人沙發，心裡更是過意不去。
「你……你就在這沙發上睡了一晚上？」
嚴丹晨輕輕「嗯」了一聲。
「那怎麼行，這多不舒服啊。」曹煦想都沒想，指了指自己那張還帶著餘溫的大床，脫口而出，「要不……你上床躺會兒？我出去給你買早飯。」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只見嚴丹晨猛地抬起頭，那雙明亮的眼睛瞪得圓圓的，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粉紅變成了緋紅，最後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我……我才不！」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抓起自己的外套，頭也不回地就往門外沖。
「砰」的一聲，房門被帶上，只留下曹煦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說錯什麼了嗎？」他摸了摸鼻子，一臉的無辜。
央視《水滸傳》劇組的大部隊，已經開始陸陸續續地打包準備撤離。那些承載了無數英雄好漢故事的布景和道具，被工人們小心翼翼地拆卸、裝車，整個影視基地都瀰漫著一股曲終人散的蕭瑟。
而就在這最後的關頭，曹煦的《滿江紅》劇組，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進行著最後的衝刺。
廣場上，是黑壓壓的一片「宋軍」。
這是《滿江紅》全片最高燃，也是最悲壯的一幕——全軍齊頌《滿江紅》。
本應該最後才拍的內容，曹煦不得不提前了。
這些穿著盔甲、手持長矛的群演，都是從即將散夥的《水滸傳》劇組「借」來的。若是再晚兩天，等他們都領了工錢各回各家，曹煦上哪兒去找這麼大規模的群演？
寒風獵獵，吹動著殘破的旌旗。
高台之上，曹煦身穿甲冑站在魏綜萬扮演的秦檜替身的身後，環視著台下那些挺直了脊樑的士兵，胸中一股豪氣沖天而起。
「宰相有令！全軍復誦！……」
……
當天晚上，《水滸傳》劇組在無錫這邊最後一頓飯，算是一次聚餐。
張季中大手一揮，特意把曹煦這個「草台班子」的所有成員都叫了過來，美其名曰：「都是自家人，一起熱鬧熱鬧。」
宴會廳里，人聲鼎沸，觥籌交錯。
曹煦這個實習生居然成了全場最忙碌的人。
他畢竟在《水滸傳》劇組實習了那麼久，嘴甜腿勤，腦子又活，從導演組到場務組，人緣好得不得了。現在他自己也當了導演，拍起了戲，大家更是對他刮目相看。
曹煦成了全場的焦點，從導演製片，到燈光場務，一波又一波的人端著酒杯過來，嘴裡喊著「小曹」、「曹導」、「智多星」，非要跟他喝一杯。
一波又一波的人涌過來，每一個都有著不得不喝的理由。曹煦來者不拒，酒到杯乾，豪爽得讓一眾「梁山好漢」都連連叫好。
盛情難卻，曹煦來者不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饒是他兩世為人的酒量，也頂不住這車輪戰。
嚴丹晨看著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幾次想開口勸他少喝點，可看著他被眾人簇擁的模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是屬於他的高光時刻，自己不能去掃興。
終於，宴席散場。
曹煦站起身，身子晃了晃，差點一頭栽倒在地，得虧一旁的黃曉鳴和富大隆一左一右架住他。
……
宿醉的頭痛，像是有一把鈍鏽的鑿子，在太陽穴上不緊不慢地敲著。
喉嚨里幹得像是著了火，每一個吞咽的動作，都帶著砂紙摩擦般的刺痛感。
曹煦猛地睜開眼，視線里一片模糊，天花板在眼前晃動，轉了好幾圈才慢慢穩定下來。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渾身上下的骨頭卻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樣，酸軟無力。
昨晚的記憶如同斷裂的膠片，一幀一幀地閃回。
震耳欲聾的喝彩聲，推杯換盞的喧囂，……最後，記憶的畫面定格在一片搖晃的燈光和無數張模糊的笑臉上。
「媽的，喝斷片了……」
曹煦低聲咒罵了一句，撐著床沿坐起身，感覺整個胃都在翻江倒海。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床頭櫃，想找口水喝。
指尖卻先觸到了一個溫熱的杯子。
他愣了一下，拿起來一看，是個搪瓷缸子，裡面裝著半杯水，不涼，也不燙，是溫的。
誰給他倒的？
曹煦端著杯子，一飲而盡，那股溫潤的水流淌過乾涸的喉嚨，總算讓他活過來幾分。
也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床邊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縮著一個人影。
曹煦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那人蜷成一團，身上蓋著一件寬大的軍大衣，只露出一頭烏黑柔順的長髮。
是嚴丹晨。
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穩，眉頭微微蹙著，長長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
曹煦的腦子「嗡」的一聲，昨晚那些破碎的記憶碎片，在這一刻瞬間拼湊完整了。
他想起來了。
自己被富大隆和黃曉鳴架回來，吐得昏天黑地，人事不省。
迷迷糊糊中，好像一直有個人在旁邊照顧自己，給自己餵水，用溫熱的毛巾擦臉，還在自己嘔吐的時候，輕輕地拍著自己的背。
是她。
她就這麼陪了自己一晚上？
曹煦看著沙發上那道身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五味雜陳。
有愧疚，有感動。
這姑娘，心也太好了。
一陣尿意襲來，曹煦憋得小腹發脹。
他看了一眼睡得正沉的嚴丹晨，動作瞬間變得像個做賊的。他踮起腳尖，一步一步，極輕極慢地挪向衛生間，整個過程連大氣都不敢喘。
關上衛生間的門，他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解決完生理問題，曹煦站在馬桶前，陷入了人生一大難題。
沖，還是不沖？
這老式招待所的馬桶，沖水的聲音跟打雷似的，一按下去，絕對能把整棟樓都給驚醒。
可要是不沖……
曹煦糾結了三秒鐘，最終還是敗給了自己的潔癖。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赴死一般，果斷地按下了沖水閥。
「嘩啦啦——轟隆隆——」
巨大的水聲，如同平地驚雷，在安靜的房間裡轟然炸響。
曹煦一捂臉，完了。
他硬著頭皮從衛生間走出來，果然，沙發上的嚴丹晨已經被驚醒了。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身，身上的軍大衣滑落下來，露出裡面那件被壓得皺巴巴的毛衣。
四目相對，空氣瞬間凝固。
「早……早啊。」曹煦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臉上寫滿了尷尬。
「早。」嚴丹晨的聲音還有些剛睡醒的沙啞，她看了一眼曹煦，臉頰「唰」的一下就紅了，連忙低下頭，伸手整理著自己的衣服和頭髮。
「那個……謝謝你啊。」曹煦乾巴巴地開口，感覺自己笨嘴拙舌的，「昨晚……我喝多了，給你添麻煩了。」
「沒……沒事。」嚴丹晨的聲音細若蚊吟，頭埋得更低了。
房間裡的氣氛，尷尬得能用腳趾摳出一座影視城來。
曹煦看著她那副局促不安的樣子，又看了一眼那張小小的單人沙發，心裡更是過意不去。
「你……你就在這沙發上睡了一晚上？」
嚴丹晨輕輕「嗯」了一聲。
「那怎麼行，這多不舒服啊。」曹煦想都沒想，指了指自己那張還帶著餘溫的大床，脫口而出，「要不……你上床躺會兒？我出去給你買早飯。」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只見嚴丹晨猛地抬起頭，那雙明亮的眼睛瞪得圓圓的，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粉紅變成了緋紅，最後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我……我才不！」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抓起自己的外套，頭也不回地就往門外沖。
「砰」的一聲，房門被帶上，只留下曹煦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說錯什麼了嗎？」他摸了摸鼻子，一臉的無辜。